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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依存者（完）

自从好好的谈过一次之后，日常的空气中便不再像过去一样充斥着尴尬。艾里安对现在的状况感到由衷的欣慰，至少罗莎琳现在已经不会再露出悲壮的表情去躲避魔女的视线。

「玛、玛格丽特小姐，早上好！」

罗莎琳已经是一个会努力打招呼的好孩子了。

「早上好。」魔女点了点头，平淡的回应。

「那、那个！玛格丽特小姐，今天有、有什么消息吗？」

罗莎琳带着期待问着魔女。

「今天没有。」魔女回答。

「是、是吗……」罗莎琳稍微有些失落，不过马上又打起了精神。

「那、那这样的话，我就继续等等看！」

魔女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书架上的书本。

这持续了数个早上的问答是魔女给的建议。根据魔女对吸血鬼的研究，已经疯狂堕落的吸血鬼需要随时补充体内的血液，因此像诺克托恩这种没有理智的吸血鬼，会依靠本能的吸取周围活人的血液。

所以魔女放出了使魔，如果周边有村落被吸血鬼袭击，那么就能提前知道诺克托恩的动向，并提前做好准备。

只可惜尽管已经过了数天，仍旧没有相关的消息。此刻罗莎琳正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这么急着要和诺克托恩做个了结吗？」

艾里安自然的坐到罗莎琳的对面，摸了摸她埋在胳膊里的头。

「也、也不是这样啦……」罗莎琳没有把头抬起来，含含糊糊的说。

「没关系，不用这么担心。」艾里安宽慰道。

这几天以来，罗莎琳一直都关注着魔女有没有收到新的情报，艾里安也习惯了带着笑意欣赏哆哆嗦嗦打招呼的吸血鬼。直到有一天早上。

艾里安没能看到罗莎琳小姐。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艾里安也不可能随时掌握罗莎琳的一举一动，因此，当艾里安随意的询问魔女小姐「老师，你有看到罗莎琳去了哪里吗」的时候，老师却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了过来，没有正面回答艾里安的问题，转而反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艾里安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问:

「今天也没有周边村子被袭击的情况，对吧？」

艾里安真的只是确认一下。

魔女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艾里安下定决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老师，这一段时间真是打扰了，我要出个远门。」

魔女平静的点了点头，简短的说:

「虽然你肯定没问题，但是要小心。」

「我明白。」艾里安也微笑着回应。

在经过几天的路程之后，艾里安来到了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森林。

不必费心寻找，一眼就能看到罗莎琳抱着膝盖坐在她曾经吸血的地方。

「你、你怎么来了？」罗莎琳动了动耳朵，背对着艾里安说道。

「我不该来吗？」艾里安微笑着回应。

「……」罗莎琳沉默着低下头。

艾里安也不管罗莎琳听不听，随意的盘腿坐下，对着她的后背说:

「我啊，最近认识了一个善良的人。」

罗莎琳的肩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说呢？有些太善良了吧。为了不伤害别人，竟然能够放弃自己的生存本能。为了不伤害别人，故意选择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居住。」

罗莎琳有些坐不住了。

「而且，仅仅是听说在寻找自己的吸血鬼会袭击附近的村子，就一个人来到这么稀少的地方……」

「别、别说了。」

艾里安的话被红着脸转过身的罗莎琳打断了。

「罗莎琳小姐。」艾里安故意摆出生气的脸，「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要一个人离开？」

「那、那个……」

「不是说好了，要依靠我吗？」

艾里安说出的这句话至少有一半是真情实意。

「啊，啊……其实我、我有想过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解、解决的。」

罗莎琳紧闭着眼睛，慌乱的摆手说道。

「是嘛，想要自己一个人解决啊……」艾里安露出坏心的笑容，「那么罗莎琳小姐，为什么要来这个只有你我知道的地方呢？」

「这、这个……」仿佛能看到罗莎琳的红色眼睛转着圈圈。

「唉，真拿你没办法。」艾里安故意叹了一口气，「实在没法放着这样的你不管，我就只好追来帮你一次啦。」

「……谢，谢谢……」

罗莎琳混乱的说完，又悄悄挪了几步。

「请、请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里安的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要不要吸一次血？」

艾里安拉开斗篷，露出脖颈处。

「……那、那我不客气了！」

看来艾里安的血对罗莎琳还是有不少的吸引力。

吸过血之后，罗莎琳坐在艾里安怀里。也许是局促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说话，凝视着天空两轮美丽的月亮。

「我的血很好喝吗？」艾里安终于想到了能说的话，于是开口问道。

「……我、我又没吸过别人的血，没办法比较啦……」罗莎琳无奈地开口。

「啊，说的也是。」艾里安也才注意到自己问了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不过……我很喜欢。」罗莎琳低下头。

「是吗？」艾里安无所谓的回应道，盯着罗莎琳蓝色的发旋，拼命忍住了揉揉她头发的冲动，继续开口道。

「诺克托恩公爵？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这才是个没有必要问的问题，但艾里安还是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罗莎琳迷茫的抬起头，「在、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诺克托恩公爵他，是、是一个很好的父亲。至，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

「是吗。」艾里安当起了一个合格的听众。

「诺克托恩公爵他、他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虽、虽然年纪比皇帝大了不少，但、但是他和皇帝好像有着很、很深厚的友谊。」

「是吗？那皇帝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纯粹是因为艾里安的好奇心。

「是、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一次，罗莎琳倒是能毫不犹豫的说出口。

「值得尊敬？」艾里安好奇的问出口，「所以那些有关皇帝的传说里，有多少是真的？」

「……我、我想，应该都是真的吧。可能为了让后人更、更加信服，或许还删除了一点。」

罗莎琳的回答更让艾里安惊讶。

「那能和皇帝成为朋友，那这个诺克托恩公爵说不定原本是个好人？」

艾里安合理的有了这种猜测。

「也、也许是？但是皇帝失踪以后，诺克托恩公爵，还、还有玛格丽特小姐的家族也是，每、每个人都变的……不像自己一样。」

「皇帝失踪了吗？我记得历史上的记载不是如此。」

「我、我只是猜测。有一天，皇帝变的非常奇怪，做出了无数件不像皇帝能、能做出来的事情。」罗莎琳犹豫的说，「我就觉得，皇、皇帝在那之后就不像是本人了……」

「是吗？」艾里安联想到了吸血鬼的魔法，「说不定，就像吸血鬼一样？」

「有、有可能。」罗莎琳重重的点了点头。

之后两个人也没有聊过什么，即使偶尔说起几句话，也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聊。罗莎琳只是仰着头，注视着那轮美丽的月亮。

「啊，天亮了。」艾里安看到附近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温暖的橙色，明亮的太阳从树梢上探出来。

「很、很漂亮呢，太阳。」罗莎琳痴痴的看向太阳。

「说起来，吸血鬼并不害怕太阳呢。」艾里安才注意到这样寻常的小事。其实他不怎么了解传说里的吸血鬼，不过这里的吸血鬼并不是诅咒，所以似乎不怕太阳。

「……不过，我、我以前喜欢晚上。」

「以前？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也、也没有不喜欢啦。」罗莎琳露出怀念的表情，「从、从前的白天，虽然很吵闹，但是我总、总是躲在石头下面，只有到了晚上，我、我才敢出来。」

「晚，晚上的森林很美丽哦？有、有不少虫子会在晚上出现，还、还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小妖精。到、到了晚上，我才会觉得没那么孤独。」

「但、但是现在，白天也很、很……」

罗莎琳低下头去。

「为什么呢？现在怎么了？」艾里安故意装作没听懂，微笑着问。

「……因、因为，是天亮了吧？……」

罗莎琳很轻的说完，剩下的话语飘散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又过了几天，到了今天，只凭借罗莎琳的直觉也能感受到，一股暴虐的气息正在靠近。

「要、要来了！」

罗莎琳声调都有些拔高，紧张的对艾里安说。

「嘛，放轻松？」

「怎、怎么可能轻松啦……」

罗莎琳向艾里安抱怨道。

或许是因为艾里安这种态度。到了晚上，当那个鲜红色的人影降临到罗莎琳面前，她也能冷漠的注视着他。

那是诺克托恩公爵，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飞到了罗莎琳的面前。

能看得出来曾经是深蓝色的美丽头发，现在杂乱的揉成几绺，那双混浊的褐黑色眼睛，也再看不出来和过去的半点相似。

「女儿啊，我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愿意吸血，成为………」

他背后破出一对如同恶魔般的膜翼，大张开双臂，直直的盯着罗莎琳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紧紧站在一旁的艾里安。

罗莎琳用复杂的目光回应着诺克托恩癫狂的视线。

「等等……我的女儿啊，你这是………」诺克托恩的眼睛眯细了，混浊的目光粘稠的舔舐了一遍罗莎琳的全身。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诺克托恩突然暴怒，大声嘶吼着，

「为什么你的灵魂没有变化！为什么！为什么你没能成为高贵的吸血鬼！」

诺克托恩用那双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艾里安，好像才发现有人在附近一样:

「一定是因为你！一定是你搞得对不对！都是你才让她没有觉醒！」

「啊，大概确实是我。」艾里安毫不在乎的说。

「那你就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吧！」诺克托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你、你想都别想！」罗莎琳迅速召唤出一面鲜血组成的盾牌，挡住了诺克托恩公爵的爪击。

「嗨，初次见面，变态女儿控大叔。」艾里安说出了早就想这么说的话。

艾里安不合时宜的想象了要是再说出那句话会怎么样。

「请把女儿交给我，这位大叔？」

「……！」

回过神来，艾里安已经将那句挑衅脱口而出，罗莎琳快速地侧过了头。

而被挑衅的诺克托恩，则是没什么反应，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诺克托恩用古怪的角度注视着艾里安，问道:

「你是不是那家伙的私生子？」

「……如果这是挑衅的话，对我可没什么用。」

「啊啊，我想也是。所以你只是普通人？那么好，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如果现在就退下的话，我至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那是什么老套的话？」艾里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诺克托恩的眼神立刻变的冷漠，快速地挥动双手。但罗莎琳立刻反应，操纵血液挡下了这一击。

「诺克托恩公爵，这、这是我和你的事情。」

罗莎琳露出坚定的表情，对着诺克托恩公爵宣告。

「哦，我的女儿啊，你这是什么意思？」诺克托恩立刻失去了对艾里安的兴趣，对着罗莎琳露出诡异的笑容，「你难道是爱上了这种低贱的人类哦？这可不行，你应该是高贵的吸血鬼，不应该与人类为伍。人类只是你的奴隶，你的口粮才对，哦，难道不是吗？」

「才、才不是呢！」罗莎琳说着，高举起右手。

「人、人类是什么样，我、我并不清楚！但、但是，我知道有个人类，一直是那么善良，他值得我、我等待那么久！」

说着，罗莎琳挥下右手，鲜血组成的刀刃劈向诺克托恩。

「是吗……」诺克托恩轻松的用单手挡下了罗莎琳的全力一击，「看来我的女儿啊，你是被人类蒙骗了啊。」

诺克托恩低着头，露出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这样啊，女儿。没关系，反正吸血鬼是不会真正的死去的，就让我来引导你吧。先是让你明白鲜血有多美好，再在你面前杀死他吧，哈哈哈哈哈！」

诺克托恩召唤出一大团混浊的鲜血，向着拼尽全力站在原地的罗莎琳走去。

罗莎琳转过头，向艾里安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艾里安点了点头，向前伸出双手。

「够了。」

诺克托恩公爵的整个身体，以及天空中飞舞的鲜血，都不自然的停住了。

诺克托恩吃力的转过头，看向了艾里安这边。

「你……你……！你做了……什么！」

「还需要解释吗？」艾里安叹了一口气，「吸血确实是很实用的方法，不仅强化了你的魔法，还强化了你的生命力，但是嘛……」

艾里安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你的灵魂只会越来越稀碎，现在简直就像破抹布一样。所以只要随便这么一……抓？就能揉碎你这破破烂烂的灵魂」

艾里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还想的起自己是谁吗？请去死一次吧。」

「你……果然……」

艾里安毫不犹豫的，捏碎了诺克托恩的灵魂。

之后的事情，或许可以说是后日谈。在这之后，解脱了的罗莎琳终于感受到数百年份的疲惫，她说要休息一会，于是艾里安和罗莎琳又回到了魔女的魔塔。

「回来了？」魔女平静的打招呼。

「嗯，回、回来了。」

罗莎琳紧张的回应。

魔女点了点头，平静的继续处理手头的研究。

「老师。」反倒是艾里安，向魔女搭话。

「怎么了？」魔女抬头。

「之前离开这里……有些太匆忙了。」艾里安挠了挠头，「现在，我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一些……能让我安心的事情。」

魔女点了点头。

「很好，徒弟。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又看了看懒洋洋的趴在桌上的罗莎琳。

「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吸血鬼带上。」

似乎一瞬间，魔女的脸上闪过了嫌弃的表情？我不敢确定。

「好、好的！我、我可以的！」

倒是立刻精神的站起来的罗莎琳，让艾里安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