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勞役條約——
龍曆九二零年,碧國東征清輝,
連戰克捷,破其邊鎮,逼近月都;
清輝軍潰,勢不可支,遂遣使請和。
約定如下:
清輝歲出丁役,編入碧國營伍,以供軍需與築防;
所徵之數,依地分定,不得逃役。
丁役所出,為運輸糧草、營築城壘。
此約既立,兩境兵火漸息。
碧國得以整軍備戰,專志北顧。
自是以來,清輝歲輸其力以充國用;
碧國軍制因役而固,遂成常制。
所徵之役,多不復歸,而名冊如舊。
《碧國史記》
——龍曆九三零年.春——
玄武城外。
策馬臨權立於高空。
道道兵符無聲散出,如絲入陣,牽動萬軍。
下方戰場,碧黎諸軍隨符而變。
前陣推進、側翼轉折、後軍收縮。
輕騎繞焦坑而走,投石車推入空位,陣師俯身落陣。
風王掌符,萬軍應命。
將整座戰場拆作棋盤,再以兵甲為子,逐格逼死。
策馬臨權俯視戰局。
「不愧為天下第一關,守得緊密。
尤其是那雷獅騎士團,屢屢破我攻勢。
但——只是時間問題。」
視線再移,雷火交界之處,燕宇凡與赤霄遙遙對峙
「最重要的—— 」
——
殘焰,貼地游移。
灰燼,半空凝滯。
燕宇凡立於蒼弦戰線最前端。
萬象氏斜指,雷光沿槍鋒微微游走。
周遭碧黎士卒不自覺後退半步。
白冶甲片彼此輕撞,發出細碎寒響。
赤霄身後,無數碧黎軍伍嚴陣以待。
槍林森列,碧旗在煙中獵獵作響,亦無蒼弦士卒敢貿然衝陣。
碧黎士卒壓低聲音:
「……兩位龍之傳人的戰爭。」
「此等場面,此生難見。」
蒼弦軍側。
「燕大人……會贏吧?」
「閉嘴!他若倒下——玄武城,也就完了。」
兩位龍之傳人對視。
燕宇凡——戰神之名鎮壓大陸;
「天下第一關」五字在後,雖經火龍之亂崩裂殘缺。
此刻映於戰場,更添幾分不容侵犯的威嚴。
赤霄——碧黎第一戰將。
身未動,氣自揚;炎熾橫持,龍炎沿刃游走。
今朝不問天邊策,只問來者誰古今。
兩軍之間,硬生生空出一片焦黑戰場。
戰場中央,異常安靜。
沒有號角,沒有喊殺——等這一刀,等這一槍。
天地屏息,空氣拉至臨界。
——戰,起。
「迴龍·開嶺!」
赤霄先動,金瞳乍燃,火紋沿臂竄起;
炎熾拖焰而行,刀尚未落——熱浪已至。
橫刀蓄勢,步沉如山,一斬落地,刀氣崩山斷嶺!
燕宇凡踏前半步,雷槍橫舉——迎斬而上。
鏘!
火雷對撞,氣浪炸開,地面寸裂,兩人同時一震。
火舌沿槍鋒盤繞而上,雷光與之交纏,噼啪亂竄。
燕宇凡低喝:「迴龍霸斬式?」
炎熾壓槍而落,火勢沿槍鋒逆捲;
燕宇凡連退數步,槍身震鳴。
「正是。」
赤霄踏火而立,聲如烈焰:
「當年——丘憶南敗於你手。」
語勢微沉,火勢未散。
「成為國恥,卻贏得天下武者之敬。」
燕宇凡瞳孔微縮,氣機微動,如舊傷被觸。
槍鋒輕轉,已然明白。
「你為他而來。」
赤霄緩步而進,語聲低沉:
「這一戰——不只是復仇。」
「更是洗去師尊當年的恥辱。」
話落,烈焰驟起,刀鋒未動,焰已先行。
炙紅焰痕自地而裂,沿戰場奔射而出,直逼燕宇凡足前。
「迴龍三斬式!」
第一斬——破氣!
刀勢未至,氣壓已崩;地面寸裂,煙塵逆捲!
第二斬——攻體!
炎鋒橫掃,火勢貼身壓入,甲鳴骨震!
第三斬——奪魂逼命!
刀光一線,直取命門!
遠處,璇殿主偃松川耳中轟鳴,聲音幾不可聞:
「……師尊,動真格了。」
——
燕宇凡見狀,雷槍微抬,雷電低鳴。
「燕濤蕩武頃春秋。」
步沉、槍轉、斜掃、轉體、再回身——一氣呵成。
槍勢如潮如浪,一浪接一浪,層層推湧,直迎三斬之鋒!
蹦!蹦!蹦!
雷光如瀾,火刃如崖;
兩勢對撞,氣浪層層爆開,龍虎齊鳴,沙石狂飛。
餘勁橫掃,邊線士卒立足不穩,踉蹌後退。
「小心!退開!」
「看戲也要有命——!」
——
赤霄貼槍而入,刀勢壓境。
「這些年,我只為這一刻而活。」
一刀落下,炎勢隨鋒壓迫而至。
「龍炎洗身,不過只是代價。」
炎熾再起,火光驟閃,刀鋒再逼。
「至於仇——便由蒼弦來承。」
燕宇凡震退數步,氣海翻湧,血隱唇角,雙眸仍炯。
「蒼弦——豈容褻瀆!」
槍勢再變,一槍雙化;短離橫封,分儀反起,金色豎瞳驟現。
「——燕履玄影千層起!」
人影疾掠如燕,槍勢連環而出;千層槍影逆流而上,層層逼殺。
赤霄連揮炎熾,卻在密如潮湧的槍影之下節節受壓,被迫後退。
燕宇凡止步原地,聲震雲層:
「只有這樣嗎?」
攻勢受阻,赤霄不見懼色。
金瞳乍亮,嘴角揚起,炎熾斜舉,龍焰暴漲。
「好!」
一步踏出,焦土熔紅。
就在此時——雲頂裂出碧金長痕,如神意劃界。
昊眼鷙羽神軍幄,
足履乾坤下九洲。
冊封萬軍律江山,
天御一步一臨權。
高傲身影自雲頂踏風而下。
軍袍裂空,兵符飛旋;風為之讓道,雲為之低首。
燕宇凡抬頭,望向來者:
「風之祝福,傳聞中的風王將。」
話音未落,又有一道氣息悄入戰圈之外。
黑袍垂地,銀白長髮自面具後流瀉而下;
狼面覆容,金紋隱現,雙目深藏陰影之中。
兩軍士卒同時望去,背脊發寒。
「狼面……」
「那是清輝之王……咒世。」
不屬蒼弦,不屬碧黎。
清輝之王,獨自一人。
自煙塵與屍骸之間,踏入兩境之局。
風勢停滯。
雷獅、炎虎、狼面、雄鷹——三國強者,四道氣息,同時立定。
策馬臨權語氣斷然:
「燕宇凡——你今日必死無疑。」
——戰場東側——
律鳳韻與羅辰洲一前一後,攻守呼應,卻始終被破幽劍擋於線外。
忽有急促馬蹄破煙而至。
陽殿主陽岱勒馬停於側陣,雙面戰斧斜掛背後。
「大將。」
不破神風劍鋒微收,側目:
「何事?」
陽岱壓低聲音:
「主戰圈有變。聽說——清輝的王來了。」
不破神風摸了摸下巴,眼底掠過懷念,似想起多年前的戰事。
「咒世啊……」
他低笑,神色旋即如常。
「軍神自有安排,我們別去添亂。」
話落,不破神風轉回身。
破幽劍重新指向雷獅騎士團。
「我先料理這些小獅子。」
律鳳韻怒喝:「休想過我這關!」
不破神風笑意未斂:「小女娃不錯,有骨氣。」
羅辰洲肩甲碎裂,仍不退:「生命在死亡之前,總會掙扎……我也同樣。」
不破神風冷哼:「小子還挺有詩意啊——那就試試這一劍!」
——亂軍之中——
雷獅騎士團分出數支精騎,穿插於亂軍之間。
如雷破陣,專取節點;碧黎軍陣數度被撕開缺口,節奏一亂再亂。
魏雨衡與司徒華趁勢突進,欲殺出血路,卻仍陷於重圍之中。
司徒華大喝,揮槍震退來敵:「銨,別衝前!跟緊我!」
司徒銨急促喘息,強撐站穩:「我沒事。」
魏雨衡斬敵回身,槍鋒帶血,側頭笑道:「你們兄弟還真靠得住。」
——玄武城牆上——
韜玄無滿身塵灰,緊握染血戰圖,調度殘兵:
「左陣補三列!東側放棄,收縮內圍!
弩兵就位,守住玄關樓!」
——戰場中央——
戰!戰的烽火連天;
殺!殺的赤染乾坤。
赤霄金瞳大開,魔力暴衝,炎熾燃空。
燕宇凡雙槍開陣,萬象氏雷光裂地,正面迎上。
鏘!
雷火交擊,聲震玄武。
赤霄一刀開山,炎浪橫推;
燕宇凡槍勢回旋,掃火破焰。
一者霸刀橫世,大開大合,烈焰直壓;
一者雷槍驚天,進退如岳,寸步不讓。
刀勢越狂,槍影越沉。
火光越烈,雷聲越低。
槍影洗春秋,淵海刀劍嘯。
赤霄立於焦土,烈焰縈繞,抹血朗笑:
「好個萬象氏,好個燕宇凡!」
而燕宇凡,立於風沙焦痕之中。
雖是帶傷而戰,戰神心底卻微漾一痕久違悸動。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露於形,不出於語。
只藏在眉梢微挑、槍勢微沉之間。
——
雙雄激戰之下。
無數士卒竟得片刻喘息。
一名年輕弦兵撐槍坐倒:「打得太誇張了吧。」
老兵吐氣:「呼,終於消停點。這還是人能打的仗嗎?」
弦兵長低聲:「別鬆懈,城主傳令,等會增援西線。」
話音未落——轟!
戰場不遠處又傳來雷爆聲,三人皆默……
——玄武城牆上——
「……英雄。」
城牆望樓上,韜玄無負手而立:
「這是需要英雄的時代。
人與人差距極大,更遑論『龍之傳人』,其領域,早已非凡人可及。
燕將軍以一己之力暫壓碧黎,也為我軍爭得喘息,好調度側翼。」
他望向碧黎士陣,心念急轉:
「白冶甲普及,使正面交鋒我軍必然吃虧。
若以雷獅騎士團為骨幹分散部署,帶小規模機動斷點打擊,或可逆勢。
但要成形,朮國需內縮兩成領土……不,甚至四成。」
他目光落在戰場邊緣:
「清輝魔王——咒世。記得他已年邁。」
「碧黎與清輝……已結盟?」
「不對,輝軍未至,應非正式合作。」
韜玄無眉沉:
「碧之國由嵐氏繼承,策馬非宗脈。」
「先王嵐稷衡曾簽白冶進貢之辱,根病在此。」
「精準打在朮國氣弱之時……明顯有把握。」
望向狼面咒世,忽然心震:
「……他知道玄牝之力?」
韜玄無轉身吩咐,聲線已恢復冷靜:
「派人觀測北方天象。我要轉移陣地。」
袖袍翻飛,疾行而去。
身影沒入城內煙塵之中。
只餘心中一念——策馬臨權,你也在賭。
——
而戰圈之外——
策馬臨權金髮飄揚,兵符懸側,一動不動。
咒世狼面深垂,黑袍不揚,靜立煙塵。
雄鷹展爪,貪狼伏身。
不該合作的兩人,此刻卻立於同一陣線。
是共慨仇敵,是各自算計。
風不近狼,狼不信風。
咒世與碧黎同陣,要一舉剿滅蒼弦。
燕宇凡將以一己之力,獨戰三強。
是殺局,是變局,抑或真是戰神死局?
清輝,真已淪為碧黎附庸?
玄武城真正的浩戰,正待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