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短信，神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三秒之后，她的耳朵竖起来。
「Grass——！」
走在旁边的草上飞正把书签夹回书里，听见声音，只抬了下眼。
「怎么了？」
「那个小银灰说要请客。」
神鹰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要一起去吗？」
草上飞看了一眼屏幕。
文字很短。
【想听听关于上次没空听的内容。作为失礼的赔罪，今天我请。来几个人都行。】
她读到「几个人都行」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我就不去了吧。」
话音还没落，走廊那边刚好有人探头。
「吃饭？」
特别周的耳朵比她本人先反应。
她手里还抱着训练笔记，眼睛已经亮了。
「有谁要请客吃饭吗？可以去吗？」
神鹰几乎没思考。
「当然可以！」
草上飞慢慢看向她。
神鹰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呃，反正她说几个人都可以嘛。」
草上飞合上书。
笑得很温柔。
「那我也一起去。」
结果出门时又遇见了星云天空。
星云天空本来靠在栏杆边，像只是路过，听到特别周她们的动静后，眼睛微微睁开一点。
「哦？怎么了，大家今天要一起出门吗？」
听完事情的原委，她懒懒地直起身。
「那我也去看看。」
草上飞轻轻叹了口气。
「你只是好奇吧。」
「嗯。」
星云天空回答得太快，一点都不像反省。
走到半路，她又拿出手机，单方面拨了个电话。
「喂，圣王？有局。」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星云天空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对面的声音稍微小下去，才继续说：
「银灰魔兽。」
三秒后，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说马上到。」
神鹰看着队伍人数，忽然有点心虚。
「应该……没关系吧？」
特别周认真地点头。
「她说几个人都可以。」
草上飞没有纠正。
只是笑意又深了一点。
店是创升帮忙找的。
包间，门能关，两张桌，菜单厚，离学院不远。
伪署名坐在靠里的桌边，看见门被推开时，第一眼先数人头。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她沉默了一下。
神鹰双手合十，笑得很有精神。
「Sorry！稍微多了一点！」
「没事。」
伪署名起身点头。
「坐。」
神鹰没客气，指了指靠门那桌。
「我们坐那边？」
话是这么问，椅子已经拉出来了。
伪署名看了眼两张桌子的距离。
「正好。」
她把菜单抽出来，直接递给另一桌。
「点菜交给你们了。」
特别周接得比谁都快。
「真的可以吗！？」
「可以。」
伪署名回得很平。
草上飞轻轻咳了一声。
特别周立刻把声音压低一点，但手没停，已经开始翻页。
星云天空把椅子往后一靠，直接翻到了甜品页。
圣王光环坐得笔直。临时被叫过来，也一点没打算丢掉礼仪。
「既然是受邀而来，自然要以端正态度面对。」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转身和神鹰坐到靠墙那桌。
水杯刚放下，神鹰就把手肘往桌边一撑。
「你终于肯听啦？」
「上次不是不想听。」
伪署名说。
「是没空。」
「HA！好！」
神鹰一拍桌。
「这个回答艾露喜欢！」
声音一下大了。
隔壁桌的草上飞抬起眼。
神鹰立刻压低一点。
「咳。总之——」
她竖起一根手指。
「Listen，小银灰。」
伪署名看着她。
「我告诉你的这些，最多只能算预告。」
「真正到了那边，还是得你自己踩。」
「嗯。」
「很好！」
神鹰咧开嘴。
「要是什么都能提前教会，那还叫海外远征吗？」
伪署名没反驳。
神鹰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首先，草。」
她抬起眼。
「日本的草地，会把你弹出去。」
「那边的草，会把你往下拉。」
伪署名的手指停了一下。
「往下？」
「YES。」
神鹰抬起脚，在地面踩了一下。
「第一脚下去的时候，艾露也想过——这什么啊？」
「第二脚还是这样。」
「第三脚？」
「已经没空骂了。」
伪署名看着她。
神鹰自己先笑出了声。
「脚底会被拖住。湿，厚。你想往前送，它偏偏不肯干干净净放你走。」
「体力消耗？」
「当然有。」
神鹰摆摆手。
「但最讨厌的还不是这个。是你原本会跑的东西，到那里不一定还能照搬。」
伪署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要重新找。」
「对。」
神鹰点头。
「找到之前，每一步都很烦。」
她说着，又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画到中途，方向稍微一偏。
「然后还有这个。」
「看起来是直线。」
「嗯。」
「身体也会告诉你，该冲了。」
「不是？」
「不是。」
神鹰两手一摊。
「假的。」
伪署名抬眼。
「你要是在那里就把东西全掏出来——Congratulations。」
「真正的直线，现在才开始。」
伪署名安静了两秒。
「骗人路。」
「Exactly！」
神鹰啪地拍了一下桌面。
「超级会骗人！」
草上飞又抬起眼。
神鹰默默把手收回去。
另一张桌传来翻菜单的声音。
「这个也可以吗？」
特别周问。
「可以吧。」
星云天空懒洋洋地说。
「请客的人说随意。」
草上飞把茶杯推过去。
「至少不要全点。」
特别周犹豫了一下。
圣王光环认真看了眼菜单。
「补充能量是训练之本！尤其是饭局，也是一种——」
「那这个也点。」
星云天空顺手帮她翻到下一页。
圣王光环的话断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伪署名听见了。
没回头。
神鹰的耳朵动了动，也决定暂时当没听见。
「还有客场。」
她重新看向伪署名。
「水的味道不一样。空气不一样。早上的面包不一样。连胡萝卜都像别人家的。」
伪署名眨了下眼。
「会影响心情吗？」
「会。」
神鹰答得很快。
「刚过去的时候，晚上睡不好，早上吃东西也会觉得哪里不对。训练场不熟，周围说话的人也不熟。」
她说到这里，手指碰了一下面具边缘。
「而且那里没人等你赢。」
伪署名没出声。
「他们会看你。」
神鹰说。
「不是欢迎，是想看这个从日本跑来的家伙，到底能撑多久。」
「审查啊……」
「差不多。」
神鹰的手还停在面具边。
只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
「所以更不能先低头。」
她重新咧开嘴。
「别人都等着看你倒，你还不跑给他们看？」
「那不是太亏了吗？」
伪署名想了想。
「有道理。」
「对吧！」
神鹰整个人又亮起来。
「都跑到那里了，当然得让他们记住！」
「最好是赢了以后再记。」
「YES！就是这个！」
这次她差点又拍桌。
手抬到一半，余光扫见草上飞，硬生生停住。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你挺怕她的。」
「这叫尊重！」
隔壁桌的草上飞微笑了一下。
神鹰立刻坐正。
「刚刚说到哪了……」
她咳了一声。
「啊，对了。还有距离。」
「距离？」
神鹰忽然往旁边挪了一下，肩膀直接顶过来。
伪署名上身被撞得偏了一点。
「这种。」
「……饭桌上也要演示？」
「Service！」
「我倒是觉得不需要。」
「海外可不会问你需不需要。」
神鹰笑得很开心。
「肩线硬，步幅也硬。你以为该让开的地方，她们不一定让。你想漂亮地把路线拉开，对面先贴上来了。」
「那不是犯规？」
「有些在日本看着已经很危险的距离，到那边不一定会吹。」
伪署名看了眼刚才被撞的肩膀。
「那就顶回去？」
神鹰的笑一下变大。
「Good！接受得真快。」
「不然呢？」
「艾露还以为你至少会先问怎么绕开。」
「能顶为什么要绕？」
「HAHA！这就对了！」
伪署名点头。
「明白了。」
神鹰看着她。
伪署名反而笑了一点。
「就是桌礼不同的问题吧。」
「桌礼？」
「换了一张桌子，礼仪当然也会变。」
伪署名端起水杯。
「先学那边的规矩就是了。」
神鹰愣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
「Good。就是这个表情。」
「什么？」
「别一副准备去做功课的样子。」
神鹰拿筷子点了点她。
「你是去跑赢她们的吧？」
「当然。」
「那不就行了！」
神鹰往椅背上一靠。
「草不一样，弯道不一样，规矩也不一样。」
「可终点还是终点。」
她扬起嘴角。
「先到的人赢。」
伪署名看着她。
「这点确实没变。」
「YES！」
神鹰心满意足地点头。
伪署名把杯子放下。
「够了。」
「诶？」
「谢谢。」
「这么干脆？」
「剩下的反正要自己跑。」
神鹰盯了她两秒。
忽然笑了。
「你这家伙，到了那边肯定也安分不了。」
伪署名抬眼。
「为什么要安分？」
神鹰愣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笑出声。
「HAHA！当艾露没说！」
神鹰的耳朵动了动。
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另一张桌的菜已经开始上了。
第一盘。
第二盘。
第三盘。
第四盘。
盘子很快占满桌面。
伪署名终于转头。
特别周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亮得很认真。
草上飞保持微笑。
星云天空趴在桌边，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
圣王光环看起来也有一点意外，但坐姿依旧端正。
伪署名看了看那一桌。
又看向特别周手边还没合上的菜单。
「数量是不是有点多。」
特别周抬头。
「没关系。这边会全部吃完。」
伪署名沉默了一下。
早知道该选自助。
她真心这么想着。
神鹰在对面咳了一声。
肩膀已经开始抖。
伪署名把水杯放下。
「想笑就笑。」
「HAHAHA——！」
「太大声了。」
「抱歉抱歉！」
反正正题已经聊完了。
神鹰回到大桌时，笑还挂着。
她刚坐下，筷子还没碰到肉，旁边就有人懒懒出声：
「这么快就聊完啦？」
星云天空歪着头。
神鹰耸肩。
「艾露又不是导游啦——能说的就那么多。」
她夹走一块肉。
「剩下的，她自己去踩。」
「真严格。」
「这是信任！」
「听起来差不多嘛。」
「完全不一样！」
菜一盘盘少下去。
话题也从训练绕到最近的比赛，又从比赛绕回URA。
等有人提起总决赛时，桌上已经只剩几只空盘和最后一点清口的小菜。
特别周原本还在夹菜，听见这里，筷子一下停住。
「说起来，我才想抱怨呢。」
几个人都看过去。
特别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我明明一直在追啊。」
她说得特别认真。
「里面没位置，我都已经绕到最外面去了。那条路远得要命。」
神鹰笑了一声。
「你还不是追上来了？」
「可是前面那群人一个都不肯慢下来啊！」
特别周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觉得快追到了，铃鹿前辈又加速。千明前辈也突然认真跑起来了，鲁道夫前辈也来了，还有伪署名——」
她越数越觉得不对。
最后直接看向伪署名。
「你们到底为什么还能继续加速？」
伪署名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是最后直线？」
「我知道是最后直线！」
「那就要跑快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神鹰当场拍桌大笑。
「小特，不要问这种人为什么还能跑！」
「为什么？」
「她会真的给你解释步幅和余量的！」
伪署名抬头。
「你想听的话——」
「不想！」
特别周回答得异常果断。
星云天空已经趴在桌边笑了。
草上飞端着茶，嘴角也弯起来。
圣王光环轻轻咳了一声。
「不过，能在那种局面下从最外侧一路追到最后，本身已经值得称赞了。」
特别周耳朵一下立起来。
「真的吗？」
「当、当然！我可不是随便安慰你！」
「谢谢你，圣王同学！」
「太近了！不要突然靠过来！」
桌上又闹了一阵。
等声音慢慢落回去，茶也重新续上了。
星云天空撑着下巴，忽然开口。
「对了。」
她终于直直看向伪署名。
「新年的时候你说过吧——短的那边，你也能跑。」
圣王光环没有插话。
只是把筷子放下，也看了过来。
伪署名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嗯。」
「要不要试试？」
星云天空笑得更淡了一点。
圣王光环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神鹰眼睛一下亮了。
「哦哦——！」
特别周嘴里还塞着东西，也抬起头。
草上飞把茶杯放下。
星云天空则往椅背上一靠。
就在伪署名尾巴轻轻扬起来的时候。
门开了。
「……试试什么？」
创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桌上一下安静。
连特别周都停了筷子。
创升站在那里。
外套还没脱，呼吸也没完全平。
她先看了伪署名一眼。
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盘。
最后视线落回她还没压下去的嘴角。
伪署名张了张嘴。
「啊，那个……」
创升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口。
力道不大，却没准备松。
「URA才刚结束。」
她说。
「你又想跑？」
「不是，我只是——」
「正题聊完了吧。」
「嗯……」
「回去了。」
「但是……」
伪署名还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创升抓住了她的尾巴。
轻轻一拽。
伪署名闭嘴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神鹰第一个没忍住。
「噗。」
特别周小声问：
「那这个还点吗？」
草上飞端起茶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星云天空趴在桌边，笑得尾巴都在晃。
圣王光环抬手遮了一下嘴角。
神鹰终于憋不住，伏在桌上笑起来。
「HAHAHA！小银灰，你海外还没去，先被抓回去了！」
伪署名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尾巴还在创升手上，也就只能作罢。
特别周最后还不忘挥挥筷子。
「谢谢招待——！真的很好吃！」
——
结账的时候，伪署名站在柜台前。
看着账单，停了一下。
她真的没料到——吃顿饭能把「六位数」摆到眼前。
她把卡递过去，指尖却在签购单边缘停了一下。
【几个人都行】。
这句话，下次不能随便写。
门外夜风很凉。
创升还抓着她的尾巴没松手。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创升没理，继续往前走。
伪署名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