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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亞閉上眼回想自己新增的名義上的兄姊

「姐姐……這好像有點勉強，這得花上不少時間」

內澤琉斯是個優秀的老師，雖說一生未婚，也沒有子嗣，但他所教出的許多學生後來都成為不可忽視的人才

即便目前還活著的學生不超過兩隻手能數，也皆不是能隨便見面的身分

不過，考量到內澤琉斯身處的時代距今已經百年了，還有這麼多人還活著本身就有些奇妙

「嗯?沒關係，順路拜訪一下就好了，能幫我跟亭德和馬爾問聲好就更好了」

她漫不經心說著，邊將尤莉亞再順時針轉一下，使她能面對正抿著唇，尷尬看著自己的艾瑪與蕾絲，後者的嘴角甚至有些顫抖，不知在想著什麼

尤莉亞彷彿變成娃娃，自己的腰部被那纖細，卻又堅定的雙臂輕輕抱住，交錯的手腕閒散地搭著

在感受著身後的柔軟同時，她從腦海中喚起那兩個人名

「……呃，他們不是……聖人嗎?」

內澤琉斯的後繼者中，除了評價不一的人外，還有許多官員、將軍與大商人等等，但之中最常提到的莫過於那兩位聖人

他們的存在也平息了許多對內澤琉斯的不滿，不只是證明了他的教育方針沒有那麼糟糕，也是因為他們會維護自己老師的名聲

而這也是為什麼女王如此親暱地提及兩人的緣故

「是啊，真懷念，他們小時候還會在我腳邊叫我姐姐，只不過過了幾年就變得那麼嚴肅」

雖然尤莉亞現在看不到，但能感受到伊莉莎白正嘟著嘴埋怨

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了，不過尤莉亞偶爾沒辦法將腿下的姐姐，與那個惡名昭彰的統治者畫上等號，畢竟她很難想像這個對自己友好的女人，會殘忍地將人掛在城牆外以儆效尤

但另外一方面，能如此輕易提到聖人或許也從某一方面說明了她擁有的力量

不如說，她與其他聖人─雖說那時頂多處於登階路途中的求道者─的關係，也對她與教廷的關係維護上盡了很大一份力

「他們距離我們太遠了，小傢伙，妳可以先從拜訪最近的兄姐開始」

雖然語氣沒有變，但不知為何，尤莉亞從中感受到一絲玩味

她想起自己老師曾對她提過的話

「聽起來可能不太有禮貌，但是我能跳過一位嗎?」

「誰?格蘭達嗎?」

尤莉亞能感覺到自己肚子上的雙手鬆開，並向上移動，逐漸上升至後腦，髮絲正被十隻靈巧手指擺弄著，編織成更複雜的髮型

尤莉亞在不打擾到的情況下輕微點頭

「老師說，哥哥……?他有些，奇怪?」

如果她成為了女王的妹妹，那麼照理來說應該稱呼那位長姐的弟妹為兄姊，可如此稱呼時又令人感到詭異

先不說從沒有認識過，親近地稱呼高高在上的統治者本身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格蘭達他有時候不太收斂，其實還是乖孩子，嗯，如果妳擔心的話跳過也不會怎麼樣，但還是去拜訪一下索姆妮雅吧」

與女王的身分相比，伊莉莎白的那雙手快得驚人，只不過幾分鐘就編到一半，甚至讓最資深的女僕相形見絀

「她一直都是最小的妹妹，如果知道有新妹妹肯定會很高興」

聽上去是發自內心的這麼想，也可能沒有其他隱藏含意

至少尤莉亞是如此希望，因為一旦身分差距過大，任何話語都可能成為命令

就如同現在，姐姐已經答應跳過一位，再像幼童耍賴就有些不得體，而從老師那聽來的消息判斷，那座城市也沒有太大危險

「好了，感覺如何?」

隨侍的艾琳娜拿了面鏡子過來，上面整齊地舖上層銀片，顯然價值不斐

在鏡面中尤莉亞的兩側頭髮分別被編成兩段辮子，繞到後腦中央後用閃著紅光的珠寶飾品匯聚成單束，其餘長髮則在其下，柔順地如絲綢般垂落

「謝謝姐姐」

「好久沒有替人編髮，好險手藝還沒有退步」

從鏡面反射中同樣能看到那張放鬆的表情，朦朧的眼神正回想著某個遙遠的事物

「姐姐以前很常替人整理髮型嗎?」

「很常呢，老師不在時就是我幫忙照顧弟妹」

她停頓了會，將眼前頭髮整理得更加蓬鬆

「我記得波斯提不是也讓妳在他不在時，替他照顧孩子嗎?」

「嗯!他們真的有夠調皮，有時候……怎麼說呢……」

「純真的惡意?我記得我的翅膀和外表，就曾好幾次被孩子們惡作劇」

「我也是!有時候用罵的還學不乖，偏偏要我用打的才聽話!」

很顯然，年齡相差甚遠的兩姊妹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不過伊莉莎白望了望外面天色，艾琳娜則點頭示意，前者微微嘆了口氣

「我很想繼續聊孩子的話題，不過時間差不多了」

她吐出的氣息中滿是惋惜，尤莉亞眨了眨眼睛，將身體稍微前傾，將手伸向後腦

「首飾……」

「姆?這個是給妳的禮物」

「啊……」

看著紅寶石在光線中閃爍著，她茫然地停了會，才遲緩地接受這份禮物

這是人家的好意，也是想建立關係的意思，拒絕意味著無意如此，顯然相當沒禮貌

尤莉亞晃著頭髮，感受寶石飾品帶來的重量，又將身子轉回側坐，右手扶著辦公桌面後一蹬，輕巧地回到地面

身子如妖精一旋，裙擺隨著空氣飄盪，能見到隱藏在底下泛著光澤的潔白雙腿

最後再微微欠身，屈膝行了一禮，起身後向後退去

伊莉莎白撫著被坐皺的裙擺，愉快地揮手，看著想離去的尤莉亞突然疑惑地歪起頭

「尤莉亞?」

「?」

尤莉亞轉回頭，困惑地讓自身雙瞳與那雙如浸泡在血池的瞳孔四目相對，隨後在其下方的朱唇輕啟

「已經有些晚了，我們該去用餐了」

「啊」

這時少女才想到自己還沒吃晚餐，可是隨著會面結束，本來緊繃的神經鬆開，突然一股睏意湧了上來，在阻止之前就有個哈欠從嘴巴冒出

「哈~啊!」

當然，這可不是禮貌的行為，可反倒是伊莉莎白驚訝地眨眨眼，抱歉地彎起眉角

「阿呀，妳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完全沒有休息就來見姐姐，是我疏忽了，明天早上再一起用餐吧」

她轉向忠誠的女管家，語氣仍然溫婉，卻多了幾分威嚴

「將晚餐送到房間，讓她能好好休息」

「如您所願」

艾琳娜等一行人準備離去前，又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叫住眾人

「啊，給那兩個小朋友些小禮物吧，跟著我的妹妹來到這裡也辛苦了」

「是的」

這位管家向著自己主人行禮，其後才替其他人開了門，三人出門後自己再跟上

「尤莉亞小姐，請問晚餐有什麼要求嗎?」

她望了望身旁兩名友人，看著他們頭髮隨著擺頭左右搖晃

「我們沒意見，還有，為什麼要如此恭敬呢?」

如她所說，最初見面時是仍保持著基礎禮儀，但與現在表露出的敬意相比，卻使當時舉止顯得無禮

她瞥了瞥尤莉亞的新珠寶，視線又移往脖頸上的新傷口

「因為您是女王的妹妹」

「即便只是義姊妹?」

「即便只是義姊妹」

雖然用的是同一句話，但相較於尤莉亞的疑問，艾琳娜的回答顯得堅定不移

「既然是陛下的妹妹，就理應在我等之上」

「可最初明明還那麼嚴正警告?」

「若那讓您不悅，我在此道歉，但希望您能理解當時您尚未與陛下，我們的女王成為姐妹，作為僕從必須留意所有可能」

她的態度如此堅定，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反倒讓尤莉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雖然老師有跟我說過……」

尤莉亞不是那種會因著裙帶關係攀上高位而高興的人，也早已知曉這件事，但村民出生的她被他人恭敬地對待仍讓她覺得奇怪

她尷尬地搔了脖頸，搖了搖頭，然後按下突然湧上來的睏意

此處沒有時鐘，但從窗外的月色能看出至少已經入夜，本來這個時間不太會如此疲倦，但長途旅行才剛結束，她便立刻打起精神與女王會面，讓她精神不堪負荷

更不用說實際上她們沒有吃太多東西，要不是下午時有從小販那買些東西吃，不然現在恐怕就餓得難受了

疲累使她的腳步開始拖沓，好幾次甚至差點踩到裙襬

雖說或許沒有必要，但作為朋友，身旁的蕾絲仍是伸出臂膀，攙扶搖搖欲墜的尤莉亞，免得不小心跌倒

「嗯?蕾絲?呼……謝謝」

逐漸放鬆的精神讓睡意迅速攀升，艾琳娜苦笑著

「天色也不晚了，先讓妳們的朋友休息吧，我送妳們回房間，晚餐好了會再通知」

艾瑪環顧四周，從腦中調出記憶，稍稍抬起頭望向那張美麗的臉龐

「咳嗯，不、不用了，我還記得路」

跟尤莉亞與蕾絲相比，艾瑪倒是有些支支吾吾

她說自己記住了路，也不是在說謊，雖然少女塔面積不小，有時構造還彎彎繞繞的，像是為突襲做準備，但比起毫無道路的山林還是容易記許多，獵人少女憑這次跟隨就大致弄清塔樓構造

艾琳娜想了想

「那能替我帶尤莉亞小姐回去休息嗎?附近剛好沒有女僕」

「好、好的」

看著艾瑪繃起的上半身，艾琳娜那稍顯冰冷的臉龐微微抽動，彷彿試圖露出微笑

「小傢伙，妳是尤莉亞小姐的朋友，在陛下的土地內沒有人會危害妳，別這麼緊張」

「啊……」

話是這麼說，但會緊張就是會緊張，艾琳娜也沒有多說

等女管家遠去後，艾瑪看著正緊貼著攙扶尤莉亞的蕾絲，後者在試著小心穩住好友重心而不傷到她

「蕾絲，需要幫忙嗎?」

她搖搖頭，目光仍注視著尤莉亞，後者雙眼迷濛地試圖睜開

艾瑪再度確認自身位置後，望向走廊的某個方向

「嗯，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