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接下來的幾週,時間像被重新調回了「正常」的速度。

埃內萊斯回到了日常。

至少,看起來如此。

她照樣準時出現在每一堂課上,坐姿端正,筆記工整;下課後卻總會留下來——不是一次、而是幾乎每一次。

魔咒課,她追著弗立維教授問到鈴聲第二次響起;

魔法史,她能把賓斯教授卡在講台前,讓對方第一次出現「思考停頓」;

黑魔法防禦術,她的問題讓奇洛的聲音抖得比往常更厲害。

那些問題不再華麗,也不帶炫技的邊角。

它們冷靜、精準,像是在拆解一台機器——只問「為什麼不能再多一步」。

赫敏看在眼裡,卻什麼都沒說。


唯一的例外,便是一天早晨,坐在床上的埃內萊斯看到受處罰去禁林,回到宿舍的赫敏。

直到他一言不發的聽完赫敏一晚的遭遇。

看著赫敏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頭被發現死去的獨角獸,對她而言仍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一直以為,」赫敏低聲說,「魔法世界會比較安全。」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回答。

「安全不是沒有危險,」她最後說,「只是把危險換了一種說法。」

她沒有再解釋,只是讓赫敏不必獨自走在那些回憶前面。

赫敏記住了這件事。

期末考如期而至。

成績公布那天,交誼廳裡一片嘈雜。

滿分。

再滿分。

赫敏的名字與埃內萊斯並列在榜首,幾乎每一科都是毫無爭議的第一。有人驚嘆,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已經不再意外。

只有埃內萊斯,像是在看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名單。

直到最後一科——變形術。

麥教授站在教室前,語氣一如既往地嚴謹。

「期末實作考核。」

「將這個物品,變形成一只華麗、精巧、具功能性的鼻菸盒。」

材料被分發下來。

赫敏幾乎立刻動手。她的魔杖揮動穩定而優雅,金屬光澤逐漸浮現,花紋、扣環、內層結構一一成形。

而埃內萊斯——

她只做了一個動作。

簡單、直接,毫不拖泥帶水。

木頭變形,收斂,定型。

最後落在桌上的,是一個方正、乾淨、毫無裝飾的木盒。

沒有雕花。

沒有光澤。

沒有「表現」。

她把它推到桌前,交了上去。

教室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麥教授走過來,拿起那個木盒。

她看了很久。

久到赫敏忍不住轉頭。

然後,麥教授把木盒放回桌上。

「……可以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

沒有責備。

沒有讚賞。

甚至沒有評語。

考試結束。

學生們魚貫而出。

赫敏幾乎是第一個追出去的。

廣場上,風很輕。

埃內萊斯坐在石階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沒有書,沒有筆記,也沒有那種準備下一步的緊繃。

像是終於,暫停了。

赫敏在她身旁坐下。

「你是故意的。」

不是質問,而是確認。

埃內萊斯沒有否認,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能做得更好。」赫敏說,「你本來就能。」

埃內萊斯收回視線,看著遠方城堡的尖塔。

「我知道。」她說。

風拂過草地,帶走了期末考的喧囂。

「但那不是我現在要交的答案。」

赫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

「那你現在,在等什麼?」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聽一場尚未開始的演出——

沒有掌聲,沒有燈光,

只有舞台,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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