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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能会有误会，但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并非把圣女当作自己的女儿来抚养。

硬是去找借口的话，我能想到很多种解释。比如说我的心理年龄还很年轻，远远没到能够为人父母的程度；或是我清楚我是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因此无力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等等。

但既然我已经决定面对自己的真心，那我就直截了当的说明吧:

我对圣女的关心远远配不上父亲的身份。

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为了一个「回家」的执念，有太多的时间都在外地调查。在当年抚养年幼圣女的时候，有不少的时间都是放任她一个人留守教堂。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看待的话，我无疑是不合格的。哪怕是单纯的从抚养人来看，也是比较不负责任的。

因此，我无意以圣女的父亲自居。

圣女看着我认真写下的报告，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这是什么？神父大人？」

「啊，这是草稿。」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您写下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的意图是……？」

「啊，你问这个啊。」我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手，「这是我准备提交给教堂上层的报告。」

「我不认为这种话能顺利提交到上层。」

圣女冷静的评价。

「哎呀。大概，大概能提交到吧？」

「并不能。」圣女快速的回答，「不如我想问您，您这么执着于父亲的身份干什么？」

「当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不是都说我应该算你的教父吗？我实在觉得这个身份对我来说负担太重……」

「不用担心那种事。」圣女打断了我的话，「从一开始，把你当作我教父的事就被否决了。」

「……谁否决的？」

「我。」

圣女露出微笑。

「所以我真的就是米虫吗？……方不方便问一句，为什么呢？」

「因为我从来没把您当作父亲过。」圣女露出微笑。

因为我从来没把您当作父亲过——仿佛平地一声惊雷，我的心如坠冰窟。

是吗……原来圣女从来没把我当成过父亲吗……这样啊……青春期该怎么办啊……

我露出了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表情。是说已经二十多岁了，圣女这是有了迟来的青春期吗？难道她现在刚开始发育？现在确实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样子……

「……青春期是什么意思？」圣女疑问的开口。

看来我太过绝望，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吗？

「一会我还要问您有关我发育的问题。」

圣女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快速环视了一圈。这个告解室仅有一个出口，而现在是圣女坐在那附近。

周围呢？只有一个带着格栅的小窗口。我立刻放弃了当场逃走的计划。

「青春期嘛……在我的家乡……就是一个年轻人最神秘的时期……大概。」

我盘算着要怎么转移话题。

「……算了。」圣女苦笑一声，低下了头。片刻后面色不改的抬起头，说道，

「昨天因您突然回来，事态紧急，有太多事情都没办吧。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去一趟藏书馆吧。」

「好的，我这就准备。」她像是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似的，马上回答。

圣国其实并不大，尤其是这片核心地区。身为全神教的中心，这里只有几座人来人往的大教堂，一座美术馆，一个大广场，还有一座藏书馆。

因此藏书馆很近，只有短短几步路。但西莉亚身为圣女，必须得伪装一下，以免在路上被认出来。

圣女突然当着我面开始脱下那身繁复的圣女服，我赶紧转过头。圣女笑嘻嘻的说:

「吓到你了？不过你随便回头看哦。」

西莉亚在圣女服下穿着一身简单的修女服。她一边盘起头发，带上一个修女帽，小心熟练的藏起额前的碎发。

「虽然我很想提醒你要注意仪表，但是……」我怀疑的看着西莉亚行云流水的变装，「你该不会经常这样变装出门吧？」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穿着便服的圣女。

西莉亚歪了歪头，神秘的笑了。

「您觉得呢？」

圣国的地理位置偏向北方。这里的气候大致上与地球类似，靠近极点的地区寒冷。圣国在如今这个季节还算是相当舒适的季节。但我走在圣国修葺良好的路面上，却感觉如坐针毡。就连穿习惯的黑衬衫和罗马领，也感觉些许不适。

主要是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怀疑，我实在无法忽略。

「西莉亚。」我小声的说，「你为什么要挽我的胳膊？」

小心避开教堂前厅的人群后，刚刚来到大路上，西莉亚就相当自然的用一只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没关系哦。」

「不，怎么看都相当有关系吧。」我躲避着那些刺人的目光。

「反正一般的人都会觉得我们是父女嘛。」

「是吗？那就没问题了……怎么可能没问题啊！」

没问题才有鬼。

「西莉亚，你认真看看，我的模样一直很年轻吧？」

「是啊。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您为什么不会老呢。」

「……那你想想，我们根本不会被路人当成父女啊！这怎么看都像是……」

「都像是什么？」

西莉亚勾起嘴角。

「……」我说不出口。

「唉。」西莉亚笑叹了口气，「没关系，反正我没怎么发育，就像个小孩一样。」

是错觉吗，总感觉西莉亚的笑容变的很恐怖。

我只好任由着西莉亚挽住我的手，僵硬的走向藏书馆。

万幸的是，藏书馆相当近。

「很可惜呢。」西莉亚放开我的手，走进藏书馆内。我跟在身后，西莉亚对着深处的的年轻修女耳语了几句，年轻修女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带着西莉亚走向地下的藏书室。西莉亚被过头，对着我做了个手势:

「快过来。」

我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圣女大人，我跟您说过多少遍了，您是尊贵的人物，不要一个人单独出来。」

西莉亚只是露出笑容，把我拉到她身边。

「没关系哦，今天是神父大人陪我出门。我们是……那个啦。」

她故意含煳不清的说。

年轻修女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我，她斟酌着说:

「……嗯，那圣女大人您也得注意，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应该多多留心。」

「没关系，他就是我说过的，从小领养我的人。」

年轻修女露出了然的表情。

「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圣女大人，您请进吧。今天是来借什么书的？」

她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那我就不打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后我再回来。」说完，年轻修女微微欠身，道了别。

我和西莉亚进了藏书室。

「没意思。」西莉亚嘟了嘟嘴。

「什么没意思？」我问。

「昨天把你介绍给照顾我的那些修女的时候，他们不都很惊讶吗？」西莉亚带着不满的表情说，「他们不都在猜测你到底多大吗？还问你二十年前领养我的时候到底几岁。」

「也许她没注意？看她的黑眼圈，我觉得她需要休息，可能脑子有点笨吧。」

「不要这么说伊莲修女啦，她很照顾我的。」西莉亚有些不满的说。

「她叫伊莲吗？」我回忆了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带着黑眼圈的脸。「挺适合她的名字。」

「哎呀，您刚认识人家，说什么适合不适合。」西莉亚说道。拿起那些保养良好的书。

「您说要来这里，是具体要看什么书？」

「是这个，《圣女传》。」

「《圣女传》？就这个？可是这个在外面随手就能买到吧。」

「只是想看看原稿。」我微笑。

西莉亚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说起来，重新见到您后我就在想。」西莉亚收回目光，一边随手翻着一本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您究竟活了多久。」

「……大概是比你想的还要久吧。」

「是吗？既然有那么久，那您究竟见过多少位圣女呢？」西莉亚合上书。

「一位。」我坚定的说。

「……是、是吗？我还以为一定见过很多呢。」西莉亚很可惜的说。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啊。」西莉亚拿起一本圣女传的原稿，「从很久之前我就在想，为什么每一位圣女都活不到三十岁呢？」

西莉亚随便指出了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残酷的标上了几个数字。

27，28，29，26……

「圣女的死因都是因为不同的疾病呢？如果说是巧合，也确实有可能，但是既然我也是圣女，就不应该简单的这么思考。」

「不过您说只见过我这个圣女，我本来还想问您知不知道什么内幕的，难道圣女是什么诅咒吗？」

西莉亚端详起自己美丽的白色长发。

「每一代的圣女都是这样的白发……白发会有什么特殊的吗？可是白发虽然少见，但还是有不少人有同样的白发呢。」

「我想白发没有什么特殊的吧。」我平静的评价。

「是呢。」西莉亚露出微笑，「说起来您之前之所以不告而别，是因为您找到的那位同伴的寿命所剩无几对吧？」

不等我开口，西莉亚就抢先开口，

「不。请您不要回答我这个问题。」西莉亚仍是微笑着的，「我这次不太想听到您的回答，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

西莉亚又叹了口气。

「总觉得您什么都知道，真讨厌呐。这不是在诱惑我依靠您吗。」

「我的那位同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种时候是禁止提起其他女生的哦。」西莉亚把食指竖在嘴边，「您的那位同伴。有没有说过您很不会说话？」

「你怎么知道？」

「哼，我想也是。」西莉亚勾起嘴角，「那她是不是也说过您没有朋友？」

「……确实有过。不过，我应该是有朋友吧。」

「她说得对，我还真想见见她呢。」西莉亚叹口气，「记住，她说得对哦。」

「什么意思？」

「我可不想做你的朋友。」西莉亚吐了吐舌头，「当然，也不想做女儿。」

我试图追问，西莉亚却笑着不肯回答我。还说什么还让我体验一下她的感受。

闹了一番之后，西莉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您看书吧，我也不打扰了。」说罢便随意拿了一本书，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沉默的拿起那本《圣女传》。

似乎是刚才打闹笑出来的泪水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