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八话 ——《轮盘》

公告栏上的纸还带着新胶的味。

字排得很直,直得像只要用指尖点一下就能决定命运。

JBC。

三行都在。

可真正能伸手的,只剩雌马与经典。

短的那条从一开始就不算。

北港火山的指腹停在两行之间。

那一小块空白像台阶。

上去,或者摔下去。

「怎么选都像赌。」她说。

「赌的是——会不会撞上那两个。」

她没说名字。

旁边也没人追问。

像那两个字一出口,就会显得太不甘心。

奇锐骏站得很稳,目光却比平时更低一点,像在看风向。

小林历奇指尖点了点发饰。

点得短。

火山知道她们都懂。

南部杯之后,那两个人已经不是「同代里强一点」那么简单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所以才想避开。

避开一次。

避开两次。

至少别在同一天里,被一口气咬穿。

历奇抬眼,笑得很轻:

「那就抽签呀。」

火山皱眉:「抽?」

「雌马两张,经典两张。」历奇说得像在讲最普通的流程。

「抽到哪边跑哪边。省事。」

奇锐骏没有反对。

她只是把视线从纸上移开一点点。

像在说:顺了就行,够了,别回头。

火山不喜欢把命交给运气。

可这会儿,喜欢不算数。

她把纸条撕成四小块。

雌马。

雌马。

经典。

经典。

折得一样小。

折痕压得很直。

然后放进水瓶盖里,轻轻晃一下。

纸在盖里闷闷碰撞,像骨头敲骨头。

历奇先抽。

她的手伸进去很快。

纸条出来时,她没有摊开。

指腹在折痕上停了一瞬,像摸过字。

下一秒就直接握进掌心里。

「我去另一边。」她说。

语气轻得像把麻烦让出去。

她的手却没立刻离开水瓶盖。

指腹沿着盖沿擦过一下。

快得像错觉。

火山看了她一眼。

没看到字。

历奇也没让她看。

奇锐骏第二个。

摊开。

两个字干脆:

「经典。」

火山最后。

她摊开。

同样两个字。

「经典。」

历奇那张始终没打开。

她把拳头收回袖口里,像怕风把字吹出来。

火山胸口那点不舒服像砂粒。

卡在那里。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比赛日的泥地更黑。

不是湿。

是被踩实后的那种吃声。

脚一落下去,声音就被吞掉一口,闷得发钝。

火山站在经典赛的队列里。

她把注意力收成流程。

站位。

节拍。

对手。

补给。

眼睛不看别处,耳朵却被迫听见看台的起伏。

那不是闲聊。

是在等两个人入闸。

广播把名字念出来时,音响都像被热气顶了一下。

飞鹰子。

创升。

同一场。

同一排闸门前。

队列里有几个人的尾巴贴紧了一瞬,又强行放开。

像怕自己显得太在意。

火山的指尖在水瓶上停了半拍。

停得短。

像指节被掐住。

她想起「避开」的话。

想起历奇那句「我去另一边」。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回头。

闸门的金属扣响。

门弹开。

泥地把所有脚步声闷闷吞下去,像开场就先把人的嗓子按住。

跑完之后,腿里先涌上来的是沉。

沉得像泥没甩干,贴在骨头上。

喉咙里是盐味。

吞下去也不解渴。

终点那一瞬,声浪在同一条直线后面炸开。

不是庆祝那种亮。

是终于咬到的喘。

飞鹰子先过。

创升只差一点点。

那一下顶上去,几乎把影子都顶碎。

火山的胃轻轻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压力。

从今天起,经典这条线要重写。

飞鹰子还在台上。

创升已经把牙露出来了。

她只想把汗擦掉,把脚趾缝里的砂抠出来。

可手指先抖了一下。

很短。

像疲劳终于找到入口。

就在那一秒,口袋震了。

手机震动很轻,却像有人用指节敲在胸口。

看这边。

屏幕亮起一条通知。

——小林历奇 优胜。

字很干净。

干净得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火山盯着那行字。

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骂。

先把那几块碎片在脑子里拼起来。

雌马两张。

经典两张。

她不打开自己的。

她说另一边。

她的手太稳。

水瓶盖里那一下,太轻。

而今天的经典舞台——飞鹰子和创升——偏偏落在她们这边。

火山把屏幕按黑。

指腹压得很用力,像要把那行字从玻璃里压碎。

然后她才在心里把那句话咬出来。

一字一顿。

牙根都酸。

那·个·混·蛋。

她低头,把鞋底的泥一点点蹭掉。

蹭得很慢。

像在给下一次押注腾出干净的位置。

轮盘还在转。

只是有人提前摸过弹巢。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