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写到这里，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有一种去西餐厅吃饭，餐汤送上来后发现没有匙羹而喝不了的异常感。

直到结账付钱，服务员把几枚铜币找零递到我的手上。

我拿着即将因为通货膨胀而从荷包移居到垃圾桶的粗劣铜币，轻轻往天上抛。

正面，反面。

命运的旋转。

啪！

我接住了重复无数次正反交替的硬币。

【我猜反面。】

打开一看，果然是反面。

这时我才发现这本小说给我的空缺感从何而来。

任何事物都有正面和反面。

故而言之，我们的故事，也充斥着正派和与之对立的反派。

我们的狗屁世界在折磨人的领域上真不愧是站在潮流最顶端的教父。

看见地球近年流行起了反英雄的概念后，也严肃学习了迪O尼把自家的反派角色从垃圾桶里重复着用，用完就丢，丢了又捡回来的莫比乌斯循环。堪称史上最尊重可持续反派发展的娱乐公司！

很自然地，世界开始充满了坏蛋和崇尚坏蛋的人。

崇尚坏蛋的人兴高采烈进入了电影院，第二天便被早已品鉴过无数次的反英雄人设撑爆了肚子。这种情况其实屡见不鲜。

四位大哥用棺材抬着人出来，临走前还不忘骂上几句正宗广东粗口。

劣币驱逐良币，假币驱逐劣币。

硬币洒在地上，全他妈是反的。

今天的内容是关于其中一枚只有反面的粗劣假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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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

「？」

「摸摸草，工作，懂？」

「不要。」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详细描叙回归者的工作内容。

世人赋予了我们救世者这种富丽堂皇的称号，当然也代表救世小队兼顾着同等重量的责任。

看过蜘蛛侠的人就会懂的道理，苏莱雅圣女（兼小队经理人）煽动着信徒们为我们寇上名为救世者的皇冠的时候，她又怎不会理解这一点？

「这样一来……你们，你们也……也来感受我的痛苦吧！」

简直是阳谋！

試想想。一直以来薪酬都是隔一个月才发放的黑心公司，有一天你的经理突然面带着真诚的笑容走了过来，拍拍你的肩膀说「恭喜你升职了」，连工资也翻了一倍！

这时候，绝大多数人的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这又是什么压榨人的烂招？」而非「太好了！我的能力终于被认可了！」

很可惜，若非天赋优异就是饱经沧桑才覺醒的现代劳工意识并未在异世界中广泛普及。

如果有人认为回归者的工作无非就跟领导一样，打几个电话，开几场重大会议，然后偶然跟魔王和扭曲之类的大客户协商生意。那你们太小看圣女大人的恶意了。

「诺亚啊！」

「咋了？」

「机器人罢工啊！」

「哦。」

「武林魔教卷土重来了啊！」

「本轮回第几次了？」

「连同这次一共16次。」

「那都16次了，你还不会自己处理吗？」

「去你妈的！死宅女！我要把你的薯片全没收了！」

重复着类似的对话。

想要躺平的罢工咸鱼，和拖着咸鱼的尾巴想要把她丢回大海里，结果被咸鱼扇着尾巴拍打脸颊的过劳回归者。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不过有点离题了。总之。

撇除掉正在抢着遥控器玩任O堂全明星大乱斗的几百位魔王和堪比盲盒抽抽乐的扭曲。会造成这种史诗级灾难职场的元凶，我能数出三个。

这三位大能不同于月亮克苏鲁，血雨等等前期刺手，但熟悉对策后便能够轻松扁回去的异世界牢字辈。

他們实力虽然不强，但在烦人和呕心的区域上可谓登封极造。

正如我开篇提到，今天的故事将围绕着这三个狗娘养的其中一位。

「桀桀桀！给我恐惧吧，丑陋的武林盟！我魔教教主又回来了啊！」

「教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加上那个「又」字吗？」

桀桀桀，听起来很像老鼠吱吱吱。

武林魔教教主，姓名不详。

有人说是教主本人主动舍弃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我认为这番说法可信性极低。据我所知魔教并没有什么抛弃名字等于抛弃过去之类的崇高教义。

反正所有人都习惯了直接叫他的外号。也就是「死老鼠」。

「嗯？刚刚是不是地震了？」

「哈？你究竟在说什么……等等，好像好像真的有点动静！」

某一天，武林的大陆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变。

指的其实是一场地震。

之所以说是史无前例，绝非因为地震有多强烈或者厉害……虽然在另一方面确实也挺厉害就是了。

——我是魔教第622位传人，现任魔教教主，今天要向天下宣告本座的回归！

——300年前，你们把魔教从我们的家园驱逐出去，摧毁我们的根基，甚至焚烧了初代教主的肉身，只为了完全抹去我们存在过的痕迹。

——但很可惜，你们身在江湖，吹捧着你们的武与侠，争名夺利，却忘记了那些你們踩在脚下的仇恨，始终没有发觉我们魔教的教义早已蔓延至整片大陆，开花结果！

——本教主现已习得与大地融合的绝世武功，神功大成！你们踩在脚下的每一片泥土都是魔教的延伸！

——我重复一次，今天要向天下宣告本座的回归——

接下来的内容全部省略。

非要知道的话，无非就是重重复复提到什么人间疾苦，百姓叫怨连天而武林却视若无睹的屁话。

「啧，真吵啊。究竟今天又是哪个武当山的天才在发疯？」

「就是啊！而且发疯也算了，咋们唐門家的师兄师姐也不妨多样，我厌弃的是怎么又用魔教这个段子？他们不腻吗？」

在武林能被广泛流传的屁话，不是无厘头得旁人尽皆哭笑不得，连和尚听了也要笑几声，就是话里有屁，空气真沾点沼气的。

「等等，不对劲。」

「？」

「？」

「小心地底！地下有诈！」

魔教教主的屁话属于两者皆是。

当天，整个武林的地表突然裂开了无数个小洞，小洞持续地喷出臭气，一边放送着魔教教主的屁话。

正当传统的魔教还在摆弄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中二旗号，连自家的首领也要自称为「天魔」的时候，这位死老鼠教主却居然反其道而行！

教主认为以人之身躯直面天道，恐怕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所以便放眼与天空同样广阔，却与人类更亲切的大地母親。

「我的妈呀！臭死了！」

「把隔壁老黄的陈年脚皮倒在豆浆里也没那么臭！」

于是，他做到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位地鼠教主做到了自古以来没有一位邪恶之徒能够做到的壮举！

300年前的初代魔教教主法力无边，也只成功降伏了江湖的三分之一。这位地鼠教主却以一屁之力，差点就导致了整个江湖的灭亡！可见其融合土地之力的深厚！

灾难发生的第二天，武林盟召开了回归史以来第二次并非为了比武而设的武林大会。第一次是为了讨伐月亮巨人。

谁也没想过，堂堂武林会因为大地的裂痕突然喷出恶臭沼气而面临又一次的灭顶之灾。

「这简直不可理喻！」

武林盟主如此说道。

「三百年前魔教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以天下百姓的悲鸣为号角召集信徒，声称要用剑为天下伸冤！可他们实质不过是在粉饰自己的偏执和疯狂，把痛苦和不公粉饰成看似天经地义的教义！」

「没错！这简直不可理喻！」

盟主甚至不用多少展示自己的优秀口才，在场各派便一呼百应，武林大会弥漫着不亚于讨伐月亮巨人时所展现出的热烈气氛！

各大门派会携手合作倒不是什么大新闻。让人惊讶的是连那些隶属中小派系的武林散伙都居然罕见地散发出相同的气场。

就我个人的意见，要让他们散发出同一种气息，与其说是携手合作的觉悟，不如说是漫天沼气所烟熏出来的体臭。

「如今，这些不知好歹的败类又再崛起，可我看来，这次他们甚至不如三百年前的魔教！」

「没错！自称堂堂魔教教主，居然耍起了小人之心，躲在地底偷袭？这算什么练武之人？」

「讨伐魔教！还江湖一片天地！」

不同以往的大会，从开始到结论，然后全体解散只花了短短3个小时。至于是因为武林各派救国心切，还是纯粹受不住那会场内由几千人合力煎熬而成的強烈气息，我就不得而知了。

「诺亚，你近日有收到东部大陆那边的消息吗？」

「那是当然啊，我可是副盟主，他们要联合起来讨伐魔教哪有可能不通知我？」

「不只是挂名而已吗？」

「他妈谁告诉你挂名就不用干活的？」

我和诺亚这对回归者组合理所当然地收到了相关消息，正要决定是否参与其中。

当时还是第83轮的新手好日子，诺亚也显然不知道过去堪称数之不尽的口嗨借据会在未来演变成回旋镖，无情地持续敲打她的下半生。

不过，过去的我并无向未来的自己申请贷款的意向，自然也不懂得对诺亚使用时空钳形夹击。

「那么……看来我们的副盟主大人，想必也会称职地响应武林盟的召唤，加入讨伐魔教的行列吧？」

「那是当然的，副盟主会派出她最关爱的徒弟来代表出席本次的讨伐。」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行？」

「对啊，从这里坐摩托车到东部也有一段距离吧？你什么时候走？」

「……？」

「……？」

眼神的交汇。

「……」

「……」

人与人，偶然就是沟通不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拔出腰间的武器，留下默默喝茶的利维娅，在附近的空地遵从着文明自古以来的礼仪展开了一场肉身的辩论。

这场辩论只花了10秒钟。

「哎呀，那么辛苦你了哦？亲爱的徒弟？」

「嗯嗯嗯嗯……（发出了一些被埋在土里的声音）」

「Bon Vorage……啊不是，好像应该是Bon Voyage 才对？呵呵，随便啦~」

虽然很委屈，但也没办法吧？如果用等级制来形容两人的差距，诺亚是满级的100等，站在人类的顶点。那第83轮的我只是70等的小虾米。有接触过RPG的人想必也会对这整整30级的差距深有体会。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瘸一拐地骑着摩托车。甚至能大老远看见在远方的武林天上就像奶茶上的奶盖一样，盖着一层不亚于2000s年代的老北京烟霾。

不过万幸的是，等到我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准确来说，是结束了一半。

「哎呀，你说魔教啊。那你可是来得太迟了！」

「什么？」

「他们已经被打败了！从地底爬上来的就滚回地底去了！」

跟我说话的每一个当地人都散发着在粪坑洗过澡一般的臭味。

救命。

「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们的盟主聊一聊吗？副盟主希望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哦，那有点困难……」

「？」

「盟主他被恶臭晕倒，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啊！」

不怪他。

无可奈何之下，我随便抓住了武当派的长老问了个究竟。他的状态没有比盟主好很多，也只是勉强运气保持着精神。

「额……总之就是，我们确实找到了魔教教主的藏身之处，也基本成功把魔教赶走了。」

「基本成功？」

看来这位武当长老也承继了来自远方老东家的说话技巧，血脉上的一脉相承可不是区区几万光年的距离就能切割掉的。

「啧，信使先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坦白吧。我们抓不住教主，让他跑了。」

「哎呀，人有成败得失乃常态。有些人就是生来被蚊子养大，擅长跑路的。人抓不住蚊子不用觉得羞耻的。」

「不不不，信使先生你不理解……我们不是被他跑了那么简单，而是被他跑了三次！」

「……？」

顺带一提，从讨伐魔教开始到现在过了5天。换句话说，在5天内武林盟一共逮住了魔教教主3次，结果3次都被他跑了。

「百闻不如一见，我直接带你去现场看吧！」

长老走在前方引路，把我带进一间疑似是酒窖，但现在已经被拆成成露天温泉的地方。几名武林高手正守在中央的大水窿前，脸上红彤彤的，站也站不稳。

「别怪他们，这水窿里装着的全是酒，他们能忍着只闻不喝已经很厉害了。」

「也就是说这大窟窿是後期新添的？」

「没错，就以这次为例吧。我们已经把魔教教主和他的追随者包围住了，唐门的刺客偷偷接近了他们也没发现，还以为他们都喝酒喝得头昏脑胀呢？结果后来发现原来守在外面的魔教教徒全是普通人，连三脚猫功夫也不会！因为是普通百姓又不能杀掉，处理起来可麻烦了……」

「讲重点。」

「好好好，总之，当我们突破了防线，就发现地上穿了一个装满酒水的大窟窿，明显是刚挖出来的。」

「……」

「那个教主说自己人土合一，神功大成。当初我都只当笑话，现在看来还真有点意思啊！」

「……不好意思，长老。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我历史不是很好，但是这片大陆有类似开了智的土拨鼠之类的生物吗？」

「？」

「抱歉，当我没说吧。」

长老伸展双手放松身子，然后拿起酒泉边不知谁挂在那里的木水瓢，咕噜咕噜张口就喝。

「哎，辛苦死我这个老人家了吼……不过至少地上喷出的臭气总算是消停下来了。现在只能再等上几天，让老天的东风还江湖大陆一片清静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长老不当场立flag，各位应该都猜到了吧？

【《魔教君临》任务更新！】

【重复一遍，《魔教君临》任务更新！】

【特殊⭐⭐——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一只老鼠。武林盟成功把魔教驱逐出东部，但很显然武林不过是魔教万里大长征的一站而已。】

奥伽斯（当时是系统）的实时更新，打破了我提早下班的幻想。

我也不打算卖关子了。

这不过是噩梦的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