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38年
地球各國高層在戰爭前期,並不是看不見整合的必要。
他們只是一直到快死了,才終於願意承認一件事。
有時候,必要和屈辱根本是同一回事。
到了 2138 年,反地球聯盟已經開始分裂。
軌道上的壓力雖然還沒有真正消失,卻終於出現了一點點能讓人喘息的縫隙。
殘存的大國軍政核心、地表軍工財團、技術官僚,還有那些原本彼此根本不願坐在同一個房間裡的人,終於開始推動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時整合。
而這場整合的核心,是兩個新體制。
聯合地球政府
United Earth Government,UEG
聯合國軍事司令部
United Nations Military Command,UNMC
UEG 被設計成地球殘存行政、工業、交通與戰時經濟中樞。
UNMC 則更直接。它接管所有尚能運作的軍事力量、殘存艦隊、地表戰略火力、情報聯繫與戰場調度權。
為了把各國殘存軍力真正壓進同一條指揮鏈,UNMC 很快建立起新的總指揮體系。
濕海軍最初仍由海軍系統轄管,負責地表藍水艦隊、沿岸火力與近海封鎖;但隨著戰局轉向行星地面、近地軌道與軌道投送作戰,這些舊海軍力量逐步被轉編進陸軍體系,成為運輸、沿岸火炮與兩棲支援平台。
到整合完成初步架構時,UNMC 的主要軍種分為:
陸軍總指揮部:
負責行星地面作戰、要塞防禦、地表戰略機動、城市清剿與戰區穩定化。
空軍總指揮部:
負責高空制空、大氣層邊緣打擊、軌道內航空支援、重型轟炸,以及大氣圈到近地邊界的火力銜接。
海軍總指揮部:
統領軌道與星際艦隊行動,負責近地軌道、殘存月地航道、深空中繼節點與各類艦隊部署、護航、截擊和主力會戰。
海軍陸戰隊總指揮部:
負責星球登陸、艦船防衛、零重力與真空環境作戰、艦對地奪還,以及高風險節點突擊。
這套架構之所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被接受,不是因為它在政治上有多漂亮。
而是因為戰爭本身,早就先一步把所有底線踩爛了。
在 UEG 與 UNMC 正式成立之前,各方早已廣泛動用化學、生物、放射與核武裝。到了 2138 年,無論是地球殘軍、火星勢力、小行星聯盟,還是仍在割據的地球殘餘政府,都已經明白:只要能讓對方更快崩潰,很多原本寫在戰爭法裡的限制,都可以被重新命名成必要手段。
於是,密閉城市、地下工事、生命維持節點、艦內艙段與補給站,全都成了最容易被污染、焚燒與棄置的地方。殘餘政府用核生化手段把人口區、交通樞紐、醫療鏈、淨水設施與能源網路一起拖進腐爛;而地球這邊也沒有高尚到哪裡去,只要某地仍被視為持續抵抗來源,其軍工區、補給區、居住帶與民生節點便會一起被列入打擊目標。
以當時仍留在地球本土與近地居住圈的人口估算,直接受戰爭波及的人口仍有約一百億到一百一十億。而在 UEG 與 UNMC 成立之前,光是軌道電梯崩潰、城市轟炸、補給斷裂、區域污染與醫療失能造成的平民死亡,就已達七千萬到一億。若再加上失蹤、撤離失敗、輻射後續死亡、飢荒與疫病,部分戰後估算甚至認為,地球前期平民傷亡已逼近一億三千萬人。
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地球殘餘勢力才終於明白,如果還繼續用舊時代那種彼此保留餘地、彼此防著對方順便做大的方式去打,那麼他們不會輸在戰術上。
他們會輸在對方已經不打算保留人類社會外形這件事上。
於是,一份比任何和平協定都更像投降條件的整合方案,被硬生生推上了桌面。反對者不是被說服,而是被現實逼到沒地方站。
這就是 UEG 與 UNMC 的誕生背景。
西元 2138 年-2140 年
UEG 與 UNMC 成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立刻遠征火星,而是先把地球本身重新打成一個整體。
後來的官方宣傳把這寫成一場痛苦但必要的「再統一行動」,可實際情況要難看得多。UNMC 面對地球上尚未屈服的剩餘國家、地方政權與軍事集團時,採取的不是協商,而是征服。它很清楚,如果這些仍保有軍事能力、工業節點與獨立指揮鏈的政權繼續存在,那麼任何向外反攻火星與小行星帶的計畫,都會因後方不穩而注定失敗。
因此,自 2138 年下半年起,UNMC 對地表殘餘政權展開的,是一場結合地面突擊、軌道壓制、高空轟炸、濕海軍支援、封鎖斷補與戰略威嚇的全面征服戰。
陸軍負責推進、圍攻、清剿與摧毀地方指揮鏈。
空軍負責高空制空、再入打擊與對交通樞紐、工業區的壓制。
海軍利用近地軌道殘餘優勢進行威懾與軌道支援。
海軍陸戰隊則執行軌道奪還、節點突襲、艦內白兵戰與高風險登陸。
濕海軍則被快速轉編為地表征服戰的沿岸火力與內海支援工具。
而在這場統一戰裡,最讓後世不願細看的,是 UEG/UNMC 與殘餘政府雙方都已經把 CBRN 手段常態化到足以同時指向軍事與平民目標。殘餘政府主動武器化人口區、難民流動帶、地下交通網與醫療節點;UNMC 則對仍在抵抗的區域,同時摧毀其軍隊、生存環境與持續抵抗能力。
凡是守軍堅固、地下工事完整、或位於難以攻陷地形中的要塞與戰區,UNMC 在數次常規進攻受阻後,很快就採取了更直接的方案:
使用核武器,將其直接移平。
很多核打擊並不只落在純軍事目標上。為了摧毀深埋的指揮節點、地下發射井、山體要塞與與軍事設施共構的工業核心,核爆範圍往往連帶吞沒周邊城市區、居住區與民用基礎設施。官方稱之為「戰略節點清除」或「持續抵抗能力剝奪」。翻譯成人話,就是:你若守得太頑強,我們就把你和你賴以生存的整個區塊一起抹掉。
除此之外,UNMC 還系統性地轟炸電網、淨水設施、糧食倉儲、民用轉運站與醫療物流節點,對仍在抵抗的城市實施長期封鎖,並默許某些污染區擴散與長時間棄置。它的邏輯非常一致:如果一個國家或城市仍有能力繼續抵抗,那麼維持它生存的民生系統,本身就會被重新定義為戰爭能力的一部分。
這種方式很快產生了結果。
一些中型國家在目睹要塞與工業都市被連人帶結構一起燒成玻璃區,或在污染、斷民生與疾病擴散中變成死城後,迅速選擇投降。另一些試圖依靠地下碉堡、內海防衛與高地工事拖延時間的政權,也在核武、污染與封鎖之下崩潰。到 2139 年間,地球表面大多數仍稱得上國家的抵抗實體,不是被吞併,就是被徹底打散成地方性殘餘武裝。
地球不再是由多個主權國家彼此牽制的舊世界。
它變成了一顆被 UEG 和 UNMC 用暴力重新壓成單一戰略後方的戰區化行星。
而也正是在完成這場地表征服之後,UNMC 才真正有餘力把目光重新抬回天空。
此時的近地軌道仍是一鍋碎裂、燃燒、互相掐著脖子的爛湯。近地軌道上布滿舊站點殘骸、漂浮艦體、臨時補修模組與大量危險碎片。月球周邊控制權也尚不穩固。若不能重新打通地表到軌道、軌道到月球的整條運輸與防衛鏈,UEG 就永遠只能是一個坐在廢墟中央喘氣的政權。
因此,在地表殘餘國家基本被征服後,UNMC 為 2139 至 2140 年制定的核心戰略目標非常明確:
奪回地球近地軌道控制權。
修復被摧毀的軌道電梯與地表至軌道運輸鏈。
奪回月球造船廠群。
最先開始的是近地軌道清剿戰。UNMC 採取極度有選擇性的節點奪還,只優先奪回與軌道電梯修復、低軌調度與月球航道護航直接相關的軌道站、防衛平台、燃料節點與通訊核心。
這段時期裡,UNMC 艦隊的組成仍舊雜亂。舊式主力艦、搶修後重新上線的巡洋艦、企業武裝艦、補給改裝艦與各國殘留警備艦被迫混編作戰。
很多勝利都很醜陋,有的節點是靠兩艘傷艦互相掩護才拿下的,有的補給站則是靠陸戰隊駕駛登陸艇直接撞進敵方臨時停靠點,在失壓通道裡一間間清出來的。
而真正象徵地球重新把自己接回軌道的,是軌道電梯修復工程。
那不是單純的工程重建。
而是一場在戰時條件下,邊打邊補、邊補邊死人的系統性再接線。
接著,輪到月球。
月球造船廠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誰掌握月球,誰就掌握太陽系後期戰爭裡最值錢的東西:
持續造出更多艦艇的能力。
UNMC 很明白,如果不能重新奪回月球,即使地球撐過眼前,也只是把敗局往後延一點而已。
到了 2140 年,UEG/UNMC 終於完成了三件關鍵之事:
重新掌握近地軌道主動權。
修復可用的軌道電梯與大規模運輸鏈。
奪回月球主要造船廠群。
從這裡開始,地球終於不再只是求生。
它開始重新學會,怎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