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忠和雪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从高进家离开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那座孤岛上,四个女孩和安杰已经被铁链和绳索死死捆住,关进了刑房及其隔壁的那间小黑屋里。
毒鹰今早醒得特别早。
毒鹰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优秀的睡眠质量,无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能安稳睡到天亮。因此他的每一次早起都必定对应突发情况,上一次是二十年前,他的第一个制毒工厂被警方盯上的那天早上;再上一次是十五年前,他最得力的一个手下在外面喝了个通宵,不下心把他的名字在饭桌上抖了出来的那个凌晨。
今天,他又有了这种预感。
毒鹰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到外间的办公桌前,打开了那部专门用来接收外界信息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未读消息赫然弹了出来。发信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号码。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从屏幕里刺出来——
「雪柔还活着。坐标暴露了。」
毒鹰盯着那行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雪柔早已经沉入了海底,被鲨鱼啃成了一副白骨。
但毒鹰很快恢复了理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安杰是内鬼,是警方的线人。是他把雪柔带出岛的,这次坐标暴露也极有可能是他所为。
想到这里,毒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他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直升机,现在就加油。所有能打的人,五分钟内在停机坪集合,家里出大事了。」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岛中央的空地上。毒鹰没等直升机停稳,就带着他的四个手下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直冲安杰的手术室,一脚踹开手术室的门,冲了进去。
安杰正在整理器械柜,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转过身,看到毒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四个面色铁青的打手。他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按住他。」毒鹰的声音很平。
四个人扑上来,把安杰从器械柜前拖开,按在地上。他被脸朝下按在冰冷的瓷砖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
毒鹰走过来,蹲下,看着安杰的脸。
「你是警察。」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安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雪柔是你放的。坐标是你传出去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安杰笑了。
「对,是我。我是警察。这里的精确坐标,包括你在这里进行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我全传出去了,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们完蛋了!毒鹰,你,还有徐力波那个败类,全完蛋了!等着吃枪子吧!」
毒鹰看着安杰,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转回来,一拳砸在安杰的脸上。骨节撞在颧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安杰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血从鼻子里涌出来,但他没有停,还在笑。
「打啊。」安杰的声音含混了,但还是在笑,「打死我,你也跑不掉。坐标已经传出去了,王队知道你们在哪,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小龙小虎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老大……那几个女的……抓到了,四个都抓到了,刚才。」
安杰的身体猛地一僵。笑凝固在脸上。
「什么?」
毒鹰转过身,看着安杰,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全扛了?」「卫星电话,屏蔽器,四个女孩同时断电一分钟——很周密。但你忘了,她们的宫颈里还植入着流量计,那可不仅仅是流量计。。」
他顿了顿,看着安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
「流量计同时还有定位功能。只要她们离开核心建筑区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上报警卫,同时电击宫颈——倒钩通电的滋味,你应该没尝过,但她们每一个人都尝过了。昨晚,她们重新打开屏蔽器之后返回宿舍的路上刚好超时。我的人今早分别在四个屏蔽器附近发现了她们---已经全部电晕在地上,不省人事。」
说罢,他转向小龙小虎,换上一副骇人的神情。「昨晚你俩喝酒了?还操了这几个骚婊子,才让她们有机可乘?嗯?」
小龙小虎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不断哆嗦着。
「看在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你们个痛快!」说完毒鹰抽出手枪,一枪一个,结束了他俩的生命。
「你以为你能救她们?」毒鹰转回安杰那边 「你只是在帮她们换一种更残酷的死法。」
安杰抬起头,看着毒鹰,眼里燃烧着能够吞没一切的恨意。他张开嘴,想骂,想吼,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毒鹰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没有喘息空间,毒鹰的第二拳就立刻落了下来。
安杰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血从嘴角淌出来,在白色地砖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关起来,女的关刑房,男的关刑房隔壁,过会再处理。我们现在需要再选择一个未暴露的落脚点。」
毒鹰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声响,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尚忠下午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陈茹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还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瓶落灰的酒,用抹布擦干净,搁在桌上。今晚,他们三个人要好好吃一顿——庆祝案情的重大进展。
饭后,王尚忠坐在窗前,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目光忽然被楼下的异常钉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贴着反光膜,车牌号看着不像真的。这辆车他从未见过,但凭他多年刑警的直觉——要出事。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楼下:花坛边一个戴低檐帽的男人在抽烟,报刊亭旁一个年轻人东张西望。加上那辆SUV,至少三个人,不对劲。
「陈茹,雪柔,楼下有陌生人,不止一个。」
「我们得走,现在。」王尚忠的判断不容置疑。
他走进浴室,推开浴室窗户,外面是一条不为人知的窄巷。王尚忠家住二楼,当初他买这套房其中有一个理由就是看上了这条逃生通道,由于他工作性质特殊,他不得不为自己和家人留出后手。
「你先带着雪柔从这里下去,我殿后,快。」王尚忠低声说。
可当两个女人刚开始翻窗时,楼下便传来惊呼「着火了!着火了!」
听到这声呼喊的一瞬间,王尚忠就知道来不及了,同时也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照顾好她,还有我们的儿子。」这是他留给妻子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便冲出浴室,用尽全身力气顶住房门,他知道,已经没时间搬东西堵门了。
果然,半分钟不到,门外就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是他们在砸锁芯,又过了半分钟,锁芯被砸坏,此时雪柔已经逃脱,陈茹的一只脚也已经搭上了窗沿。
随后他感受到的就是几个年轻人势大力沉的踹门动作,王尚忠虽是刑警队长,毕竟也已50多岁,如何能敌得过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顶住,起码要到陈茹翻出去,关好窗户为止。
陈茹看到王尚忠的最后一眼,是他拼尽全力抵住房门的背影。
又过了20秒,当浴室的窗户被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刻,王尚忠再也坚持不住,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小流氓冲进来,其中一个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肋骨上,肚子上。另外三个冲进卧室,厨房,浴室,寻找着雪柔的踪影。但却一无所获。
「那个女的呢?」为首者问。
王尚忠没有回答,于是更多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火舌从厨房的方向舔出来,舔过天花板,舔过墙面,舔过沙发上那床陈茹刚洗过的被套。一个混混看了一眼火势,皱了皱眉:「快走,消防马上就到了。」
几个人从地上拎起王尚忠,把他扔进火海,试图将他伪装成死于火灾。
火焰舔上他的衣角,先是冒烟,然后窜起火苗。王尚忠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终于不动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快速远去,门在身后晃了晃,没有关上。
浓烟灌满了整条走廊。
三天后,本市的早报刊登了两则新闻。第一则在头版头条:
「原K市公安局局长徐力波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第二则在第二版,篇幅不长,夹在几则本地新闻中间:
「昨日,我市一名公安干警在住宅火灾中不幸遇难。据悉,遇难者为原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王尚忠。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中。其妻陈某目前下落不明,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核实。」
(第三部分完)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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