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大闹一场。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把青木风歌救出来,天见光所说的探视,恐怕不过是糊弄她的幌子。
红把视线从办公楼那几扇亮着冷白灯光的窗户上移开。等这段时间过去,等风歌在待评估里被挪到已手术,再挪到已出库,光能探视的恐怕只有一张没有姓名的编号标签。
或者,让青木风歌本人出出镜,拍几个友好的微笑,在这个连淫兽都能规训得理智礼貌的体系面前,很难吗?
她带着恶意想,如果那个光看到这些的景象,她会怎么想呢?
上天射下的日光,能照见这些白炽灯下的货物吗?
触须从换气窗的缝隙间探入了更深处。蛛丝般的黑紫色细缕贴着休息室米白色墙壁爬行,贴上光搭在床单上的手背。
「我看到了。」
红的声音通过触手直接传入光的皮下神经。那道默念仍干燥,却比先前多了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你的管理协会,后门停着一辆货车,淫兽开的。它们穿着物流公司的制服,在后门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协会制服的魔法少女把两只淫兽领进了地下货仓。它们填表,戴手套,然后从终端机上挑货。」
「终端机里全是要售卖出去的女人,分好类,编好号,按身高体重三围排序。」
休息室里的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胡说!」
她的意念尖叫着反弹回来,充满了被冒犯的、本能的愤怒和抗拒。
「你在骗我!你想让我跟你一样绝望!一样当怪物!」
光的身体从床沿上弹起来。饼干碟子被她手肘撞翻,黄油碎屑洒上浅灰床单。她没管。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协会里有守卫,有巡逻,有几十根魔杖!两只淫兽怎么可能开着货车进来,敲门,还填表,还挑货!你说谎!」
她在现实里也喊出了声音,在走廊里震出短暂的回声。几个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收拢过来。触须在她无名指根部勒了一下,迅速滑进天花板阴影里。守卫的靴声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走远了。
触须重新搭上光颤抖着的手背。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说的是什么。」
红的默念变得更冷,比刚才更冷,带着不耐烦。
「当然,我也没理解。魔法少女和淫兽公务沟通,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你当然不信。你在说谎,你想让我跟你一样!」
光的默念在抖。
「你想让我跟你一样。」
「闭嘴。」
光感到触须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轮。
「爱信不信。滚回去过你的家家,抱着你的粉红泡泡英雄梦,打几只低阶淫兽,装成是城市的守护神。」
「我会去救风歌,去救我的同类,用我的方式。」
沉默漫上来。光的虎口还贴在触须旁边,那层薄薄的黏液已经在她皮肤上凝成一道淡紫色的细痕。她的牙齿咬得很紧,紧到耳孔深处抖出细小的尖鸣。
她盯着窗外漆黑的楼面,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烧着火。
「像你这样的弱智儿,最需要的就是笼子锁住你。」
触须那端的声音更低了。她听到光在那边狠狠咬着牙,磨牙的声音从她的触须传过来。
红又加了一句,声音不再尖锐讽刺,只有被沥过一遍水的,潮湿的无奈。
「你担不起被协会追杀的风险。你要上学,要过家家。」
「如果你去救青木,你就是淫兽关联者。审查,除名,追杀。你那群同学,你爸妈,你想让他们也被协会找上门吗?」
她在默念里停了一息,光的手指蜷进了掌心。
「那你呢?」
光把三个字插在那根触须上。
「无所谓。」
红的回答平淡。像在陈述一道她早已验算过无数遍的算式。
「早挂上协会追杀名单了。像你这样的魔法少女,我干了不知道有几个。」
光猛地一窒。
「你......你把她们都......奸杀了?」
红啧了一声。那声气音通过触须传入光的皮下神经时极短极轻,像指尖在弦上无意擦出的杂音,却让光的牙齿咬得更紧。
她等了两息。触须那端只传回红的默念,语气仍平淡,平淡到近乎不耐烦。
「我只是强奸犯,又不是杀人狂。杀了干嘛?浪费。」
触须从她指缝间抽走了,干脆有力,没有犹疑。
「别再和我、和风歌扯上关系。」
黑紫色的细丝从她无名指根部滑脱,从手腕缩回墙壁。
「回你的阳光底下去。就当今晚做了个噩梦。明天醒来,继续当你的辉光。」
光愣愣地坐在床沿,手指还蜷在掌心,掌心空无一物。
饼干碎屑从掀翻的碟子里洒了一床,浅灰床单上落满了细密的黄油颗粒。
她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片碎屑之间,把气闷在胸腔里闷了很久。
然后她偷偷唤出了魔杖。杖柄从虚空中滑入她掌心。
她握紧它。杖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光辉魔力的余温。
妖精在虚空中,和她一起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