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週,時間像被重新調回了「正常」的速度。
埃內萊斯回到了日常。
至少,看起來如此。
她照樣準時出現在每一堂課上,坐姿端正,筆記工整;下課後卻總會留下來——不是一次、而是幾乎每一次。
魔咒課,她追著弗立維教授問到鈴聲第二次響起;
魔法史,她能把賓斯教授卡在講台前,讓對方第一次出現「思考停頓」;
黑魔法防禦術,她的問題讓奇洛的聲音抖得比往常更厲害。
那些問題不再華麗,也不帶炫技的邊角。
它們冷靜、精準,像是在拆解一台機器——只問「為什麼不能再多一步」。
赫敏看在眼裡,卻什麼都沒說。
唯一的例外,便是一天早晨,坐在床上的埃內萊斯看到受處罰去禁林,回到宿舍的赫敏。
直到他一言不發的聽完赫敏一晚的遭遇。
看著赫敏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頭被發現死去的獨角獸,對她而言仍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一直以為,」赫敏低聲說,「魔法世界會比較安全。」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回答。
「安全不是沒有危險,」她最後說,「只是把危險換了一種說法。」
她沒有再解釋,只是讓赫敏不必獨自走在那些回憶前面。
赫敏記住了這件事。
期末考如期而至。
成績公布那天,交誼廳裡一片嘈雜。
滿分。
再滿分。
赫敏的名字與埃內萊斯並列在榜首,幾乎每一科都是毫無爭議的第一。有人驚嘆,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已經不再意外。
只有埃內萊斯,像是在看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名單。
直到最後一科——變形術。
麥教授站在教室前,語氣一如既往地嚴謹。
「期末實作考核。」
「將這個物品,變形成一只華麗、精巧、具功能性的鼻菸盒。」
材料被分發下來。
赫敏幾乎立刻動手。她的魔杖揮動穩定而優雅,金屬光澤逐漸浮現,花紋、扣環、內層結構一一成形。
而埃內萊斯——
她只做了一個動作。
簡單、直接,毫不拖泥帶水。
木頭變形,收斂,定型。
最後落在桌上的,是一個方正、乾淨、毫無裝飾的木盒。
沒有雕花。
沒有光澤。
沒有「表現」。
她把它推到桌前,交了上去。
教室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麥教授走過來,拿起那個木盒。
她看了很久。
久到赫敏忍不住轉頭。
然後,麥教授把木盒放回桌上。
「……可以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
沒有責備。
沒有讚賞。
甚至沒有評語。
考試結束。
學生們魚貫而出。
赫敏幾乎是第一個追出去的。
廣場上,風很輕。
埃內萊斯坐在石階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沒有書,沒有筆記,也沒有那種準備下一步的緊繃。
像是終於,暫停了。
赫敏在她身旁坐下。
「你是故意的。」
不是質問,而是確認。
埃內萊斯沒有否認,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能做得更好。」赫敏說,「你本來就能。」
埃內萊斯收回視線,看著遠方城堡的尖塔。
「我知道。」她說。
風拂過草地,帶走了期末考的喧囂。
「但那不是我現在要交的答案。」
赫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
「那你現在,在等什麼?」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聽一場尚未開始的演出——
沒有掌聲,沒有燈光,
只有舞台,還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