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婚禮的日期訂在初秋。城裡最好的教堂被裝飾得莊嚴而美麗，白色花束沿著通道兩側一路延伸，燭火搖曳著暖黃的光。

埃卡特站在祭壇前，穿著家中最好的那套禮服——那是他父親留下的，剪裁略顯老式，但保養得尚算完好。穿在他身上，仍帶出了幾分昔日滕斯特倫家的貴氣。他表情鎮定、姿態端正，只是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手套的縫線，洩露了他不願承認的緊張。

身旁的費利克斯擔任儐相，低聲道：「深呼吸，隊長。」

「我沒有緊張。」

「你的眼皮可是跳了好幾下呢。」費利克斯一本正經地說，「別說謊了。」

埃卡特瞪了他一眼。費利克斯無辜地移開視線，開始研究起教堂天花板的彩繪。

就在這時，管風琴奏起婚禮的樂曲。

教堂大門緩緩推開。

阿萊塔出現在門口。

埃卡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他見過她幾次，知道她長得不錯；銀白色的頭髮顯眼，笑起來溫柔，一切都在預期內。他提醒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婚禮——走程序、簽字、交換戒指，日後各自過日子。

然而她踏入教堂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仍是微微漏拍。

他沒辦法假裝沒有看見。象牙白的禮服宛如為她量身打造；長髮挽成精緻的髮式垂在耳側，淡雅妝容讓她的五官更加柔亮。領口與裙擺的銀絲紋在燭光下細緻閃爍，她步伐穩定、優雅。那雙碧綠的眼睛在禮服襯托下顯得格外清透，讓他終於明白坊間為什麼說奧圖嘉娜家的千金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求婚者才會絡繹不絕。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

埃卡特在心裡暗暗罵了自己一聲。

他想：她真美。

但下一秒，他冷冷地提醒自己：這與你無關。她要的是伯爵夫人的頭銜，不是你。別搞錯了。

他把那瞬間的動搖壓下，恢復鎮定。婚禮在神父主持下按部就班地進行。

交換誓言時，他聽見她輕聲說著「我願意」，清晰而平穩。

他也說了「我願意」。

戒指套入彼此的手指。

教堂裡響起稀疏掌聲與低聲的祝賀。費利克斯拍了拍他的背，在只有他聽得到的音量裡說：「恭喜了，隊長。」

埃卡特沒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