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会陪着你的,我的国王

她的触须还在探查。

自动化魔力检测装置埋在走廊天花板的防火层里,一排指甲盖大小的感应节点,每隔三米一枚。

它们在冷白色灯光照不到的缝隙中无声扫描,捕捉着空气里任何不该存在的魔力残留。

触须末梢扫过第三枚节点时,监测阈值被触发了。

短促而尖锐的电子蜂鸣,从走廊两端同时炸开,把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撕成碎片。

靠着7号门对面墙壁刷手机的那个守卫最先被惊醒。

手机从指间滑落,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屏幕蓝光还没灭。

她抓起搁在腿边的魔杖,眼袋很重的眼睛在警报红光里慌乱地眨。

坐在走廊尽头的守卫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后脑勺撞上墙壁,闷哼了一声。

蹲着吃饼干的那个把包装纸撕碎了,饼干渣从指缝间洒落。

这个麻木的机械正在露出它凶恶的一面。

不过也够了,那些支撑结构上的弱点,那些电气设施的短路节点,自动灭火装置的关闭口,她已经把法阵埋得差不多了。

配电房的门锁被触手撬开,总电源电缆上缠着她的魔力信标,B区走廊的消防洒水管道阀门被拧到了反向极限。

一切都在警报响起前的几分钟里布置完毕,把一捆捆炸药,塞进屠宰场的每一个关节缝。

巨大的爆炸声,从配电房的方向传来,压过了警报。

总电源断开的瞬间,备用发电机还没来得及启动,黑暗便吞没了整条走廊。

应急照明在几秒后亮起,惨淡的暗红色光,把墙壁上的淡蓝衬成死人皮肤的灰。

电子锁失效了,B区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气密的嘶鸣,手动锁栓弹开了半寸。

警报还在响,红已经开始冲锋。

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物流公司的深蓝制服,纽扣崩飞,砸上墙壁。

拟态散开,两侧的触手同时炸射出去,六条黑紫色的鞭影展开成一张绞杀的网。

第一个冲来的守卫还没来得及举起魔杖,就被触手卷住腰腹,脊椎在吸盘与倒刺的绞合下发出竹筒被踩裂的脆响。

她摔在墙上,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进黑暗。

第二个守卫从走廊转角冲出来,杖尖凝出一团炽白的光。

红侧身。光弹从肩头擦过,烧穿了夹克,在锁骨下方上又烙上一道新的焦痕,她没有停。

触手从守卫脚下的阴影里暴起,缠住脚踝,将她倒提起砸向墙壁。

守卫的后脑磕上消防洒水头,水柱喷涌而出,混着血从断裂的管道口浇下。

两个运货的淫兽从货仓方向冲过来,还套着那身不合尺寸的物流制服。

昆虫半人的甲壳质前肢从制服袖口里撑出来,复眼在应急红光里反射着密密麻麻的亮点,人形的那只把十几只眼球同时转向红,触须从手套里挤出,滴着透明的粘液。

它们并肩冲来,像两个真正的同事。

红把第三个守卫的魔杖从她手里夺下来,反手扎进昆虫半人的复眼。

杖尖从眼眶穿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稀薄的粉红色血液。

它的人唇还张着,发出被踩扁甲虫般的咔哒声,甲壳质前肢在空中挥了两下,然后整个躯干向前栽倒。

人形淫兽的触须还没来得及举起,红已经骑上它的胸腔,十指扣住它脸盘上那丛眼珠最密集的区域,往两侧撕开。

制服领口被紫黑色的体液浸透,那些眼球在她指缝间一颗接一颗爆裂,触须抽搐着卷住她的手腕,然后松开。

她身上挂了很多彩,守卫的魔力弹在她后背上炸开六七处灼伤,焦黑的皮肉翻卷着。

昆虫半人临死前的前肢划开了她的侧腰,伤口从肋骨一直拉到髋骨,紫黑色的体液混着她自己的血往下淌。

应急灯的红光,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黑色。

她不太在乎。

她冲到了7号观察室前。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暖黄灯光还在,没有受断电影响。

风歌坐在床沿,素白病号服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莹光,那双丹凤眼还睁着,瞳孔还是一汪深潭,催眠魔法的薄层还没褪去。

红一肘砸碎了玻璃,触手从她脊椎两侧射出去,卷住风歌的腰和腿,一把将她从床上拖出来。

红将她甩上自己的后背,两条触手交叉勒住她的腰胯。

她把她绑紧了。风歌的下巴磕在她肩膀上,那根被触手裹住的肉棒隔着灰色卫衣贴在她腰侧,还在不安地搏动。

迎面又是一排魔杖,守卫从A区赶来支援,至少六个人堵在走廊拐角,杖尖的光芒在暗红应急灯里亮成一片冷蓝的星野。

红没有减速。她把身子伏低,挡在风歌身前。魔力弹轰上她的胸口,炸开焦黑的肉花,她踉跄了一步,鞋底在水泊和血泊的混合物里打了下滑,继续冲去。

触手的鞭影冲进冷蓝光中,把一个个守卫撕碎搅烂,血肉被吞噬,补充上焦黑的残余。

风歌醒了。

她在那一下剧烈的震动中睁大了眼,入目的第一幕,是一个穿协会制服的魔法少女正对着她和红举起魔杖。

那张脸很年轻,也许十七八岁,嘴唇紧抿,满脸恐惧。

她在恐惧一匹带血触手怪物,扛着另一个少女往走廊尽头狂奔。

满脸恐惧的守卫挥下魔杖,魔力弹擦过风歌的耳畔,烧断了几缕垂散的黑发。

她惊叫起来,随着惊叫声,另一发魔力弹命中了红的肩头。

更多的血溅出来,溅上了风歌的脸。

从红的颈侧涌出来的血,喷在那双刚清醒过来的丹凤眼里,溅得她深深发疼。

于是,她脸上闪过狠戾与决绝。

轻绿色的透明风刃从她身侧凝聚出来,她不再惊叫,只是咬紧了牙。

她用那双被红的血浸红的丹凤眼,锁定飞速划过的走廊上,另一个还在举着魔杖的身影。

抬手,挥出。风刃劈开空气,劈开冷蓝的杖尖光芒,劈断魔杖上,将那根杖身拦腰斩断。

第二道风刃紧随其后,劈上另一个守卫的腿侧,割开制服,割开血肉,那守卫惨叫着跪倒在水泊里。

红感应到了风的波动,她没说什么,只是冲得更快。

她的呼吸嘶鸣着,侧腰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往外挤出一股新的紫黑体液,但她还在冲。

直到她们被堵在出口前。

B区的防火门外是地下层那条白色走廊,走廊尽头是往地面的楼梯。

但那道门被从外面封住了,十几柄魔杖在楼梯口上排成两列,杖尖的光芒凝聚成一片冰冷的、密不透风的墙。

守卫们不再是从暗处仓促迎战的散兵,是整装列队的射杀阵列。

后面的货仓卷帘门也已被放下,两侧的防火卷帘全数降下。

红停下了。她的触手还绑着风歌,她的血还在滴,她的肺还在风箱般嘶鸣。

她把一只脚踩在一具倒下的守卫身上,抬眼看了看那十几柄对准她们的魔杖。

光芒在杖尖越凝越亮,十几枚冷蓝的星子即将在同一瞬间爆燃。

她平静地开口。

「看来要一起死了。」

她的声音在失血中漏出颤抖,但却带着安详,如同她脸上,继承于母亲的面庞一般低沉柔和。

「陪着我这个怪物。日常,优等生,平凡,家庭,什么都不会有了。」

风歌听见了。她的下巴还搁在红的肩膀上,丹凤眼里,红的血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从脸颊往下淌。

她那双手刚刚唤起风刃劈开过守卫腿筋,此刻却只是轻轻环紧红的脖子。胳膊从后面绕过来,交叠在红的锁骨前。

「没关系,本来,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她把脸埋进红后颈散落的红色碎发里。触手还在她体内安静地搏动。

「那些只不过是,我的奢望。」

她的胳膊收紧了一圈。不重,但每一寸皮肤都贴在红的颈窝上,温的,汗的,混着血和魔力残余。

「我会陪着你的,我的国王。」

红没有回答,她的血瞳盯着那十几柄魔杖。杖尖的光芒已经凝聚成统一的点火线。

随后,那十几簇冷蓝,被一束烈阳从侧面吞没了。

炽金色的光焰从左侧回廊的阴影里轰出来,切开守卫阵列的侧翼,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黄油。

最靠近左侧的几个守卫在金色光焰中同时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稍远一些的几个只融了半个身子。下肢还站在水泊里,胸腔以上只剩焦黑的断口,内脏从断口里滑出来,落在地上时还在冒烟。

剩下的守卫连滚带爬地溃散了,面前血腥的触手怪物,和身侧的烈阳,已经不是她们这些松散守卫能够应付的东西。

变身后的天见光,从侧面的回廊跑来。握着魔杖,喘着粗气。肩甲崩掉了一块,护腕上还留着人类的血渍。

亚麻色的双马尾披在肩膀上,发尾糊着汗和血。

琥珀色的瞳孔周围还有血丝,喘出的气息在暗红应急灯下凝成白雾。

她跑过两具只剩半截的守卫尸体在出口卷帘门下停了一瞬。她抬手,又一发光炮把卷帘门炸穿了。

「快走。」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便把魔杖往腰间一别,蹲下去用手托住还在往下淌血的卷帘门炸口边缘。

她回头看了一眼红背上的风歌。那一眼很短,短到还来不及看清那双丹凤眼里是什么情绪。

红的膝盖重新发力。她从那具倒下的守卫身上提起脚,踩过被光炮融成焦糊的水泊,钻出卷帘门的炸口。

光随即跟上,魔杖重新滑入掌心,杖尖对着身后的楼梯口又补了一发,炸塌了半截楼梯。

她转身跟在红后面。

三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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