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暖光罩着床边，平板的光落在被子上，只照亮两个人中间那一小块地方。
平板放在两人中间。
画面里是很多年前的凯旋门赏。
解说声被调得很低，听不清每一句，只剩观众席一阵阵的声浪和风声混在一起。
创升穿着睡衣，背靠床头，膝盖支起来一点。
伪署名半趴在她旁边，头发没完全干，发尾搭在枕边，耳朵半拉着，尾巴慢慢晃，偶尔扫到创升的小腿。
活像只慵懒的大猫。
房间里太安静了。
连伪署名慢慢放平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睡着了？」
创升用脚跟轻轻碰了碰她。
「还没……呼哈～～～」
「大猫」打了个哈欠，尾巴又扫了一下。
这次扫到了创升的脚踝。
创升没躲，只把脚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平板里的画面继续往前。
风声很远。
房间很近。
伪署名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录像，还是快睡着了。
每次看见她这个样子，创升的手都会有点闲不住。
耳朵。
发尾。
尾巴。
哪一处都很适合揉一把。
就在创升准备伸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摩耶的名字。
【有点事想问。来一下。】
下一条很快接上。
【不要带那家伙。】
创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不想去。
超不想去。
半梦半醒状态的伪署名可是非常稀有的。
「谁？」
刚刚还半拉着的耳朵竖起来一点。
「摩耶。」
创升回得不太高兴。
「哦。」
「她说有事问。」
「哦。」
创升低头看她。
「你要一起吗？」
「我就算了。」
伪署名回答得很快。
创升挑眉。
「你知道她要问什么？」
「不知道。」
伪署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试图把刚才跑掉的睡意重新捡回来。
「但这种时候的山猫通常会很烦。」
「你倒是很会躲。」
「反正她肯定有说不要带我过去吧。」
确实说了。
创升啧了一声，还是掀开被子下床。
睡衣袖口被她往上拉了一点。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伪署名已经把平板抱近了一点，看起来真准备自己继续看。
屏幕里的凯旋门还在亮，她的耳朵却又耷拉下去了。
创升顿时又有点不想走。
手机偏偏又震了一下。
【快点。】
后面还跟了一个猫爪表情。
创升关门前低声说：
「等我回来。」
伪署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尽量。」
门关上。
走廊比房间冷。
创升走到摩耶房间门口时，冷气已经从尾巴根一路爬到耳尖。
她敲了一下门。
里面立刻有人说：
「进来进来。」
声音太亮。
更不详了。
创升推开门。
第一眼看见摩耶。
摩耶坐在床边，笑得很乖，乖得像刚刚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
第二眼看见东海帝王。
帝王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茶和点心，眼睛亮得过分。
接着大和赤骥。
赤骥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脸却已经红了。
除了这几个熟面孔，房间里还有两个生面孔。
目白多伯。
多伯手边放着一本小本子。
没打开。
手指却一直压在封面边缘。
爱丽数码。
数码捧着茶杯，整个人安静得很可疑。
耳朵却抖得快要飞起来了。
创升停在门口，随后就想直接关门。
但门内的两双手已经伸过来了。
「抓到了！」
「别把她放走了。」
「等……」
不等创升抗议，她已经被摩耶和帝王拉进房间。
咔哒。
门锁上了。
创升看着那道锁。
沉默了一下。
「你们最好真的有正事。」
「有啊。」
摩耶笑眯眯地说。
「超级正事。」
创升看向帝王。
帝王挺直背，眼睛里的八卦几乎快溢出来。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线。」
「什么时间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赤骥的脸更红了一点。
多伯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收紧。
数码低头喝茶，杯子还没碰到嘴边就停住了。
摩耶托着下巴。
「因为我们之前问过银灰了。」
创升眼皮跳了一下。
「问她什么？」
「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帝王说得很直接。
创升的表情空了一瞬。
下一秒，她转身就要去开门。
摩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别走别走！」
「放开。」
「不放。你一走这件事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要这个答案是想干什么啊！」
帝王凑过来，认真得可怕。
「那家伙说是最近。」
创升动作停了一下。
摩耶立刻抓住。
「看吧！有反应！」
「你们有病吧。」
创升盯着她们。
「这种事你们居然直接问本人？」
「可是她的回答太滑了。」
帝王掰着手指复盘。
「我问她，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说室友。我问还有呢。她说同室。我问更进一步呢。」
帝王停了一下。
「她说门内。」
多伯轻声补了一句：
「信息量很多。」
数码捧着杯子，鼻尖有点红，声音发颤：
「但想象的空间太大了……」
创升看了她一眼。
数码立刻把杯子举高一点。
「我、我没有追问细节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纯粹的，出于一名粉丝的好奇之心。」
多伯的视线偏开。
「我也只是一般性好奇。」
创升冷笑。
「你们最好真的是一般性。」
摩耶把她按到坐垫上。
「所以我们自己猜了一下。」
「谁让你们猜的。」
「摩耶觉得是日本杯后。」
摩耶完全没理当事人的抗议，竖起一根手指。
「那时候气氛明显不一样，对吧？银灰整个人终于松下来了，创升也一直怪怪的。」
帝王立刻举手。
「我猜有马前！」
「为什么？」
「因为有马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嘛，明显是遇到好事了。」
创升的耳尖慢慢红了。
她把脸别开。
「你们很闲吗。」
「本来只是这样。」
摩耶笑得更乖。
「直到赤骥说——不是天皇赏春后吗。」
创升转头。
赤骥闭了闭眼。
终于接受自己逃不掉了。
「我只是碰巧听到了。」
第一句话就很糟。
房间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赤骥的背绷得更直。
「听到了什么？」
创升问。
「什么……唔唔唔！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赤骥的脸已经完全熟透了，自暴自弃地压低声音喊道：
「我还想知道你们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那可还在医院里啊！」
帝王的手停在点心上。
摩耶的耳朵立起来。
多伯的指尖压住本子。
数码已经不敢看人了。
创升难得有点急。
「等会，你在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赤骥立刻反驳。
「那种距离，那种声音，还有之后你们两个若无其事的态度——除了那个以外就没别的了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摩耶慢慢举手。
「补充一下，摩耶本来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天皇赏春之后，银灰那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能……」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但是如果是爱的力量让她复活，那也挺浪漫的。」
「浪漫个鬼！」
创升现在无比后悔。
今天就该待在房间里，好好揉那只大猫。
帝王小声问：
「所以到底是不是？」
创升看着她。
帝王往后缩了一点。
创升又看向赤骥。
赤骥没退，只是脸还红着，拿最后一点体面硬撑。
创升深吸一口气。
「那只是我在咬她。」
赤骥愣住。
「咬？」
「咬。」
「只是咬？」
「你把『只是』两个字给我收回去。」
摩耶噗地笑出声。
帝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理解，又变成更大的震惊。
「等等，所以天皇赏春后不是？」
「不是。」
「日本杯后？」
「不是。」
「有马前？」
「不是。」
「那真的是最近？」
创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太糟。
摩耶眼睛一下亮起来。
多伯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一下。
数码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反应过来以后又赶紧坐回去。
赤骥盯着她。
创升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情人节后。」
她停了一下。
还是很不情愿地把话补完整。
「不过真到那一步，是URA后。」
帝王差点跳起来。
「果然是胜利女神那句吗！」
「闭嘴。」
「Live后？」
「闭嘴。」
「你们马儿跳了？」
摩耶问得轻飘飘的。
创升没说话。
这次的沉默比回答还清楚。
「原来如此。」
多伯低声说。
创升立刻看她。
「你原来什么。」
多伯很平静地摇头。
「没有。我本来在苦恼，关系变化之后，称呼和距离该不该也跟着改变……这是个很好的参考。」
创升眯起眼。
「你真的是来喝茶的吗。」
「是。」
多伯答得很快。
快得一点都不可信。
数码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胜利女神……马儿跳……」
她喃喃着，耳朵抖得更厉害。
创升看向她。
「你没事吧。」
「没事。」
数码把手放下来，眼睛都有点湿润。
「请继续。」
「继续什么啊！」
摩耶尾巴晃得很高兴。
「那告白呢？是谁先说的？」
「没有那种东西。」
「诶——？」
帝王不信。
「连个浪漫的告白都没有的吗？」
创升卡了一下。
脑子里偏偏冒出那天晚上的声音。
——我可不会就这么停住。
想得太清楚了。
她的尾巴猛地敲了一下地板。
「反正就是那样。」
摩耶托着脸。
「哪样？」
「你们不需要知道。」
赤骥皱起眉。
「那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创升看了她一眼。
本来想顶回去。
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
她想起刚才出门前，伪署名趴在枕头边看录像，尾巴扫到她脚踝，困得连回答都慢吞吞的。
也想起那个人明明很会把话说得含含糊糊，却从来没否认过她的位置。
创升啧了一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憋出两个字：
「……恋人。」
房间一下安静了。
帝王的眼睛亮起来。
摩耶笑得更软。
赤骥脸上的红还没退，肩膀却总算松了一点。
多伯低头端起茶杯。
杯沿刚挡住半张脸，房间里忽然响起很轻的沙沙声。
创升眯起眼。
「……你另一只手在干嘛？」
沙沙声停了。
多伯沉默两秒。
「没有。」
「把本子给我。」
「这是私人笔记。」
「你果然在取材吧！」
多伯猛地把本子往身后一藏。
「只是记录灵感。」
「有什么区别！」
数码已经倒下了。
创升站起来。
「满意了吧。」
「不满意。」
摩耶立刻说。
创升转身。
摩耶抓住她的袖口。
帝王抓住另一边。
「这才哪到哪……不如说才刚刚开始。」
摩耶笑着说。
「只是少女间的一点私密话而已。」
帝王把点心盘往她面前推。
「饮料点心管够。」
创升低头看着点心盘。
又看着抓住自己左右袖口的两只手。
最后闭了闭眼。
「明天你们最好都忘了。」
「那不可能。」
多伯轻声说。
创升猛地转头。
多伯立刻改口：
「我是说，重要的情报不应该被随意遗忘。」
「你还敢说情报！」
创升指着她藏到身后的本子。
「取材禁止。听见没有？」
「我没有取材。」
「把本子给我。」
「不行。」
「那你心虚什么！」
数码从旁边小声开口：
「之前老师的推特上，好像说下一本的主题是百合本……」
房间安静了一瞬。
多伯转头。
「数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果然是来取材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同人展上出过马娘的恋爱同人志！」
「我说了这是私人笔记！」
「那就拿出来！」
「不要！」
房间里又吵起来。
门锁还扣着。
茶水凉了一点，又被重新添上。
点心少了几块，问题却一个都没少。
创升想走。
摩耶和帝王一左一右，又把她按回坐垫上。
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今晚大概没那么快回得去了。
——
房间里，凯旋门赏的录像还在播。
平板亮着。
解说声很低。
伪署名半趴在枕头上，眼睛已经闭了一半。
她看了眼门口。
「……好慢啊。」
屏幕里的马群冲过那段骗人的路，往真正的直线涌去。
她看着看着，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说起来……」
声音很轻。
只说给枕头听也差不多。
「山猫之前，好像问过一堆有的没的来着……」
她停了几秒，又打了个哈欠。
困意把后半句话拖得很慢。
「算了……」
「反正……知道也无所谓……」
尾巴在被子上轻轻扫了一下。
平板里的声浪还在往前滚。
伪署名的呼吸慢慢平下去。
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创升咬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