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曆九三零年.冬——
夜色深沉。
碧國大軍壓境數月,朮國已失兩成疆土。
戰線拉長,糧道延綿如蛇。
白冶甲雖堅,終究不能代替糧草;
陣法再密,也護不住每段山路、每座倉營、每列車隊。
雷獅騎士團破霧而下,斷其輜重;
術師焚陣,毀其糧倉;蒼弦軍伏於谷道,截其傳令之騎。
今夜多點奇襲,「轉.破.極」終奏效。
就在此時——三處戰場,三道不世身影,同時降臨。
——西方戰線——
不破神風率兵趕至,戰馬狂奔,揚聲大喝:
「風息不破,孤標不折;萬軍若潮,神風不滅!」
破幽劍寒光乍現。
直入蒼弦軍陣,所指之處,士卒隨之,殺聲如潮。
「神風大將到了!」
「殺回去!」
不破神風如入無人之境;劍勢橫掃,甲裂血濺。
所過之處,颶風捲殘雲,蒼弦驚退,慘叫四起。
不破神風長笑:
「打擾老子睡覺,通通給我去死!」
蒼弦士卒臉色驟白。
「是……是碧風將……」
「好可怕……我們要被殺光了!」
「陣形撐不住了!快撤!」
恐懼如冰水灌入,蒼弦軍霎時浮動欲潰。
瞥見熟面,不破神風怒目一瞪,譏道:
「他媽的,念詩小子,又是你!」
為隊伍爭撤離時間。
羅辰洲強自鎮定,迎面應聲:
「我曾經喜歡寫信,同樣的信,同樣的人。」
不破神風冷笑,劍氣捲動,風雷俱下:
「今天讓你死,喝——!」
羅辰洲橫槍於胸,雷弧流轉,悶雷作響:
「戰神已不在,我不能退。」
長槍斜舉,雷光如雲漢閃動,虎吼:
「怒獅——雲漢!」
破幽劍迎面墜落,風聲翻湧。
不破神風踏出重步,腳下泥土盡碎:
「試我怒眉一斬!」
——轟。
槍劍於亂軍激撞,氣浪四起,碎石旋飛。
羅辰洲雙足陷泥,口鼻滲血,仍死死不退。
不破神風殺勢未減,如萬軍壓境。
——蒼弦臨時總指揮處——
荒野丘陵之上,軍帳連綿。
胤旗高懸,於夜色中獵獵作響。
傳令兵往來奔走,軍士搬運箭囊、糧袋與傷藥。
各營將領聚於主帳之外,低聲交談,目光皆凝向遠方火線。
今夜奇襲已成,反攻之勢方起。
眾人嚴陣以待,無人敢鬆懈半分。
就在此時——風聲驟作,胤旗震顫。
天際頓時狂風盤旋,夜空勾勒縱橫符紋;
無數兵符展開,符光閃爍,氣流如刃直壓大地。
蒼弦士卒驚呼:「風……好大!」
周留影色變:「非尋常之風。」
見狂風中的兵符,聲微顫:「這是?」
只見天際上,策馬臨權負劍踏風。
深夜火線映照之下,金髮燦然如焰,比滿地兵火更為刺目。
身影狂傲,不世之姿,如天將臨世。
驚!驚!驚!
碧黎軍神竟親臨敵境,直落蒼弦主帳。
瞬間,整座指揮處殺聲驟起。
傳令兵翻身退避,術師急展術法,護帳軍士拔劍成列;
各營將領紛紛轉身,甲葉震響,刀槍齊出,寒芒如林。
主帳前,胤旗狂顫。
方才還在流轉的軍營,霎時化作森然殺陣。
風聲猶在,殺意已成。
——呼。
策馬臨權踏地而立,衣袍隨風微揚。
萬軍環伺,猶如無物。
風王將目光緩緩掃過四方。
帳外令旗未收,火盆旁堆滿未送出的令牌。
各營將校披甲待命,馬隊、弩車、術法隊列皆已整備完畢。
策馬臨權淡笑:
「如此陣仗,看來總指揮在此了。」
周留影、趙烈等雷獅列槍封陣,怒喊:
「策馬臨權,你好大的膽子!」
「今日便要你血濺營前,以祭燕將軍在天之靈!」
怒喝聲落,殺意驟爆。
蒼弦士卒齊齊舉兵,槍陣前壓,術師符光暴亮。
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踏出,欲將策馬臨權當場誅殺。
就在殺勢將發之瞬——
「且慢。」
一聲且慢,如冷鋒截怒潮。
蒼弦士卒硬生生止步,槍尖停在半空;
術師掌中術光微顫,卻無人敢再落下半分。
帳簾緩緩掀開。
韜玄無自帳中步出,衣袍整肅,神色沉靜。
步步都踩在眾人躁動的心口上,將滿場殺意寸寸壓回鞘中。
雷獅諸將面露驚疑;周遭士卒更是握緊兵刃,滿眼不解。
「城主,為何阻止?」
策馬臨權嘴角微勾。
碧綠眼眸映著兵火,幽幽發亮,似譏,似笑:
「不殺嗎?」
韜玄無迎面而立。
湛藍眼眸沉若止水,映不進半分怒火。
「要殺嗎?」
頃刻間,天地寂然,萬物屏息。
碧黎軍神孤身入營,仇敵近在眼前——是殺?是不殺?
——東方戰線——
烈焰映空。
律鳳韻率軍衝擊據點,她當先破陣,直指碧黎軍備陣地。
長槍如電,數名黎兵應聲倒飛,碧黎陣線連連敗退。
奇襲焚營,正值「轉.破.極」關鍵。
律鳳韻斷喝:
「找到了——就在前方!」
側翼忽起風聲,一道魁梧身影破陣而入!
雙手闊背巨刀,刀勢捲起狂烈氣流。
軍旗斷裂,士卒橫飛。
「天祿軍璇殿殿主——偃松川,拜候!」
來者大喝,刀光撲至!
律鳳韻長槍一抖,電光震散殘芒:
「雷獅護——律鳳韻!」
偃松川步履如山,刀刀沉重;律鳳韻槍法矯捷,冷槍點刀影。
刀槍相擊,火花如雷霆。
潮刀雨槍,氣勁碰撞,塵埃層層。
律鳳韻低語:
「任務要緊,不可拖延!」
槍勢驟變——槍影如龍蛇翻舞,倏織槍網。
正是燕氏武槍三十三勢之一:燕履玄影!
電弧乍現,萬千雷絲交錯成牢,將偃松川鎖入其中!
璇殿主揮刀欲破,瞬被連點數處,身形劇震。
見此良機,周遭士卒挺槍躍上,槍尖如雨點般壓下。
「啊!」偃松川氣血翻湧,步伐踉蹌。
律鳳韻鳴令:「開路!」
眾人齊應,槍林震蕩,逼退敵陣,直衝軍備陣地而去。
偃松川連退數丈,喘息沉重,巨刀拄地,咆哮:
「可惡!」
蒼弦將入陣之際——
吼。
大地微顫,赤炎如浪翻湧而起。
遠處,熾熱魔力驟然席捲,直撞眾人心神。
無形威壓如虎嘯於骨,如龍吼於魂,未聞其聲,已令人血液凝滯。
蒼弦軍動作齊齊停滯,所有士卒皆驚恐失色。
更有人臉色煞白,冷汗直流,幾欲棄械而逃。
「這……是什麼……」
「腳在抖……動不了……」
無聲之吼,震碎人心。
律鳳韻呼吸停了半拍,低喃:
「……來自本能的恐懼。」
英名不逐天邊策,一怒橫刀問古今!
——蒼弦臨時總指揮處——
火把獵獵,萬槍森列。
唯兩道身影立於帳前,氣機相抵。
策馬臨權淡笑,如談尋常:
「不殺嗎?」
韜玄無神情不動,聲線沉穩:
「為何要殺?」
策馬臨權掃過諸將,聲息如刃:
「我若死,這場戰局便能就此結束。」
此言方出,群情驟烈。
趙烈怒目圓睜,當即踏前半步。
周留影亦按槍沉聲,諸將殺意再難壓抑。
「現在將你就地正法!」
「玄無將軍,他太囂張了!」
「是啊!大家一起上,肯定能——」
「退下。」韜玄無抬手喝止。
聲音不重,卻使前壓的槍陣硬生生停住。
望向沙地若隱若現的兵符——
策馬臨權絕非匹夫,孤身臨帳,必有其策。
他要的是領土與統治,非是玉石俱焚。
這些兵符……是保險?
兵符能保命,也能傳令。
一旦引動,赤霄、不破神風便可能沿符而至——
以一人為餌,換諸線同時翻盤,那才是最極端的局面。
這是個賭局。
策馬臨權,已強迫我們所有人——坐上這盤棋。
……
韜玄無抬眸。
迎著諸將未散的怒火,也鎮住整座主帳前翻湧的殺意。
「殺其君,軍失綱紀;留其君,兵仍爭疆。」
策馬臨權嘴角微勾:
「哦,有此智慧。」
向前半步,天御劍柄輕震。
「你不殺我,那若——我要殺你呢?」
話音落,滿場死寂。
風停了片刻,火把仍在燃燒,卻像失了聲息。
不知何處,一頂頭盔自士卒懷中滑落,滾過碎石。
——鏘。
清脆聲響突兀劃破死寂,眾人心頭同震。
士卒握槍的手僵在半空,諸將怒容未退,卻無人敢率先踏出半步。
無語,卻似有千軍萬馬,在二人目光之間交鋒。
碧綠如刃,湛藍如淵。
兩大主帥氣場正面相擊。
碧黎軍神策馬臨權、蒼弦總帥韜玄無,終於正面會晤。
國運之決,盡在今宵。
三線齊燃,雙將動雷;
一子橫落,豪賭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