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霍格華茲的石廊間鋪開,像一條被拉得很長的幕布。
埃內萊斯走在最前方,腳步不快不慢,墨綠色的晨衣在火把光影下顯得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她的手中握著一張折得整齊的羊皮紙,邊角因為反覆確認而微微捲起。
海格跟在她身旁,粗重的靴子踩在地上發出低沉的聲響。若不是因為身後——那片被隱形衣籠罩的空氣偶爾不太自然地晃動——這一幕看起來,幾乎就是一趟再普通不過的夜間巡查。
依肯縮成松鼠大小,蹦跳在埃內萊斯的頭上,尾巴一甩一甩,彷彿這趟行程不過是一次夜遊。
轉過一個拐角時,火把的光忽然亮了起來。
「這麼晚了,海格?」
麥教授的聲音像一道冷靜而清晰的切線,將夜色劃開。
她站在走廊另一端,長袍筆直,眼神銳利;而她身旁,馬爾福正踮著腳,臉上帶著一種「果然被我抓到了」的興奮。
空氣瞬間凝住。
海格的肩膀下意識繃緊了一下,正要開口,埃內萊斯卻已經向前半步。
「教授。」她微微低頭,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我們正要前往天文台。」
她把那張羊皮紙遞了出去。
麥教授接過,視線掃過內容。火光在她的眼鏡邊緣閃了一下。
天文台使用許可。
理由:觀星實習補充。
陪同者:魯霸·海格。
她沒有立刻抬頭。
馬爾福不安分地湊近了一點,像是想從縫隙裡嗅出不對勁的味道。
「教授,這時間去天文台——」
「馬爾福。」麥教授打斷了他。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埃內萊斯臉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時間稍久一些。
那不是審問,也不是懷疑。
更像是一種確認。
「既然有正式許可,」她把羊皮紙還回來,語氣恢復一貫的嚴謹,「就別在走廊逗留。」
她側身讓開道路對著身旁的馬爾福說道。
「還有你,馬爾福,那麼晚了還到處遊蕩跟我來。」
那句話不容置喙。
馬爾福顯然還想說什麼,但在那道目光下,只能不甘心地咬牙轉身離開。
埃內萊斯再次低頭致意,沒有多說一句話。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麥教授的視線再一次落在她身上,短暫而深沉。
什麼都沒說。
卻像是把什麼記下了。
走廊重新歸於寂靜。
天文台的階梯又長又陡,風從高處灌下來,帶著夜晚特有的冷意。當木箱被抬上指定的位置、遠處的身影悄然接手後,坐在石頭地上的埃內萊斯嘴角微微勾起。
「做得好。」海格低聲說,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她點了點頭。
「他們先回去比較安全。」
隱形衣下的那片空氣輕微地晃了一下,像是在道別。
接下來的時間,只剩等待。
星空一寸一寸地轉動,夜色被磨得越來越薄。海格靠在牆邊打起了小盹,呼吸聲低沉而規律。
埃內萊斯則坐在天文台邊緣,雙手抱膝,靜靜看著天際線泛起的微光。
直到日出前最冷的那一刻,她站起身,準備提醒海格該回去了。
腳下,卻踩到了一樣不該存在的東西。
柔軟、厚實,帶著熟悉的布料觸感。
她低頭。
隱形衣靜靜地躺在石地上,被晨露打濕了一角。
那一瞬間,埃內萊斯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她慢慢蹲下,把隱形衣撿起來,指尖在布料邊緣停了一秒。
——他們沒有把它帶走。
風掠過天文台,帶走了最後一點夜色。
埃內萊斯抬頭看向正在甦醒的天空,眼神不再只是平靜。
「……看來,」她輕聲說,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誰交代,「舞台後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