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團第三分隊的訓練場上,兵器碰撞聲此起彼落,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埃卡特‧滕斯特倫擦去額上的汗,把木劍架回架子上,轉過身,正好對上同僚費利克斯的目光。
費利克斯‧拜爾是第三分隊資歷最老的騎士之一,比埃卡特年長六歲,臉上總掛著像是在瞇眼笑的表情,性子隨和。這時他手裡捧著兩杯水晃悠過來,遞了一杯給埃卡特。
「隊長,」他說,「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沒有。」埃卡特接過水喝了一口。
「有。」費利克斯不客氣地指出,「你剛才右腳步伐跑掉三次。戰場上早就被砍了。」他壓低聲音。「中隊長找你說什麼了?」
埃卡特沉默了。
三天前,他被中隊長葛哈德‧萊曼叫去,理由是「私人事務」。他以為自己出了什麼差錯,結果萊曼從抽屜拿出一封信推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滕斯特倫,有人托我轉交。你看完再說。」
信是奧圖嘉娜商會會長親筆所寫,措辭謙遜誠懇,大意是:家中有一女,年方十七,品性端正,希望與滕斯特倫伯爵家的公子締結婚約,並附上了一筆可觀的嫁妝。
埃卡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不是沒想過婚事,只是沒人願意嫁給一個空有頭銜、家徒四壁的落魄伯爵。同僚多已成家,唯有他二十四歲了,連相看對象都沒有。不是他不想,是沒人願意嫁給他,而他也沒有能力娶需要聘金的女子。
但奧圖嘉娜家不一樣。
他們是商人,雖富有,在貴族眼裡卻終究是平民。與其說他娶了人家的女兒,不如說——他苦澀地想——人家拿錢買了一個伯爵夫人的頭銜。
費利克斯皺眉看著他。「你覺得對方只是想要貴族身份,對吧?」
埃卡特沒有回答,只是冷靜地吐出一句:「難道不是嗎?」
費利克斯聳肩。「也許吧。但商人跟貴族的婚姻本來就是互補。我倒聽說奧圖嘉娜家的千金人不錯,長得也漂亮。」
「你消息倒是靈通。」
「這種事當然要打聽。」費利克斯說。「隊長,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人家其實挺好的?」
埃卡特沒有回應,只把水杯還給他,重新拿起木劍。
「繼續練。」
費利克斯嘆口氣,搖搖頭,卻沒再多說。
幾次拘謹的見面後,婚約正式確定。
埃卡特對阿萊塔的印象不壞。她沉靜、有禮,雖然臉頰常微微泛紅,卻不失大方,不像那種把嫁給沒落貴族當遊戲的富家千金。但他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這不過是一樁各取所需的婚事——他不需要了解她,她也不需要了解他。和平相處即可。
他如此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