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清晨的塔樓帶著一種過早甦醒的寒意。

埃內萊斯推開女生宿舍的門時，天色還灰白未明。壁爐裡的火只剩下餘燼，空氣裡殘留著夜裡的安靜——那種在出事之後，才會顯得特別沉重的安靜。

她剛踏進去，就聽見了聲音。

不是抽泣，是壓抑到幾乎斷氣的哭。

赫敏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下一下地顫動。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門被打開，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擦乾眼淚裝作沒事。

埃內萊斯停在原地一秒，然後走過去。

「……赫敏。」

那個名字一出口，哭聲立刻失控。

赫敏翻過身，眼睛紅得嚇人，說話時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他們被扣了……」

「一百五十多分……」

埃內萊斯坐到床邊，沒有打斷。

「哈利……我……還有納威。」

赫敏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吸不滿，「麥教授……她說我們違反校規……」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像平時那個條理分明的女孩。

「整個學院……大家都在看……」

「我聽到有人說……說我們把勝利丟掉了……」

埃內萊斯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緊。

她沒有辯解，沒有說「不是你的錯」，也沒有急著給出理由。

她只是從床邊拿起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隱形衣。

那件在天文台被留下來、沾了晨露的斗篷。

她輕輕把它披到赫敏的頭上。

布料落下時，赫敏整個人怔了一下，哭聲卡在喉嚨裡。

世界忽然變暗了。

不是被隔絕，而是被藏起來。

埃內萊斯把手放在赫敏背上，力道很輕，卻穩得讓人無法忽視。

「現在，」她低聲說，「先躲一下。」

赫敏的呼吸慢慢亂成一團。

「……我以為我在做對的事。」

她隔著斗篷，聲音悶悶的，「我只是……不想有人受傷……」

「我知道。」埃內萊斯說。

不是敷衍。

是陳述。

「我也知道你會後悔。」

她停了一下，語氣柔軟卻清楚，「但那不是因為你錯了。」

赫敏的手抓緊了斗篷邊緣。

「那是因為你第一次發現——」

埃內萊斯的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

「在這個地方，做對的事，不一定會被當成對的。」

赫敏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那片黑暗裡。

哭聲再一次湧出來。

埃內萊斯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坐在那裡，讓赫敏在隱形衣下哭，像在一個暫時不需要被看見的地方。

窗外，天光完全亮了。

鐘聲在遠處響起，新的一天開始運轉，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在這個小小的、被藏起來的角落裡，埃內萊斯輕輕低下頭，額頭貼近赫敏的髮頂。

她沒有說「會沒事的」。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把帳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