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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天赋，只是有些人直到死去也没有机会真正的兑现天赋。艾里安是这样认为的。就像有着绝对音感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碰一下乐器。也许有的人的天赋是能够完美犯罪，却遵纪守法了一辈子。

那他们的天赋就这样被浪费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妨试着想象这么一位少女吧，这位少女有着美丽的洁白长发，以及湛蓝清澈的双眼，不仅心地善良，还精通光魔法和至于魔法。

她符合这世上圣女的所有条件，但这个世上只有一名圣女。

所以，这是一名伪圣女的故事。或者说，赝品的悲惨故事。

故事发生在西莉亚死去的那一年。虽然对艾里安来说，每一位西莉亚都是西莉亚。但信使抵达的那个雨天，正好是那位接受了艾里安的坦白和告解的西莉亚去世了三年的日子，

雨下的很大，但艾里安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接过信使颤抖着手递出的信，脑海里仍回响着那位信使带着兴奋与痴狂的语气。

「教皇冕下，找到圣女大人了。」

「我知道了。」艾里安微微颤抖着收起信，「你先回去吧。」

「我明白了，向您致敬。」信使重重的弯下腰，离开了这里。

打发掉了信使，艾里安一个人坐在客栈房间的窗前，对着油灯的微弱火光赌气了心，信上说，几位主教发现了能继承圣女大人的少女，字里行间努力压抑着兴奋的情绪，但狂乱的文字掩饰不住那狂信般的喜悦，

「太早了吧……」艾里安低声说道，胸口的鼓动渐渐平息下来。

像过去一样，现在在大陆上漫游的艾里安，始终在寻找着西莉亚的气息。一般来说在西莉亚死去之后的前几年，很难精准定位到她的位置。所以此时此刻的她，大概只是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相当突兀的信息。但是毕竟，寻找圣女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这一次圣国的那些主教们运气很好，提前找到圣女，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艾里安试图用这样的思考说服自己时，脑海里想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又在纠结什么？」莉娜的声音响起。

「……我没在期待什么。」

「跟我还需要说谎吗？」莉娜的语气染上了些许不屑，「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我只是在想，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也许，也许……」

莉娜沉默了片刻。

「都这样了，那就回去一趟吧。」

「嗯，反正是顺路。」艾里安拿起靠在墙边的剑。

明明你现在根本没有目的地，顺路是什么意思？莉娜没有揭穿他。

返回圣国的路程比预想中短多了。短短的一路上，艾里安想了很多事，都是西莉亚。

艾里安和西莉亚有太多次初次见面。每一次都要历经不少的时间，但这次，难道真的会不一样？哪怕就一次也好。

每一次，艾里安希望西莉亚能记得自己。

马车停下了。艾里安慢条斯理的下车，不理会周围人敬畏的目光，径直穿过广场，朝着圣堂走去，那座熟悉的白色建筑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几个主教已经站好等在门口了。

「冕下，您终于回来了。」领头的老主教迎了上来，「圣女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辛苦了。」艾里安简短的说，突然想到不对。

「你们就让一个孩子在里面等吗？」

「冕下，您这是……」反倒是老主教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算了，我亲自去看吧。」艾里安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老主教识趣的闭上了嘴。

沉重的大门慢慢打开的时候，艾里安咽了咽口水。

我在擅自期待什么？艾里安问自己。

现在的西莉亚大概只是两岁，我要对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必要的期待？没错，我应该像过去一样，重新认识她，抚养她。艾里安心想。

反正……已经习惯了。

门开了，但映入眼前的不是什么襁褓中的小孩子，而是一位看上去比西莉亚小不了几岁的少女。

少女背对着艾里安，美丽洁白的长发倾斜而下，盖住了双脚，垂落在深黑色的修女服上。听到门声响动，少女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艾里安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少女睁开双眼，显露出美丽的湛蓝色的瞳色，她微微露出笑容，轻轻弯下腰，开口说道，

「向您问好，教皇冕下。初次见面，我是圣女西莉亚。」

艾里安立刻回过神来。

「你们在做什么？」艾里安立刻向周围的主教们问话，「这位少女不是西莉亚。」

「……冕下，我知道您很伤心，但是请您接受，西莉亚大人已经逝世了。」一旁的老主教胆战心惊的开口。

艾里安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冕下，请您认真看一看。」有个年轻的主教勇敢的开口，「如果说这位西莉亚小姐不是圣女的话，还能有谁是呢？您看这美丽洁白的长发，已经这清澈的蓝色眼睛，除了神赐的圣女大人，还能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神迹吗？」

「闭嘴。」艾里安下意识的开口，年轻的主教立刻吓得缩了回去。

「你是谁？」艾里安转向那位少女。

他期待着眼前的少女能露出顽皮的笑容，或者困扰的表情，要么就是无语的不作声。

「……正如您所见，冕下。我是圣女西莉亚。」

但她重新端正的行礼，只是开口这么说道。

「冕下，请您深思啊！」又有一位年轻的主教说，「西莉亚小姐的离去已是举全国之哀，现在能找到这样一位圣女，实在是神的旨意！」

不断有人跳出来，向艾里安劝说这，这位少女就是西莉亚本人。

「有这种事情？」艾里安随口回应着，反思着自己欠考虑的行为。

距离上一次带西莉亚回这里已经太久了，只有几位老主教还记得当时的西莉亚。艾里安揉了揉眉头，思考着当时为什么没能指定什么规定圣女本人的教义。

一个年轻些的主教又开了口。他带着太过太过热切的虔诚，反而冷静的说：

「冕下，有些主教激动了些，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您知道的，自圣女大人离开后，民间的流言就没有断过。有人质疑圣国的正统性，有人说神已经抛弃了这片土地。您看……」

那又怎样？艾里安心说，却不能将心里话说出口。

「如果此时能有一位新的圣女站在民众面前，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为了圣国，为了万民的信仰，这位小姐，就是神赐予我们的答案。」

那位年轻的主教继续开口说道。

「为了圣国吗？」艾里安重复了一遍。

老主教微微弯下腰，说道：

「冕下，圣女的存在，对于圣国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您是圣国的建立者，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在等着您的决断。」

艾里安懒得理会那个主教，而是转头看向那位少女。

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争论一句，她自始自终都是站在那里，挂着端庄的微笑。

艾里安忽然很想念西莉亚，想念那个会在这种时候顽皮一笑逗自己开心的那个圣女。

一路上的疲累与兴奋，在此时此刻涌了上来。艾里安张张嘴。

她不是西莉亚，你们找错人看。现在西莉亚正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努力的长大，倔强又拼命的活着，而眼前这个少女，不过是你们用对西莉亚的期待拼起来的玩偶。

但艾里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这么说了，他就不得不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西莉亚会转世的，以及自己和西莉亚之间的约定.

这些话，艾里安只愿意对西莉亚说出口。

「……我今天累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艾里安只能这么说，同时自嘲的想到，自己简直就是无能的丈夫。

「冕下是应该休息了。」老主教立刻接话，「那圣女大人……」

「让她先留在圣堂。」艾里安转过身，没有再看少女一眼，「至于圣女的名号……先留着。在我查清楚之前，不公开宣布。」

「这……」年轻主教还想说什么，被老主教一把拉住。

「遵命。」老主教深深鞠躬，

艾里安没有回应，立刻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圣堂的大门。

明明是晴朗的天气，艾里安却沉默注视着湛蓝的天空。这一场闹剧让艾里安真正的感受到身心俱疲。提不起干劲。

藏书室的门被推开时，窝在角落里的银色毛团连头都没抬。

「敲门。」伊莲冷冷的说，

艾里安没理她，随手带上门。

「有什么事？」伊莲翻着书，随口问道。

「没什么事情。」艾里安斟酌着开口，「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伪装大小姐或者伪圣女相关的小说？」

「有是有……你问这个干嘛？」伊莲带着疑问和些许惊恐抬起头看向艾里安。

「……没事，忘了我刚才说的吧。」艾里安扶着额头，「有几个脱离我掌控的人，找来一个新的圣女。」

「哦。」伊莲无所谓的说。

「但是真要说的话，我也认为那个孩子实在太适合做圣女了。」那个完美的笑容深深的刻在艾里安的脑海中。「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的发色和瞳色都和西莉亚的一样，就连擅长的魔法都一样。」

「是吗，那还挺不容易的。」伊莲淡淡的说。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她不是西莉亚，绝对不是。如果是西莉亚的话，一定会在那个场合说些只有我能听懂的玩笑话。她可能会装傻，也可能会装生气，但是那个孩子不会，她太完美了，完美到简直就是圣女，但是……圣女只能是西莉亚啊。」

伊莲放下书，用傻眼的眼神看着艾里安。

「我开始觉得你有点烦人了……你这是在告白吗。」

「你在说什么？」艾里安疑惑的问。

「出去。」伊莲冷冷的开口。

艾里安就这样被伊莲推出了藏书室，但是临关上门前，伊莲还是说了一句：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那个，你愿不愿意再变成一次龙？说不定你再变成龙就能解决问题？伊莲？听我说完啊！」

伊莲重重的关上了门。

「去找罗莎琳问问吧……」艾里安思考着。

「我、我吗？」罗莎琳惊愕的指着自己。

艾里安拼命的点了点头。

建立圣国之后，罗莎琳和魔女都来了圣国一处隐秘的地点。毕竟作为共同的建立者，她们也有权享受自己的努力成果。虽然罗莎琳和伊莲类似，都有变成家里蹲的倾向。

「我、我没什么好办法呢……」罗莎琳低下头，片刻后又抬了起来，「我，我可以把那个人，变成吸血鬼哦？」

「这、这样的话，她就没法当圣女了……咦？不、不行吗？为什么……」

「……这还是有点太过激进了，罗莎琳小姐。」

「不、不愿意吗……好吧。」

罗莎琳似乎真的有些失落的样子，让艾里安有些害怕。

果然还得是问老师。艾里安心想。在这漫长的岁月之间，魔女的回答总是那么的可靠。

魔女平静的向艾里安打了招呼，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打扰了，老师。」艾里安回应道。

每次来到魔女这里，艾里安总能放松下来。

「所以，大概是这样……」艾里安简短的向魔女介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魔女思考了一会，平静的说：

「徒弟，你想怎么办？」

「我的话，希望圣女这个位置永远属于西莉亚，毕竟这是为她准备的。」艾里安毫不犹豫的说。

「但是徒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孩子，被别人放进了不属于她的位置。」

「……这也没错。」

「所以徒弟，这终究还是需要你做决定的事情。」魔女冷静的开口。「你可以找些理由，找出她不配当圣女的地方.这件事对你来说就结束了，但是。」

「但是很有可能，她会被当成冒牌货赶出圣国，或者被那些主教处理掉。」艾里安接上魔女的话。

魔女点了点头。

「所以，徒弟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魔女平静的说。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艾里安熟练的向魔女鞠了一躬。

魔女也熟练的挥了挥手。

到了第二天，艾里安换上礼服，没有让人通报。他推开圣堂的门，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圣堂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冷冽空气和旧蜡烛的气味。阳光穿过高窗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美丽的采光。那位少女缓缓走来，轻轻跪在神像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经书。她的白发在晨光里沿着肩颈倾斜下来，如同一道美丽的瀑布。

艾里安从后面默默的看着，没有说一句话。那位少女也默默的祈祷，结束后，少女静静的起身，款款走到艾里安面前。

「早安，教皇冕下。」

少女微笑着开口，用端庄的方式向艾里安问好。

「早上好。」艾里安不带感情的回应。

「教皇冕下，我向您请求，可以询问你一件事吗？」

那位少女轻轻的开口。

艾里安点了点头。

少女微微停顿了片刻，露出一个典雅的笑容，问道：

「冕下。我知道您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我是圣女。」

是又如何？艾里安心想。

「所以冕下，请您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成为圣女？」

艾里安沉默的看着她，少女也用清澈平静的目光回应着他的视线，露出了端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