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適性部落大會,集結市集(騙錢)、部落會議(用拳頭)、打架(好玩)的崇高部落重要節日。
轟轟烈烈、熱熱鬧鬧,四面八方的獸人都會聞風而來開始搭起帳篷,有車停車,沒車的則停靠駝獸。
按照刻在基因裡面的適性,年輕的獸人們將決定自己未來的職業方向。
高夫氏族,代表色是黑與白的棋盤色。大斧、牛角盔、渾身穿刺,喜歡肉搏和手榴彈,會把敵人的顱骨當作戰利品炫耀。
惡月氏族,獸人部落裡的大奸商兼軍火商,星界軍被清剿來的軍火都擺在架上用牙齒交易。只要有錢(牙齒),黎曼努斯、石化蜥蜴、奇美拉等常見的武器都能輕易買到手,買重武器附彈藥,雷射步槍更是論箱在計價。
邪日氏族,絕對的紅色。追求速度與激情帶來的Waaagh感,人手一台跑車並隨時準備飄車。所有該氏族的獸人幾乎都是獸人技師,並致力於將拼裝車改裝成超級跑車。副業是在車行當黑手,當然板金的烤漆只有紅色可以選。
死顱氏族,身上穿的、手裡拿的通通都是戰場上撿來的。不對稱的靴子和奇怪的服容是常態,尤其是骨頭製品。藍色是牠們的幸運色,會販賣品質低劣的二手貨給想撿便宜的獸人。
蛇咬氏族,總是堅守所謂『獸人傳統』但是沒也幾個獸人知道所謂的獸人傳統是什麼玩意。像是游牧民族一樣養殖一大堆的史奎格,並繁殖出許多奇形怪狀的史奎格。討厭科技,有時會成功馴養一批光怪陸離的宇宙生物,致命的宇宙跳蚤是副產物。
血斧氏族,會偷襲、背刺盟友跟外交(還可以被雇傭)的奇葩,會打仗時逃跑(撤退)。獸人社會公認的惹人厭,卻有學帝國將士穿搭的癖好跟軍事素養,政委的寬簷帽是個搶手貨。除此之外也喜歡大斧,撇除腳色特性重疊,特色就是不擦拭血跡讓破傷風如同納垢邪能般附魔。
除此之外還有海盜、靈能小子(邊緣人),負責製造一大堆殺人罐頭跟獸人無畏機甲的技師。
比起腐朽的人類帝國除了過勞死就是戰死再來就是被腐化後被殺死,獸人們的職涯選擇更加多元且自由。
但是,時間線必須往回拉一些,以人類的時間流速而不是獸人第一天出土、第二天打架、第三天開始Waaagh的體感時間。
獸人適性部落大會只能由真正的獸人戰士參與,對於我們這樣剛出生的獸人小子根本不夠格。
夜色茫茫,星夜無光,僅有碩大的探照燈白光撕裂黑暗在四野迴盪。
如同溝壑的防禦工事因為宵禁的原因幾乎沒有任何人為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伺服顱骨的紅色感測器在掃瞄可疑的人物。
連戰漆都不被允許塗抹,輕輕用腳尖著地,手中握著粗製濫造的武器。
初出茅廬的獸人們挺進在漆黑的原野上,準備狩獵自己今生的一顆人類的顱骨以此證明自己是部落裡的戰士。
對於年輕的獸人,不過是在沒有大人監督下的一次緊張刺激的夜遊。
於我而言,這是需要白磷酷刑的妥妥叛徒行為,或者更甚,直接改造成鞭笞機僕進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贖罪。
「怎麼了小小,你又肚子痛?」,壯壯(暱稱叫久也習慣了)輕拍我的肩膀以是關切,厚實的獸人手掌像是砂岩般粗糙,輕易地搓掉我一層老化角質。
打從第一天的偶然,我和牠逐漸形成熟識的關係,差不多屬於在走廊遇見會打招呼順便問你要不要一起吃飯的程度。
幸與不幸的,這對於我在獸人社會的潛伏和情報蒐集起到干涉,但是我也不得不依賴這大塊頭透過蠻力豎立的威望。
我一部分的安寧是利用狐假虎威的方式報出牠的名號,並刻意的跟牠拉攏關係,像是考整隻的史奎格招待牠或是送牠一些閃閃發光的金屬。
「我沒事,只是在思考待會要先搶奪什麼戰利品比較值錢。」
實際上我在心裡琢磨若是這樣光明正大的表示想回歸部隊,我會被當成逃兵編入贖罪軍團的機率是多少,直接槍決的概率又是多少。
更麻煩的是,我需不需要定期跟帝皇大人會報進度?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揣摩上意的技能不管用的一次,報與不報都是個問題。
我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感受到帝皇與我的靈能通訊,這不像偶爾會抓緊機會對我灌輸(洗腦)愛國理念的她。
「吃點肉乾?」,壯壯又一次對我表示關切。
隨著牠的手指在口袋摸索,背上的機械神輔頭顱拍動著纜線。
我接過肉乾,忽略異形食物對於身體造成的汙染,微笑表示謝意。
「你的牙齒好小,不值錢。」
「所以我要掠奪,傑傑傑。」,我故意擺出我認為最獸人模樣的表情,但壯壯只是仰望墨色般的天空。
「我做了一個夢,很龐大的夢。」
「發財夢?」
「不,是有兩位巨大獸人的夢。牠們的怒吼像是雷霆和颶風,身軀像是直立的山巒。當爭執結束,牠們共同對我說道,將來的不久將會有一場偉大的Waaagh、超乎規模的Waaagh,我們將向群星間發起偉大的Waaagh!」
「偉大的Waaagh……」,相反,我不期待,每次的Waaagh都是場徹頭徹尾的災難,更何況這隻獸人夢見的獸人神祇——搞哥和毛哥。
真希望審判官能做點事情,當然,前提是我必須不被牽扯進去。
看著那張大嘴發出啪嘰趴嘰咀嚼聲,我只覺得自己像是個忘恩負義的混帳。
但是,一切的友好是建立在同種族的前提之上,以及這傢伙是個比其它獸人更有理智的異類,而不是恃強欺弱的獸人思維。
沒有牠,我或許早就被封進殺人罐頭裡,或是莫名被斧子劈死。
腦袋裡長年洗腦的帝國教育要我不顧一切地殺死牠,我的感性則勸我任其自然。長年軍旅生活讓同袍情誼於我有著重大意義,即便死亡讓我的情感有一部份麻木和倦怠,但是人之所以為人,而不是沉溺於殺戮的野獸是因為匹此有情感聯繫。
星際戰士有所謂的姊妹情誼,底層的士兵對於部隊也有著歸屬感。
幾個倒楣蛋組成的巡邏小隊開著輕卡車在被用推土機強硬理平的廢墟上徐徐前進,地上有著大型建築的殘骸,坦克和車輛的焦黑鐵皮,以及被活埋的肢體。
三輛車,目測一個排的人力,武器只有公發的雷射步槍或更糟的,有些還是構不成傷害的小口徑實彈武器。唯一能構成威脅的是車頂的機槍砲塔,缺點就是旋轉角度有限以及容易卡殼的問題。
看裝備的程度應該是行星防衛軍,訓練程度和武裝精良度比星界軍還不如。
與遠處的築成丘陵般起伏的防禦陣地,這批巡邏小隊就是個發光誘餌,吸引廢土大地上的毒蛇猛獸——把人命當作警示鈴的帝國老派作風。
數根長柄手榴彈精準的拋向卡車,爆炸的轟鳴聲刺激到探照燈的白光,讓光如同生物警惕的眼睛瞪向我們。
不是什麼絕佳的埋伏地點,就是藉著夜色簡易的躲藏、伏擊加上大量的Waaagh,接著就是衝出遮蔽處撲向士兵。
爆炸讓輪胎打滑險些翻覆,其中一輛車撞向一旁的障礙,駕駛似乎死了臉上都是碎玻璃
機槍手踉蹌起身推動砲塔,槍管轉動的嗡鳴在達到頂點前一刻被一發子彈制止摔落至地面。大口徑的子彈削去他的一邊肩膀,後座力讓僅存的皮肉連結斷開,卻執拗的用一隻手操作機槍開火。
指揮官立刻朝天空射出紅色的照明彈、通訊兵發送迎敵的消息至指揮中心,其餘士兵按部就班的依靠機槍砲塔組成火力網。
沒有人做錯步驟,就是缺乏運氣。
能輕易殺死人類的子彈只能延緩獸人的速度,雷射縱使能斬斷四肢也很難在阻攔所有衝向自己的獸人,在第一位獸人接近人牆將一位士兵的腦殼擊碎後,戰況立刻崩潰。
或者說,他們完成屬於自己的職責,成功的讓巨人一樣的軍隊注意到騷動。
不過我可沒有參與,我就是混在人群裡湊熱鬧的,對著屍體戳幾下意思意思。
我知道我救不了這些士兵,也沒打算逞英雄。
那片金屬護板構成的防彈甲和頭盔幾乎構不成像樣的防禦,最終的下場就是被扔進獸人煉鋼廠的大熔爐鑄造更多的裝甲和武器。
屠殺很快結束,緊接著是爭奪戰利品的內鬨。
卡車、步槍、衣物什麼都能搶,有紛爭就直接大打出手。
被打死就是你活該,應該我比你更強壯。我比你強大,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所以你是在偷我的戰利品。
獸人們最搶手的是人頭,顱骨是自己能參與Waaagh的證明,牙齒則是貨幣。
蠻橫地用刀刃上粗糙的鋸齒拆下顱骨、折斷頸椎,奄奄一息的士兵則會被劃開喉嚨溺死在血沫裡,直到嚥氣前都遵循著脊隨反射抽動四肢。
像是宰殺牲畜一般,又或許當作這只是一場遊戲嘻笑打鬧著。
「你還在發什麼呆?差不多要撤退了。」,是壯壯關切的聲音,但是牠的手跟臉上都是褐色的血漬,兩名士兵的屍骸在沙土中拖曳出一道血痕。
「接著。手腳太慢可掠奪不到好東西,小小。」,抵石研磨斧刃的星星火光轉瞬即逝的點亮死人的臉孔。
「你不懂,這叫『狡猾且野蠻』。我打算牠們打得你死我活之際再從背後劈開牠們綠色的腦袋瓜,靠頭腦才能少費點力氣。」,話雖如此,不確定我的謹慎在牠的眼裡被解讀成什麼模樣,我只是很擔心我的情報被洩露出去。
「像是毛哥?」
「沒錯,因為我很狡猾。」,旋即夜色裡傳來牠混雜著喘氣的粗獷笑聲。
雖然很暗,但有沒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至少不會切到手。
吹掉鐵屑的吐氣聲、液體擠壓噴灑的聲音、斧刃卡住骨頭的悶響,骨頭被折斷的瞬間像是樹枝或合著塑膠被折斷的清脆聲。
「聽起來你的斧頭很鈍吶,要我借你用嗎?」
「不,我在這人類身上摸索到好東西。」
是一把戰鬥短刀,巴掌長的刀刃、圓潤的握柄,靠近刀鍔的地方有一個凹槽,那是專門設計來開罐頭的。
切開動脈放血減輕重量,接著下刀瞄準關節的地方,那裡會有一個縫隙。用斧刃背和的石頭敲擊讓堅硬的脊椎骨出現裂縫,然後用全身的力氣抵住膝蓋向下一壓——劈啪的聲音出現,那差不多已經把骨頭折斷了,最後在多砍砸幾次就可以完整取下顱骨。
能聽見遠方引擎和輪胎正在奔馳的震動。
我盡可能地剥下遺骸身上的外衣和整件戰術背心,腰包一時解不開扣環只能直接切斷隨手抓幾個觸感很紮實的皮革包。
槍套裡面是一把半自動手槍,對付異形的作用不大,也無法穿透裝甲。
「搞哥。」,牠指向自己。「毛哥。」,接著指向我。
「所以我要小心別人打扁我的腦袋。」,我帶上濕漉漉的頭盔,頭盔內襯整個都濕透了,聞起來很黏很腥。
一部分想繼續打架的獸人小子衝向前來支援的大部隊,橘紅色的火光在夜裡一閃一閃的。
我覺得荒謬,我覺得短時間內我經歷了整個腥育的居民都未必能遭遇的經歷。
殺異形、殺異端、現在連自己人都能昧著良心手起刀落地剁下去。
心真累,下意識的叼起剛摸索到的香菸點燃,遺棄在獸人部落一陣子,菸癮早就發作過好幾回。
不是愛抽菸,單純的,就是想藉由吸氣、吐氣,把積壓在心頭的鬱悶排出去。
「這是什麼?」
「香菸。」
「這能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人類都這麼做,所以我也學著試試。」,我點燃另一支菸遞給牠。「試試看?我剛剛搜刮到的。」
「聞起來像是引擎廢氣,我不懂人類為什麼要聞這個。」
「這不是用來聞的。」
吸氣、吐氣,我示範給牠。
牠照做,「……沒意思,好無聊,還不如打架好玩。」,這是牠差點把菸吞下肚的心得。「——Waaagh!」,牠猛然時起地上的自動步槍對著遠方的卡車,黃銅彈殼彈出彈藥倉後彼此撞擊。一瞬間整個彈匣就被清空,只是為了排解無聊。
人類和獸人,我們永遠無法成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