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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针轻轻碰撞，一圈毛线从指间绕过，又被带入新的线结之中。

柯薇塔低着头，认真数着针数，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时刻盯着艾琳婶婶的动作模仿了，至少最基础的平针已经逐渐熟练。

木针在手中来回穿梭，毛线一点一点延伸出去，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织物如今已经能够盖住半条手臂。

虽然距离完整的披肩还很远，但总算看得出雏形了。

得益于最近这段时间多出来的空闲，柯薇塔能够花在编织上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不少。

她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因此披肩的进度也比最初预计得更快。

即便如此，柯薇塔依旧觉得不够。

可编织偏偏不是项能急着完成的工作，每一针、每一线都必须耐心完成，一旦出错就得拆掉重来，到头来反而浪费更多时间。

柯薇塔也不想把这件也许会成为分别赠礼的披肩当成一项急于交工的项目。

如果要将它送到卡梅莉拉手中，那么它至少应该是一件能够让自己满意的作品，等到将来有一天回忆起来的时候，起码不至于让自己后悔。

「唔嗯……柯薇塔，还没睡吗。」

是露西的声音，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对面还坐在床上的柯薇塔，打了个哈欠。

柯薇塔病愈之后，便搬回了女仆们共同居住的多人房间。

西楼那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储物室终究只是特殊时期的安排，如今身体恢复，自然没有继续独占的理由。于是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几张并排摆放的床铺，以及女仆们偶尔传来的梦呓和翻身声。

回到这里也并不是全无好处，人多的地方总是暖和些，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夜里，即便炉火熄灭得早一些，房间里的温度也不会降得太快。

只是如果想要在晚上编织，就不得不点蜡烛。集体宿舍终究不比单独的房间，夜里一旦熄灯，光线便暗得几乎看不清针脚。

虽然对其他人感到有些抱歉，但柯薇塔还是趁大家睡着之后，悄悄点燃了一截蜡烛，对着墙角继续编织披肩。

好在蜡烛是她之前自己买的。

小小的火苗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床边照亮一小块地方。

柯薇塔正对着墙角的蜡烛，尽量用身体挡住光线。

可她终究只是个孩子，那小小躯干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将烛光完全遮住，所以终究还是盖不住所有的光，有几丝从四周露了出来。

「啊，抱歉，蜡烛太亮弄醒你了吗。」

露西抱着被子坐起一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小声解释。

「没有啦，最近在控制饭量，晚饭吃的太少饿醒了。」

她看向柯薇塔膝盖上的毛线团，又看了看那块已经逐渐成形的织物。

「又在织那个呀。」

「嗯。」

「就算最近不怎么忙也要好好休息哦？」

「我会的。」

「可前几天我半夜起来的时候，你也还没睡，再这样下去，小心又把身体弄坏了。」

「嗯，谢谢，我会注意的。」

柯薇塔轻声回了几句，但还是埋头在手上的工作里。

「唔……看来是管不住你了，晚安。」

「晚安。」

露西看劝不动柯薇塔，打了个哈欠，很快便重新缩进被窝里。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再次响起。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木针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

……

既然都已经到了冬天，瑙恩堡的早晨自然也是很冷的。

「嘁……」

柯薇塔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下意识揉了揉鼻尖，抱着餐盘坐到了长桌旁，碗里的浓汤正冒着白色的热气，只可惜面包冷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变得硬邦邦的。柯薇塔把面包掰成小块泡进汤里，顺便借着热气暖了暖手。

昨晚那截蜡烛最终还是烧掉了大半。

而披肩——

她低头摸了摸放在裙装口袋里的布包，进度确实又往前推进了不少。

真是感谢这副年轻的身体，即便睡得比平时晚上许多，第二天依旧能够准时爬起来，不至于像前世那样，一但熬夜花上好几天都难把精神补回来。

这充沛的精力让她又重新体验到了上辈子年轻时刚开始工作的劲子，昨晚她甚至隐隐有些越来越亢奋的感觉。

要不是担心影响第二天工作，柯薇塔怀疑自己还能再织上一两个小时。

好，今天多加一些时间吧。

……

「柯薇塔。」

「怎么了？」

「你绝对没有好好休息吧。」

「不会啊，我挺精神的。」

像是为了反驳露西，柯薇塔每句话都刻意回答的非常快。

「绝对很反常吧，以前才不会这样赶着接话！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柯薇塔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反应这么大，精神一些不是好事吗？

「明明更像回光返照吧！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光是看着你那双亢奋的眼睛我都能感觉到你很不好了。」

「你是不是又偷偷熬夜了。」

「没有啊。」

柯薇塔回答得毫不迟疑。

虽然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但是露西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真该先给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那眼袋，你这谎话精。」

自柯薇塔决定坚决执行「加班」后又过去了两日，她终归是没瞒过露西。露西决定不能再让柯薇塔这么下去了，而且她也很聪明，知道光靠说大概是没用了。

当天一整天，露西都表现得格外积极，洗好的床单她抢着抱，需要送去库房的东西她抢着搬，就连平时和柯薇塔两人一起共同负责的杂务，她也总会抢先一步做完，负担比以往更多的量。

最开始柯薇塔还以为只是巧合，可到了后面，明显能看出露西在有意的不让自己工作。

「露西。」

「嗯？」

「你在干什么？」

「工作啊。」

露西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不是我负责的吗？」

「现在是我的了。」

「为什么？」

露西顿时露出一副「你居然还问」的表情。

「你看看你那副样子，我可不敢让你干活。」

「我真的没事。」

「哼，随便你。」

露西抱着床单，一副完全不准备商量的模样。

柯薇塔拿露西没办法，毕竟对于一个抢着承担你工作的朋友，你很难有什么手段去阻止，难道不去向别人的善行道谢反而让她因为露西抢着干自己的活而大吵一架？

「你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操心这些事。」

露西很清楚柯薇塔的性子，讲道理未必有用，但让柯薇塔产生愧疚感却一定有效。柯薇塔不是个能心安理得偷懒的主，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工作让其他人承担，那柯薇塔就更接受不了了。

另外，露西对于她和柯薇塔之间的关系也有自信，她觉得她们算得上十分要好的朋友，因此效果还要远超一般人，柯薇塔那种拧巴的愧疚感会更上一层楼。

如果柯薇塔在伤害自己，她既有义务照顾柯薇塔，也有资格矫正她。

露西确实是个善良的孩子，同时在这种地方也往往聪明的过分。

柯薇塔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熬夜的话，露西肯定会一直继续这样「代管」柯薇塔的工作，这是柯薇塔接受不了的。

柯薇塔顿时有些头疼，因为她很清楚，露西不是在开玩笑。露西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往往比谁都固执，尤其是在照顾人这件事上。

柯薇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当然知道露西为什么会这么做，也知道对方是真心担心自己。可正因如此，才让人更加难办。

问题在于——关于那条披肩，她同样是认真的。

两边都是真心反倒让人没办法轻易坚持自己的立场。

最后僵持了半天，败下阵来的还是柯薇塔。

「好吧。」

她叹了口气。

「我尽量早点睡。」

露西眯起眼睛。

「尽量？」

「……减少熬夜时间。」

「不够。」

「我会换成早起来做。」

「嗯？」

「晚上少做一点，早上提前起床。」

柯薇塔试图寻找折中的办法。

「尽量选择白天有空的时候继续做。」

露西盯着她看了几秒。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最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晚上我会盯着你哦。」

当然，那天露西依旧没准柯薇塔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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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是能成为妈妈的女人(萝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