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中央很安靜。
埃內萊斯站在那裡,能清楚感覺到視線一層層壓下來,卻沒有一條是真正落在她身上的——他們在看的是「事件」,不是人。
就在這時,空氣微微一動。
一張扶手椅憑空出現,落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不是審判席。
不是證人席。
而是——旁聽。
阿不思·鄧不利多坐了下來,姿態放鬆得近乎不合時宜。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疊,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饒有興趣的表情。
像是在準備聽一場他不打算干涉的辯論。
埃內萊斯只是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
那張椅子,是代表什麼意思。
「那麼——」
一個略顯急促、卻努力維持權威的聲音響起。
康尼留斯·福吉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到中央,而是直接抬起魔杖,向空中一揮。
煙霧散開。
霧氣在法庭上方凝結成影像——
扭曲、放大、被刻意定格在最恐怖的瞬間。
藤蔓覆蓋整個廣場。
火焰翻湧。
那具半身的、長角的火焰惡魔,停留在即將揮拳的畫面。
一片低聲譁然。
「這不是意外。」福吉的聲音拔高了,「這不是孩童的失控!」
他指向影像。
「這是蓄意製造恐怖、意圖造成致命傷害的黑魔法行為!」
「若非及時阻止,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目光落在埃內萊斯身上。
「被告,是否承認,你的行為——已經構成蓄意殺人未遂?」
煙霧在空中翻滾。
所有人的視線,終於真正落在她身上。
埃內萊斯抬起頭。
沒有恐懼,也沒有激動。
「我不承認。」她說。
聲音不大,卻清楚。
福吉冷笑了一聲:「證據就在上面——」
「部長。」她打斷了他。
這一次,法庭真的靜了。
她沒有看影像,而是看向高處的審議席。
「我在入學後半年內,完整閱讀了《基本魔法法規彙編》與《未成年巫師魔法行為判例摘錄》。」
福吉皺眉。
埃內萊斯繼續說下去,語速平穩,像是在背誦,卻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第一,」
「《公共空間魔法使用條例》第十二條,禁止造成實質性人身傷害的魔法行為。」
她抬手,指向煙霧中的畫面。
「請指出,受害者的任何實質傷害。」
法庭沉默。
「第二,」
「《黑魔法定義附錄》規定,必須具備不可逆傷害意圖,方可構成殺人未遂。」
她的目光回到福吉臉上。
「我在結界形成前,已經主動削弱火焰核心。」
「藤蔓結構設計為非勒殺型,最大壓迫力低於致命閾值。」
「惡魔形態為視覺投射,不具備獨立攻擊指令。」
她停了一下。
「換句話說——」
「我造成的是恐嚇,不是殺意。」
低聲的議論開始在席間蔓延。
福吉的臉色變了。
「那也是極度危險的行為!」他反駁。
「是的。」埃內萊斯點頭,毫不迴避,「因此我接受最低懲罰範圍內的處置。」
她翻開腦海裡早已準備好的段落。
「依《未成年巫師危險魔法行為》第七條——」
「初犯、無傷亡、可證明主動收束者,最高處置為——校內管束、魔法使用監管、與行為評估。」
她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她已經走到了那條灰色地帶的邊界。
再多一步,就會變成挑釁。
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福吉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接話。
而在扶手椅上,鄧不利多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交握,眼中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不是得意。
而是——
「她真的準備好了。」
最終,審議席傳來低沉的敲擊聲。
判決沒有被當場宣讀。
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個孩子,
用規則本身,
為自己,
避開了牢獄。
煙霧散去。
火焰惡魔消失。
只剩下一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以及一場,還沒結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