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即将到来!正义即将阐述!正义——即将裁决!」
天见光的幻影将剑指向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带着复仇者即将大仇得报的激昂与痛苦。
「正义!便是让这恶徒伏法!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招供!审判!」
聚光灯在这一瞬,热度提得更高,从惨白化为灼白。
幻影的剑尖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道义。
「说吧!清算你的一生!」
然后,幻象垂下了剑尖。
「说出口,你将获得饮下毒酒的权利。」
语调降了下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慈悲。
「去往那无忧的安眠,真正的安眠。你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你,求之不得的结局。」
光的幻影脸上,流露出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怜悯。
那怜悯很淡,像滴入墨水的清水,迅速被眼中沸腾的恨意和戏剧化的痛苦淹没,但确实存在过一刹那。
红看到了那丝怜悯。
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属于天见光的脸,以及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虚假的悲悯。
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她刚刚被暴怒和创伤记忆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心脏深处。
疼,还有恶心。
被一个顶着光的脸、由雪御华操控的木偶,用这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怜悯来触碰她最肮脏、最痛苦的伤疤。
这比任何指控都更让她恶心。
沸腾的暴怒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翻滚的熔岩,瞬间冻结成尖锐的、冒着寒气的冰棱。
红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她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幻影,然后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目光越过幻影,投向舞台周围那片无边的浓稠黑暗,投向那些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肉膜般的幕布深处。
仿佛能穿透这些虚假的布景,看到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的、带着千年玩味与冷漠的眼睛。
「一个手下败将的幻影。」
她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烦。
「你被我干了两次,射了一次。你不配审判我。」
幻影握剑的手猛地收紧,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怜悯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激怒的、更加炽烈的正义怒火。
但红没再看她。
她仰起头,朝着头顶那盏将她死死定住的聚光灯,朝着周围无尽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雪御华——!」
声音在舞台空间里炸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你也不配——!你们谁都不配——!」
她的吼声在空旷的观众席间撞碎成回音,每一块都砸在那些空无一人的丝绒座椅上。只有聚光灯还在烧。
幻象那丝微不可及的怜悯还挂在嘴角。
寂静。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国王陛下。」
雪御华的声音裹着一层薄薄的檀香味飘下来,带着千年不变的玩味。
幕布滑开了半扇,昏暗中有银白狐尾在缓慢的摇曳,尾尖的银毛在暗光里泛着月华般的丝光。
「您此番即兴的台词,真是太有力了。」
她轻笑着从暗影里迈出,素白和服的下摆扫过黑色木地板,九条狐尾在她身后慵懒地铺开。
她没走上舞台,只在幕布边缘立定。琥珀色的瞳孔隔着聚光灯与红对视。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点起指节。
「可现在的您,既非恺撒,也非尼禄。」
「您是克劳狄斯。」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弯起八分玩味二分惋惜的弧度。
「既无征服的伟业,论及罪行也不够凶恶。您为人纪念的,是那弑兄娶嫂的淫行。」
她垂下了睫毛。遮住了半边琥珀色,只剩另一半在暗影里幽幽地燃着。
「因此,您得进入下一幕了。」
红感到身下的地板在振动。从舞台深处,从那些暗红的丝绒幕布最底端,某种机械装置开始运转。
齿轮咬合的声音闷在黑色木地板之下,像一头埋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
「发生在寝宫里的,背叛与欲望的戏码。」
一张大床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
床架是描金的黑木,雕着繁复的藤蔓与果实。帷幔是更深的酒红,从床顶垂下来,在没有风的舞台上轻轻晃动。
床单是白的,白得刺眼。
聚光灯从舞台两侧同时转向,两道追光各罩住一人,酒红的国王,深紫的王后。
国王的触手还插在王后体内,国王的肉茎还昂在袍摆外。
那道光把红从地板上剥起来,把她和身后那个发抖的、被她的触手填满的女人,一同推向那张等着她们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