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听说以后北地也算帝国领土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不过商队都这么说。」

「那以后去北地不用办通行证明了？」

「你还想去北地？」

「万一呢。」

从廊道里路过的几人顿时笑成一团。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帝国实在太大了，远方发生的事情总要迟上许久才能传到下层之间。

在这个消息依靠马匹与商队传播的时代，即便是足以改变帝国格局的大事，也需要时间发酵。北地称臣的消息也是如此，等它随着冬季商路慢慢传进瑙恩堡时，已经是将近两周后的事情。

同样的一条消息，有人需要等待半个月，有人却能在第一时间得知。

对于真正位于权力中心的人来说，两周已经足够发生太多事情。当大多数人还对此一无所知时，那封盖着皇室与雷文家密印的文书便已经送到了西楼，卡梅莉拉甚至比大多数领主更早得知了这件事。

这便是权力所带来的距离。

而柯薇塔显然是前者，此时她才从别人的闲谈里得知这件事。

二皇子维恩。

柯薇塔没有直接面见过对方。

但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那是身边已经相处了不少时日的莱昂的主君。

这一年来，她偶尔也听过不少关于那位二皇子的评价。有人说他是天生的政治家，有人说他善于收拢人心，也有人说他比起皇子更像商人，总能找到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至少在莱昂口中，那位殿下是值得追随的人。而现在看来，那些评价大概确实没有夸大。

能够让一个独立王国主动放弃王冠与国名，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单凭能力出众就能够做到的了。

想到这里，柯薇塔忽然停顿了一下。虽然前世不是好于指点江山的网络人士，对政治也谈不上了解，但也不至于迟钝到那种地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连北地都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帝都的那场纷争，大概也已经结束了。

皇帝风评如何、北地突变的过程、势力后续洗牌，那些关乎帝国每一位子民未来的大事……柯薇塔发现自己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些。

即便卡梅莉拉早在两周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但柯薇塔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帝都的风暴已经结束——那么卡梅莉拉，是不是也快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怀里的毛线团和木针似乎也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柯薇塔站在原地发了几秒钟的呆。

朝夕相处那么久，柯薇塔不是不知道卡梅莉拉来到瑙恩堡的原因。

既然局势已经稳定，那么卡梅莉拉回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冬天结束之后积雪会融化一样，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哎呀，柯薇塔，今天也来了，快进来。」

那充满热情的语气把柯薇塔从思考中唤醒。

艾琳婶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发呆的银发少女，立刻热情地招了招手。最近这段时间，她来这里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倒不是因为西楼突然变闲。

恰恰相反。

自从那封来自帝都的加急文书送到之后，卡梅莉拉便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变化，但送往西楼的文件明显多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莱昂带着人进进出出，信使也是频繁的出入伯爵府。

只是这些事情大多不需要柯薇塔参与，或者说，卡梅莉拉有意把她排除在外。

于是处理完日常工作之后，柯薇塔反而比平时多出了不少空闲时间。而这些时间，几乎全被柯薇塔用在了学习针织上。

洗衣房里依旧热气腾腾，刚洗好的床单挂满了绳架，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热水的味道。

「今天练到哪儿了？」

「还是平针。」

柯薇塔老实回答。

「哦，那不错呀。」

艾琳婶婶点点头。

「先把基础练熟，后面就容易多了。」

说着便熟练地接过毛线团。

几分钟后柯薇塔重新坐回了熟悉的位置，木针轻轻碰撞，线圈一圈一圈从针尖滑过。

比起最开始那种随时会散掉的惨状，现在至少已经能勉强看出织物的轮廓。

「有进步吧？」

艾琳婶婶笑眯眯地问。

「有一点。」

「这可不止一点。」

艾琳婶婶立刻反驳。

「第一次学的人能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柯薇塔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数针。木针轻轻碰撞，毛线从指间穿过，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成新的线结。

她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沉进这些重复而单调的动作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不去思考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线圈能一针一针织出来，思绪却不会。

……

学习针织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事情。起针、收针、换线、调整松紧，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反复练习。真正动手之后，柯薇塔才发现这远比自己最开始想象得复杂得多。

幸运的是，她在这方面似乎意外地有些天赋。

至少比起最开始那团像海藻一样的失败品，如今手里的织物已经勉强能看出形状。

在艾琳婶婶看来，她学得很快。

艾琳婶婶看着她低头织线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小姑娘有心事啊。」

「没有。」

柯薇塔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好像这样就能拒绝某些现实。

艾琳婶婶顿时笑得更明显了。

「一般这么回答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有。」

「不是还有一个吗？」

「剩下一个是不愿意承认。」

「……」

柯薇塔决定专心织东西。

艾琳婶婶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她从篮子里拿起另一团毛线，一边熟练地绕在线轴上，一边随口说道：

「不过人嘛，总会遇到这种时候。」

「明知道有些事迟早会发生，却还是希望它来得慢一点。」

木针轻轻碰撞了一下，柯薇塔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顿了片刻。

艾琳婶婶似乎没有注意到，自顾自继续说着。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

「等长大一点才发现，时间其实跑得特别快。」

艾琳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点怀念。她其实不知道这孩子在烦恼什么，但活到这个年纪总能敏锐的察觉到一些情绪，因为她自己经历的已经足够多。

「去年冬天还在眼前，一眨眼又下雪了。」

「孩子会长大。」

「朋友会搬走。」

「就连邻居家的老猫都会有一天忽然不见。」

接着又摇摇头。

「所以啊，真想做什么事情，就趁现在去做。」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在艾琳看来，虽然有些早熟内敛，但柯薇塔算是个好孩子。她做为长辈，也会想帮帮她。

可有些事终归只能靠自己想明白 。

洗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木针与毛线摩擦时细微的声音。

我能做什么呢？

卡梅莉拉离开瑙恩堡，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情。就算柯薇塔愿意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大哭大闹，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又想做什么呢？

柯薇塔低头看着手里的织物——至少先把这个完成吧。

那几排原本歪歪扭扭的线圈已经逐渐变得整齐起来。

虽然离真正的披肩还很远，但至少终于有了个开始。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学起针的时候只觉得麻烦，照这个速度织下去，恐怕要等到明年冬天。

如果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柯薇塔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木针，披肩还只是个开头，甚至连一角都算不上。

而距离卡梅莉拉离开的日子还有多久，她不知道。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更短。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时间还很多。

今天过去还有明天，冬天过去还有春天。

就像来到瑙恩堡之后的每一天一样。

早上去西楼。

服侍卡梅莉拉起居。

一起看书。

有时会陪卡梅莉拉用餐。

偶尔被使唤着跑腿。

少见的也会挨上几句训。

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到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不是。

她已经不再能用一句「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面对一切。

木针轻轻碰撞，又一排新的线圈被织了出来，柯薇塔低头看着逐渐成形的织物。

一针。

两针。

三针。

……

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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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这里是赤S

不知道阅读最近几章感受如何呢？个人感觉应该比起开始又有了不少长进。

同时，如果看到，希望您能留下评论，总感觉比起其它小说，留言少的有些可怜(真的让我有些受打击)？

难道是剧情让您觉得意料之中太过无聊没有看点？还是说有其它不合心意的地方？

如果能提出意见/赞赏，即便一个字、一句话对我继续坚持下去都是很大的鼓励！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