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 2140 年-2142 年
月球造船廠復工之後,UEG 與 UNMC 得到的第一個教訓不是喜悅,而是羞辱。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地球雖然重新拿回了船塢、近地軌道與運輸鏈,但手上那批仍能作戰的舊艦,從設計理念到後勤結構,已不適合這場戰爭了。
最早提出激進方案的,是一批在內戰裡看夠了舊體系拖累的戰術軍官、火控工程師與月球船塢技術派。
他們的觀點近乎粗暴。
與其造一艘什麼都想兼顧、最後卻沒有哪一樣特別擅長的船,不如直接承認這場戰爭真正需要的,是在有限數量內,最大化首輪毀傷與高價值目標擊殺效率。
從這種思路出發,新艦隊學說逐漸成形。
它的核心很簡單。
脊柱式線圈炮,加上飛彈。
在技術層面,這代表艦體結構不再以均衡配置為優先,而是讓主砲需求直接決定整艘船的形狀。大型線圈炮沿艦體主軸貫穿配置,推進器、反應爐、冷卻模組、彈體輸送與艦內隔艙設計,全都必須向它讓路。
飛彈被定位為艦隊的首波飽和打擊火力,而中口徑速射炮則成為銜接壓制與擊殺之間的第二層火力。
先用飛彈逼迫敵方點防禦全功率運作及迫使敵艦改變姿態、暴露側面,或打亂整體編隊節奏。。
接著由中口徑磁性加速炮針對外露感測器、砲塔基座、點防禦模組、姿態控制噴口與艦體表層脆弱區域進行持續掃射,把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秩序的敵艦外層功能一層層剝掉。
最後,才由脊柱式線圈炮進行決定性的擊穿。
這套思路沒有停留在主力艦上。
UNMC 很快要求重整後月球船塢體系,把這種暴力設計語言縮小化、輕量化,應用到護衛艦與驅逐艦上。結果便是後來讓火星與小行星帶都頭痛不已的那些小型獵襲艦。
它們噸位不大,卻同樣配備相同武裝,火力遠比外觀看起來更惡毒。
當然,這套新學說也不是完美無缺。
脊柱式武器對艦體結構與冷卻系統的負荷極高,一旦戰鬥被拖進長時間、多方向的持續交火,新艦體的生存性便未必比傳統重艦更高。
飛彈消耗速度也快得驚人,若後勤接不上,所謂首輪飽和打擊,很快就會變成首輪之後只能靠勇氣硬撐。
可即便如此,UEG 與 UNMC 還是決定賭下去。
因為它們賭的不是這套學說有多完美。
而是舊學說對自己來說,已經不夠用了。
西元2142 年
UNMC 選擇在地火轉移航道的重要中繼節點發起一次決定性會戰。
這不只是出於戰略需求,也出於政治壓力。月球造船廠的超負荷生產、新學說擁護者與反對者之間的角力,以及地球尚未恢復的物流負擔,全都逼著地球中央必須拿出一場足以說服所有人的結果。
戰役開始時,火星艦隊完全照著它最熟悉、也最成功的方式展開。
厚甲巡洋艦與戰列巡洋艦依托縱深排列,多層砲塔火力交叉覆蓋,護航艦在外圍維持點防禦與航道秩序,看起來像一面穩定而無情的鐵牆。
而 UNMC 的新艦隊,則像一群故意不講道理的長矛。
飛彈雲率先展開。
和過去那種先做試探、再慢慢升級的保守火力節奏不同,UNMC 一開始便把大量飛彈投入空域。目的不是節省,而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把火星編隊的點防禦、感測與護航節奏逼到極限。
當火星艦隊的外層火網剛被迫全面運作,姿態還來不及回穩時,第一輪脊柱式線圈炮齊射便已經從遠距射入。
那一刻,戰場上每一個真正懂艦隊的人,都看見了新時代的輪廓。
幾艘火星主力艦被直接擊穿。
不是外層裝甲被啃出洞。
也不是局部模組受損。
而是整艘船的中軸、彈藥轉運結構與艦內長段通道,被高動能穿透體幾乎粗暴地整個打開。
但火星艦隊真正可怕的地方,也恰恰在於它不會因為第一輪流血就立刻亂掉。
受創後的火星艦隊很快穩住推進節奏,以成熟的會戰經驗與多層砲塔火力開始反壓。
而當一艘 UNMC 重型巡洋艦被擊沉,數艘輕型巡洋艦與驅逐艦接連受創之後,問題也開始迅速浮上來。
UNMC 很快發現,新型艦隊雖然能在首輪交火中打出駭人的毀傷效果,但只要戰鬥被拖入中後段,它那種高飛彈消耗、高度依賴資料鏈協同,以及在多方向持續交火下相對脆弱的生存性問題,就會開始成倍放大。
最終結果,變得既尷尬,又重要。
從戰術層面看,UEG/UNMC 沒能擊潰火星主力,也沒能奪得戰場控制權。火星艦隊成功守住節點,迫使地球新艦隊在損失擴大之前退出決定性會戰範圍。
可如果把時間拉長,這場仗卻等於是 UEG/UNMC 新艦隊學說的第一次公開成功示範。
火星雖然守住了戰場,卻付出了遠超預期的主力艦損失與修復負擔。
也就是說,火星贏了戰役。
而地球卻贏得了未來的戰爭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