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都是这样阴雨连绵的。
然而连日的阴雨反而加重了夏日的闷热。
室外的课程都搬到了室内,这让原本就缺乏运动天赋的阿斯塔蒂感到加倍的憋闷。
这便是少女的第一重烦恼,阿斯塔蒂悲伤地发现自己在需要活动身体的项目上,惊人的缺乏悟性。
明明一起训练了没几天,狼亚人的露馥已经轻松掌握了剑术的基础发力技巧,而阿斯塔蒂自己……似乎只是通过锻炼让自己的「蛮力」提升了一点,这样就能在挥剑失误、不小心打到自己时,变得更疼了。
另一重烦恼就是这潮湿的天气,让自己的头发都黏在一起了,还会粘在脖子上,既不美观,还很难受。而此时正放在自己手里露馥那平时蓬松挺翘的银色大尾巴,现在也因为潮湿失去了毛茸茸的触感。
小狼此时正无精打采地和阿斯塔蒂坐在原本是父亲的宽大办公椅上,两位小女孩坐在上面甚至还有富余。阿斯塔蒂正一下一下顺着毛,帮她打理那条湿漉漉的尾巴。
「大小姐,请集中注意力,不要走神。」
「啊呀!」
最后便是这第三重烦恼,薇欧拉自从在浴室里向自己袒露心声以来,便彻底放开了束缚,随时随地都在寻找机会和她进行身体接触。
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甚至是端茶倒水时,那游走的指尖总能精准地触碰到某些奇怪的地方,害得阿斯塔蒂偶尔会忍不住发出一些羞耻的软糯叫声。
站在办公椅旁的薇欧拉现在也在用指尖逗弄着大小姐,随后,她的目光扫过靠在阿斯塔蒂肩膀上,无精打采地任由打理尾巴的露馥,眼神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从一连串的烦恼中回过神来,阿斯塔蒂停下了手里为露馥顺毛的动作。
「所以,我们刚刚是讲到从眼线那里传来了最新的线报,呃…娱乐街来的情报真的准确吗?」
阿斯塔蒂在那之后向其他人确认过了自己身上都肩负着哪些流言,现在对这些来源的情报都不是很信任了。
「娱乐街自然以各种流言蜚语,吟游诗人和英雄故事闻名,不过只要掌握了特定的方法,娱乐街就是最精确的情报来源。」
「也是,整个首都的人们,都往这里流入,也从这里流出呢。」
阿斯塔蒂紧张地用指节扣响着桌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制定计划去伤害某人,来达成自己的期望。可能这就是灰色产业的生存之道吧。
「我有一个计划。」 阿斯塔蒂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根据娱乐街那张由首都店主和眼线织成的独特情报网:克洛迪娅为了夺取本家之位,或者说为了在首都建立一个能够与本家公开对抗的据点,最近挥霍资金,在城市近郊购买了一栋隐蔽的宅邸,并且在里面囤积了不少金币与银币。
而根据自己要求所追加的监视情报来看。
「那三位神殿骑士,最近的处境似乎非常微妙呢。」
说完,她从桌里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一倒。
三枚沉甸甸、雕刻着魔神圣纹的神殿骑士徽章在暗红色的桌面上滚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瓦莱里乌斯三人虽然通过混血地精商人弗里茨暂时拿到了打通走私渠道的定金,但仅仅偿还了一部分赊账,转头就在赌场里把剩下的资金输了个精光。现在的他们连下一次的利息都还不上,而且还对阿斯塔蒂声称的背后保护伞深信不疑。
「既然他们手里还有来自神殿的搜查权,又处于走投无路的境地中……」阿斯塔蒂微笑着说。
「我们只需要推一把,让他们用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任性』一下,以走私不明宗教典籍的名义,闯入克洛迪娅在首都近郊的宅邸进行强行搜查。」
「顺便,把她在首都苦心积攒的小金库,全部作为『涉案赃款』进行罚没。作为警告,这应该足够让她肉痛很久了。」
阿斯塔蒂拾起其中一枚徽章,在指尖把玩着。
「这三位每天都想花天酒地还嗜赌如命,又如此缺钱,想必是不会拒绝这种赚大钱的黑活。」
老管家维克托皱了皱眉,随后缓缓开口。
「我想确实可行,利用第三方的力量省时又省力。不过……这并不是以往解决此类争端的通常做法。」
「哦?」阿斯塔蒂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那以前是怎么做的?」
维克托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薇欧拉过了话茬:
「大小姐,按照传统,过去会先给对方邮寄一封附带了几片干枯花瓣的威胁信。如果对方在收到信后依然不停止敌对行动,就会派人半夜潜入对方的住宅,在卧室或者正门墙壁上涂写重复的威胁内容。」
薇欧拉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通常在这个步骤之后,双方就会撕破脸皮,开始在暗地里进行无休止的眼线渗透、下毒、以及雇佣刺客进行半夜刺杀,直到其中一方全部死光,或者服软为止。」
阿斯塔蒂:「???」
小魅魔听傻了。她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迟疑道。
「等等……我怎么不记得以前遭遇过这种事情?既没有花瓣威胁信,也没有墙壁涂鸦啊?」
维克托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大小姐,我可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至少在防御上您不用担心。通常来说,这需要您去接洽一些为钱卖命的黑色地下帮会,委托他们去干这些活,不过…」
一旁的露馥看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逐渐打起了精神,只是对于刚刚开始学习本地语言的露馥来说,有点复杂了。
看她们讨论的节奏慢了下来,便学着薇欧拉,戳了戳阿斯塔蒂的腰。
「啊!」阿斯塔蒂被这冷不防的偷袭吓得又发出了丢人的声音,但一看是露馥又不忍生气。
「姐姐,我…听不懂…」
看着露馥那一脸迷茫的样子,阿斯塔蒂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纸笔,稍微想了想,便隐去了主语,用简单、直白的短句,将刚刚的对话内容写了下来。
露馥两只手捧着纸条,歪着小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着。
随着对词汇的逐步理解,经历过长期逃亡生活的小狼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过去,身体猛地一抖。她抬起头,眼神里既有震惊,也夹杂着一抹惊恐,下意识地往阿斯塔蒂的怀里缩了缩,两只狼耳死死地贴在了脑袋上。
看到露馥被吓到了,阿斯塔蒂怜爱地将她抱紧,顺势对办公桌前的两人:
「看吧,原来的方式太野蛮、太粗鲁了,露馥会被吓到。还是按我说的来做吧。而且我也不想背上手足相残的恶名。」
薇欧拉在大小姐的视线外盯着露馥看,用力抿着嘴唇。
「对了,记得让他们带过去几片花瓣,这样应该就不会不知道是我们的警告了。」
维克托点点头,拿走了一枚徽章。
「大小姐还真是爱惜羽毛,不过确实应该维护您在首都圈内的人气和风评呢。」
「我会透露情报给这三位,同时诱导他们乖乖配合我们,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罢维克托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谋划这样的事情对阿斯塔蒂来说并不愉快。要说在人前演戏,那倒还行,但如此亲手谋划伤害他人的阴谋,即使那人已经是自己明确的敌人,也依旧会带来压力。
今天所有严肃的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了,然而,空气中那股属于夏日的湿热与闷重却并未减轻半分。
失去了正事的掩盖,办公室内的氛围非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滑向了另一个让阿斯塔蒂头疼的方向。
「姐姐,我们会被追杀吗?」
「不会的,我们正要去防止这种事。」
阿斯塔蒂把手放到露馥的耳朵上轻轻揉捏着。
薇欧拉那原本抿得紧紧的嘴唇终于松开。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还缩在阿斯塔蒂怀里、剩下那只狼耳贴着头发的露馥。
已经不需要继续压抑自己了。
「大小姐,您在思考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的衣领和发型弄乱呢,我来帮您整理一下。」
「等、等等!薇欧拉,我觉得我的衣领很好……啊呀!」
阿斯塔蒂的话还没说完,薇欧拉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已经熟练地攀上了她的脖颈。在训练中留下感觉略微有些粗糙的薄茧故意在大小姐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划过,精准的力道顿时让阿斯塔蒂浑身一颤,再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羞耻的软糯叫声。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蜷缩着的露馥站到椅子上,伸出双手试图把薇欧拉从阿斯塔蒂身上推开。
「呜…薇欧拉,又在…欺负姐姐了!」
「露馥小姐,请不要打扰女仆的例行侍奉。」薇欧拉面不改色,空出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了露馥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继续固执地向阿斯塔蒂的腰际伸去,试图继续在大小姐身上寻找「可以调整的细节」。
「哇!你们两个别在椅背上乱动啊!」
阿斯塔蒂一边试图躲过薇欧拉伸过来不怀好意的手,一边试图分开较劲的两位。然而在如此狭窄的办公椅上,缺乏协调性的她不仅没有把两人推开,反而让整个办公椅往后倒去。
幸好办公室里铺着地毯,但是阿斯塔蒂还是摔得够呛,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简洁的居家连衣裙在倒下时变得有点凌乱,那一对小小的魅魔翅膀有些委屈地拍打着地面。
薇欧拉及时护住了大小姐的后脑,为了不直接压到大小姐身上,不得已只好用另一只手撑住地板,只是这样的姿势会将阿斯塔蒂困于自己身下。
女仆那头紫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有几缕落在阿斯塔蒂的嘴里,搞得阿斯塔蒂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含着薇欧拉的头发,脸上也逐渐发烫。
「大、大小姐……您没事吧?」薇欧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急促。
而阿斯塔蒂实在过于在意薇欧拉落在自己嘴里的头发,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没等二人消化好此时的情绪,后方的露馥也跟着发动了。
小狼从后面扑了上来,从后方死死地环抱着薇欧拉的腰,两条小腿使劲蹬着地毯,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嚷嚷着:
「放开……放开姐姐!呼……好重,拉不动……」
三人的身体交织成一个奇怪的阵型。
随着「咔哒」一声,就在阿斯塔蒂羞愤脸红、薇欧拉僵持不下、露馥从后方使劲用力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大小姐,露馥小姐,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女仆的话语在看清地板上那一幕的瞬间,便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家的主人,正衣衫不整地红着脸仰面躺在地上。
自己的上司,正以一种支配的姿势将大小姐困于身下。
而大小姐捡回来的露馥小姐则从后方环抱着薇欧拉的腰,整个贴在女仆的臀部后面使劲……
「非…非常抱歉!打扰了三位的雅兴!我这就去把午餐温着!请……请三位继续!」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甚至还能听到门外那位女仆有些凌乱的跑步声。
躺在最底层的阿斯塔蒂生无可恋地望着身前的薇欧拉,原本粉紫色的瞳孔彻底失去了高光,两只小翅膀绝望地耷拉在身侧。
「……薇欧拉,露馥。」
阿斯塔蒂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呢喃着:
「你们说,明天娱乐街上会传出去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