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的时候,那股气息飘进了她的藏身处。
不是那种她在暗巷里闻惯了的腐臭,而是细冷的檀香,从某栋公寓楼的窗缝里渗出来,绕过暗夜里的街灯,直直落进她的鼻腔。
红从旧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兜帽下的呼吸缓慢而稳定。
她认得淫兽的波动。过去这些年她撕碎过几百只,每一只都带着相同的印记。燥热、粗野、像牲畜发情时的汗腺。
可这股气息不一样。它安静,却沉重。它不邀请,却等着你去。
她拉上夹克的拉链,走出废弃公寓。
下城区的街灯把地面照成湿漉漉的灰色。她穿过几条窄巷,经过睡在纸板上的流浪汉和深夜还亮着粉色灯光的廉价风俗店。
气息越来越近了,没有躲藏,没有游移。
它停在一栋七层老式公寓楼的第五层,505室。
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墙壁上的漆皮卷成干涸的鱼鳞。
她的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被水泥吸走,505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红用两根手指推开那扇门。
沙发,茶几,墙角的立灯,一切都寻常得不像下城区该有的东西。
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东西不是人,而是一只银色的妖狐。
九条银白色的狐尾从她身后慵懒地铺展开,尾尖微微蜷曲,在鹅黄色灯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身着素白的和服,银白色长发顺着肩颈垂落,几缕滑进胸口的褶皱。琥珀色的眼眸正对着门口,嘴边的微笑不深不浅。
她翘着二郎腿,如削葱根般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请坐下吧。」
她的声音不响。每个字却又圆润地滚进耳膜。
红没动,她站在玄关,血瞳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触手的本能告诉她这里没有别的埋伏。
那女人只是笑着看她,没有重复邀请。她等着,像等一个一定会走进来的客人。
红终于迈开步。她走到沙发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布面弹簧在臀下一沉,生锈的金属发出细小的叽嘎声。
「妾身名为雪御华。」
女人将自己的姓名轻轻放在茶几上。她用指尖捻起茶壶,将两杯早已备好的绿茶推开一杯到红面前。
茶杯里冒出稀薄的白烟,刚好是可以入喉的温度。
红没有碰它。雪御华端起另一杯,送至唇边,没喝,只用下唇轻轻沾了沾杯缘的温。
「为了开启国王与王子的剧目而来。」
红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雪御华的微笑深了半分。她把茶杯放回杯托,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琥珀色的瞳孔。
几条狐尾从沙发上滑落,在木地板上轻轻拖曳。
「您已经在这个城市的下水道里躲了多久了呢?撕碎一只淫兽,再宠爱一位魔法少女,然后缩回角落,用乳肉夹着那根不听话的东西,自己喂自己。」
她的声音温柔至极,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但红感到一阵恶寒随着声音,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窜过颈椎,钻进颅骨。
「您的心脏一直在痛。从您反过来吞噬那头触手怪的那天起,那些残余的治愈魔力就一直困在您的心脏里。」
「它不让您死,但也从不让您好过。对吗?」
红的呼吸乱了半拍。
这句话比光那天的剑刺得更深,比净化之焰烧她的肉棒时更烫。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不爱去想。
想了就要思考,思考就要回忆,回忆就要痛苦。
雪御华站了起来。狐尾先于身体垂落,从沙发边缘滑下。
身着素白的身影走动时没有脚步声,只有银白色的发丝在肩头轻摇。
她在红面前蹲下。抬眼。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为了变得完整。」
雪御华伸出手指,用指背在红的锁骨上轻轻划过,滑过兜帽拉链的金属齿,在左乳房的侧面停住。
她用指尖画圈,一圈,两圈。隔着衣服,红的乳头不由自主地硬了起来。
那根黑紫色的肉棒埋在乳沟的包裹里,隔着布料,龟头微微跳动着,雪御华的指尖轻轻一点,在龟头顶端按下一个浅坑。
红的触手在体内骚动着,她想推开她,想把几十条触手同时从背后射出来撕裂这个女人的躯体。
可她的本能拧住了她。这股气息,这只狐狸,她站得太近了,近到红能闻见她银发里的檀香和某种更冷的、像霜的气味。
气味下埋着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出手,就会死。
雪御华把脸凑到红的耳畔。
「为了践行真正的正义。」
她的吐息是温的,却让红的耳后窜起一整片鸡皮疙瘩。
狐尾从两侧收拢过来,虚虚地环住红的肩,没有碰到她,却已经把好整条光线都挡在了外圈。
雪御华呢喃的细语,飘飘荡荡地钻入她的耳膜。
「国王陛下,请您去舞台间换好衣服吧。」
她撤回了身子。就在这一口气呼出的间隙,空气里一瞬之间只剩下檀香、霜气、立灯的暖黄光斑。
沙发对面的雪御华消失了。没有烟雾,没有光效,也没有空间扭曲的痕迹。她的躯体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只是不在那里了。
红的膝上多了一张照片,她垂下眼。
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锈迹斑斑的钢结构骨架、碎裂的玻璃窗、厂房阴影如巨兽般卧伏在地。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那杯绿茶慢慢凉了下去。
隔壁房间传来管道的水锤声,嗡嗡地响完又复归寂静,她握住那张照片,指甲在纸面上抠出一道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