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樓裡的樓梯又陡又窄,像是故意要把人與現實隔開。
埃內萊斯踏上最後一階時,幾乎可以肯定——西碧·崔老妮教授看起來,確實不太正常。
紫色的簾幔層層疊疊,空氣裡混著焚香、陳年茶葉與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味。水晶球在桌上微微泛光,星盤散落一地,牆上掛滿褪色的星圖,像是被時間反覆翻閱過的命運草稿。
而西碧,就坐在那中央。
她的眼睛過於明亮,彷彿不是在看埃內萊斯,而是在看她身後的某個未來。
「你來得太早了。」
西碧輕聲說,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對……你其實來得太晚。」
埃內萊斯沒有退後,也沒有困惑。
她只是微微歪頭,像是在舞台上評估一位觀眾。
「教授,」她開口,語氣平穩,「我需要進入天文台。」
西碧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刮過桌面。
「終於。」
她低笑了一聲,聲音卻帶著一點顫抖,「我就知道你會直接說目的。」
埃內萊斯眨了眨眼。
「所以,我找對人了?」
西碧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披風拖過地板,走到星盤前,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你不是為了星辰來的。」
她喃喃自語,「你是為了時間的縫隙。」
埃內萊斯沒有否認。
「我需要合法的理由。」她說,「以學習觀星的名義。需要教授陪同。」
西碧猛地轉身,披風翻飛。
「我同意。」
這句話來得太快,甚至沒有討價還價。
埃內萊斯愣了一瞬。
「……不需要測試?占卜?或——」
「不需要。」
西碧打斷她,目光灼灼,「因為不管我怎麼占卜,你都會走上那條路。」
她伸出手,按在水晶球上。
球體內的霧氣翻湧,像是被攪動的星海。
西碧閉上眼睛。
——然後,世界安靜了。
片刻後,她睜開眼,臉色比剛才蒼白許多。
「這不是一個完整的預言。」她低聲說,「而是一段被撕掉頁碼的未來。」
埃內萊斯屏住呼吸。
「我只看見三件事。」
西碧抬起頭,一字一句:
「第一,你會站在星空之下,替別人開路,而不是為自己。」
「第二,你會拒絕一個能讓你一步登天的選擇——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你不想被定義。」
埃內萊斯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三——」
西碧停住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害怕被聽見。
「當火焰離開它不該停留的地方時,你的名字,會第一次被真正記住。」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埃內萊斯沒有追問「是誰記住」。
她早已學會,不向預言索取答案。
「我需要陪同教授。」她最終說。
西碧慢慢點頭。
「我不能陪你。」
她苦笑,「那不是我該站的位置。」
她頓了頓,語氣卻忽然變得清醒而實際。
「不過,你知道誰可以的。」
埃內萊斯眼睛一亮。
「我會去找他。」
她轉身離開時,西碧忽然在背後說了一句話:
「孩子。」
埃內萊斯回頭。
「星辰並不偏愛你。」
西碧的聲音輕得像風,「但它們——認得你。」
門在身後關上。
樓梯依舊陡峭。
但這一次,埃內萊斯的腳步,比來時更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