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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艾丽茜娅在维纳斯大教堂的礼拜堂中做了归城后的第一次正式早祷。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跪在第一排的软垫上,双手交握,闭着眼睛。穹顶上的美神画像在晨光中仿佛有了生命,那双慈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那道银白长发的身影。
艾丽茜娅今天换上了那套标志性的装束——白色披肩、黑色三角胸罩、纯黑丁字裤、白色泡泡袖与白丝长筒手袜、短裙帘与长裙帘、白色小皮靴。那对黑曜石般的弯角从头巾的缝隙中伸出,在晨光中泛起温润的光泽。那条深紫色的爱心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经过昨夜的彻底充能,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每一寸肌肤都泛着健康的光泽,那双蓝眸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明亮。
她开口轻声祈祷,声音平静而虔诚:「美神母亲,感谢您庇佑弟子平安归来。弟子将那些受苦的姐妹带回来了,有一位姐妹在您的恩典下获得了新生。感谢您赐予弟子力量,让弟子能够完成这一切。」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那双蓝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说出了与昨晚和回来的路上一直盘桓在心中同样的话:「接下来,弟子将面对选择。一方是压迫者,一方是欺骗者,而夹在他们中间的,是百万活生生的人。请赐予弟子智慧,让弟子能找到那条……能救最多人的路。」
做完早祷后,艾丽茜娅站起身来。赛琳已经站在礼拜堂门口等候,手中捧着今天的日程表:「圣女大人,费莉西亚大修女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克劳斯·艾伯特先生也已经在偏厅候着了。公爵的使者在半个时辰前也派人来传话,说希望今天能得到您的接见。」
「先见费莉西亚大人,再见克劳斯。」艾丽茜娅拿起靠在门边的百合十字杖,赛琳已经安排了信女将法杖仔细擦拭过——杖身的白玉表面光洁如新,那朵白百合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至于那位公爵的使者——再让他等一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钥匙,那枚钥匙的形状颇为古朴,齿纹繁杂,显然不是凡物。她没有再多作解释,只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东境哨所,将这个交给莱娜修女。告诉她,妾身希望她能尽快养好身体,维纳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赛琳双手接过钥匙,低头应是:「遵命。」
第一缕阳光越过维纳斯丘陵的山脊,将大教堂的尖顶染成了金黄色。艾丽茜娅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议事厅时,费莉西亚大修女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她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看到艾丽茜娅走进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气色比信上描述的好多了。」费莉西亚放下茶杯,「看来你在哨所休息得不错。」
艾丽茜娅在她对面坐下,并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笑了笑:「中间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那十二位姐妹,妾身一个不少地带回来了。其中一位——露西亚修女——妾身已经用圣疗术为她完成了断肢再生。她现在正在哨所中恢复,等再过几天,她就能自己走到维纳斯来。」
费莉西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位使者?」
「妾身想先见克劳斯。」艾丽茜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妾身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艾丽茜娅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田野,声音平静:「妾身需要确认,乌里克到底知不知道洛克维尔镇上发生的事。如果他知道——那就是蓄意纵容,妾身跟他没有任何可谈的余地。如果他不知道——那妾身就要问他一句:你连自己的部下都约束不住,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管好一个公爵领?」
费莉西亚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留下一句话:「那就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议事厅留给你,我回书房去了。」
费莉西亚离开后,艾丽茜娅又独自坐了一会儿。她将那柄百合十字杖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抚过杖身上细密的花纹,感受那股温润的木质触感。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停住。紧接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美神教会访客克劳斯·艾伯特,应圣女大人召见,在此候令。」
「请进。」
门被推开。克劳斯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袍——虽然袍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整洁得体,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脸上那道从右眉骨斜过鼻梁的刀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在议事厅中央站定,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团军礼:「克劳斯·艾伯特,参见圣女大人。」
艾丽茜娅端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让他坐下。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条爱心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克劳斯参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妾身前两天,去了一趟洛克维尔镇。」
克劳斯的瞳孔微微一缩。不是剧烈的震惊,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真实的、在听到意料之外的消息时的本能反应。他沉默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您看到那座教堂的废墟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妾身不仅看到了教堂的废墟。」艾丽茜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妾身还在那座院落里,找到了被关押的修女们。妾身带走了她们。一个叫露西亚的魅魔修女,手脚被齐根砍断,被你们的人当作泄欲工具,日复一日地折磨了将近二十天。妾身问过她了。她说,那支攻破教堂的部队的主官,确实被乌里克将军处决了。但那些真正伤害她们的士兵,乌里克只杀了最先动手的几个,剩下的——他一没有追究,二没有调离,而是任由她们继续留在那些伤害过她们的人手中。妾身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们所说的『妥善安置』,就是这样的吗?」
议事厅内安静极了。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尘埃在光柱中轻轻浮沉。克劳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
「洛克维尔的守军主官……是乌里克将军的表弟。」
这个回答,让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丽茜娅看着他,那双蓝眸中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她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将军在得知那件事后,第一时间就下令处决了那支部队的主官——他的表弟。当时他确实是想把所有涉事者都办了的。但军中的几个老部下跪在他面前求情,说那些士兵只是听令行事,罪不至死。如果把他们全都杀了,会让军心涣散,会让跟着他起义的兄弟们寒心。将军犹豫了。最终,他只杀了表弟和最先动手的那几个人,其余的人——他下令调离了洛克维尔镇。但命令到了下面,被打了折扣。调离的命令被拖了一日又一日,直到圣女大人您亲自抵达洛克维尔,那些士兵都还留在那座院落里。」
艾丽茜娅听完了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她垂下目光,望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妾身明白了。」她的声音平静,「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却连自己的部下都约束不住。他或许真的是想救那些农民,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点燃的这场大火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拄着那柄百合十字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田野。
「克劳斯参谋,妾身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请说。」
「乌里克将军想要种子粮。妾身可以给他。但妾身有一个条件。」
克劳斯微微抬起了头。
「你回去告诉他——从今天开始,美神教会将在瑞福腾公爵领的所有控制区内设立圣光庇护所。每一座庇护所都将由美神教会的修女管理,收容所有在战乱中失去家园的妇女和儿童,并将在庇护所周围划定十公里为『圣光领域』——任何武装人员不得进入此领域,否则将被视为对美神教会的直接挑衅。」
她转过身来,那双蓝眸在晨光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如果乌里克将军接受这个条件——种子粮,妾身给。而且妾身还会派出恢复系的修女进入他的控制区,帮助治疗伤员、防治瘟疫。」
「如果他不接受——那妾身只能认为,他所谓的『让农民活下去』,只是一句漂亮的空话。」
克劳斯站在议事厅中央,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疤痕。「我会把这个条件一字不差地带回去。」
艾丽茜娅点了点头:「妾身会给你准备好干粮和饮水,以及一匹代步的马。三天后出发,够你准备了吗?」
「够了。多谢圣女大人。」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偏过头,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圣女大人。我不会为洛克维尔的事辩解。那些修女受到的非人待遇,是我们造成的。不管将军有多少理由,伤害了无辜的人就是伤害了。您把她们救出来——这份恩情,我个人记下了。」
他没有等艾丽茜娅回答,便推开议事厅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
艾丽茜娅依然站在窗边,望着克劳斯的背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拱门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握拳之后留下的痕迹。
窗外,晨光正好,麦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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