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安杰把快艇停回码头,穿过那道灰色的铁门,沿着走廊往手术室走。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但他在想别的事。
霜琳。
毒鹰早就说过,给她换人造子宫。那张被氯磺酸烧焦的肉袋子早该摘掉了,装个能收缩的假体进去,省得每次测流量还要用气泵吹,但这事一直拖着还没落实。
现在是个机会。
他加快脚步,走进手术室旁边的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霜琳最新的X光片,子宫的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塌陷的阴影。他在X光片伤附上一张纸,写了一行字:「建议人工子宫置换术,申请人:安杰。」
第二天一早,他把申请递给了毒鹰的副手。
「老大的意思,这事早就该做了。」副手看了一眼,刷刷签了字,「排吧,越快越好。」
手术定在三天后。
霜琳被分开双腿固定在手术台上的的时候,脸色煞白。安杰穿着蓝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小龙也穿着手术服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安杰的每一刀。
毒鹰指示不能破坏霜琳平坦的腹部,因此安杰只能用钩子把霜琳的子宫勾出来,切掉,再安装新的人造子宫。所幸霜琳的子宫已经没有知觉了,因此除了扩宫颈那一步以外,并不是特别疼
换班的节点在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把手套摘了,丢进废物桶,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小虎该你了,我去抽根烟!」
三秒钟间隙。
安杰没有犹豫。他弯下腰,凑到霜琳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王队。雪柔。都还活着。」
说罢他直起身,拿起止血钳,夹住下一根血管。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门被推开了。小虎走进来,戴上手套,站回原来的位置。
安杰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霜琳。他的刀尖继续在那些已经失去知觉的组织之间穿行,把那团焦黑的废物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剥离干净。
霜琳被带回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等了很久,等到走廊里的烟味散了---小龙小虎已经走远了—才咬着嘴唇一步步挪到蕊宁床前。
然后她弯下腰,凑到蕊宁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
「雪柔活着。王队也活着。」
蕊宁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想坐起来,霜琳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出声。安哥说的。手术时候他告诉我的。」
蕊宁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立刻涌满了泪。
霜琳没有停。她站起来,走到娇芸床前。然后是媚如。一个接一个,她在黑暗里把这句话传遍了整间宿舍。
四颗心脏在同一时刻加速跳动。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一句。」霜琳说,「手术时候小龙小虎换班,只有三秒钟。他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娇芸咬着被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别哭了。」媚如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是凶狠的兴奋,「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王队没死,雪柔没死,安哥是我们的人。毒鹰说的全是屁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娇芸吸着鼻子,声音闷在被子里面。
四个女孩沉默了。
她们都知道答案——必须再和安哥联系上。他既然能传这一句话进来,就能传第二句、第三句。她们需要知道更多的情况,需要知道她们能做什么来配合外面。
「但他不能无缘无故主动找我们。」蕊宁说「否则必然引起怀疑。」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来。」霜琳说。
媚如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我来。」
「你打算怎么做?」娇芸问。
「床沿下面有一块铁片。松了。我摸到过。」媚如轻声说
其他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用铁片把自己穴口割烂。」媚如说,「到时候安哥就会给我处理。」
「我受的刑最轻。」 媚如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绞瓣钳伤的是外面,早好了。你们几个——蕊宁的阴道被剐过,娇芸的阴蒂被电过,霜琳你刚做完手术。谁也别跟我争。」
「不是割一道口子。」媚如看着她们的反应,语气还是很平,「是割得稀烂。」她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娇芸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没疯。」媚如说,「你们想,要是在我下面划一道小口子,小龙小虎会怎么处理?他们最多把我送到安哥那儿缝两针,几分钟就完事了,还要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还是没有机会。」
「但如果我是在大半夜,趁他们都休息了,自己把自己下面割得稀烂呢?血流得满床都是,我疼得打滚,惨叫,你们就有充分理由不经过他俩直接把我送到安哥那里去急诊。」
「安哥要在手术台上给我清创、缝针,起码要半小时,够我们说完所有话了。」
媚如弯下腰,伸手摸到床板边缘,指甲抠进一条细缝里,轻轻撬了一下。一小片生锈的金属被她抽了出来,窄窄的,不过半根手指长,边缘磨出了暗沉的、不太规则的刃口。
她把铁片举到四个人中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一点走廊灯光,那片生了锈的、薄薄的铁片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
「三天后我就动手。」
没有人再说话。
那一夜,没有人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