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我只是一个恶棍

红靠着罗马柱基坐着,她盯着面前的大理石碎块,盯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开了口。

「我答应。」

方才虚空中充实的物体显露了身形,一柄短剑飞出来,没有轨迹,只是前一秒还在黑暗里,后一秒已经悬在她胸前。

弯曲的剑身,粉色的剑刃,没有开锋,圆钝得像一片被折弯的花瓣。

它抬起刃尖,扎进她的心脏,剑身没入左胸时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红的脊背在柱基上绷直了一瞬,瞳孔缩成针尖,手指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抠出五道白印。

那股力量从心脏往外泵,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红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带着温热的檀香,拨动一下,便露出情欲的波动。

红用手指按了按左胸,剑柄已经消失了。皮肤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指尖触到肋骨时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

那柄短剑埋在她的触须茧里,安静地搏动着,像第二颗心脏。

「风歌。」

红开口,嗓音还是淬过海盐的沙哑,但在叫出这两个音节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青木风歌转过头,丹凤眼在灰蓝夜光下微微眯起。她没有问,只是从离开了更衣柜的位置,走到红身边并肩坐下。

红没有看她。她盯着面前的大理石碎块,把雪御华刚才在意识深处告诉她的一切,一句一句地复述出来。

风歌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覆在红的手背上,细瘦的手指贴上新生的皮肤。

红又开口,这次她的声音更轻,像是从胸腔深处往外掏什么东西,掏得很慢,很费劲。

「被那只狐狸说中了。」

她低下头,下颌几乎贴上锁骨。

「我不愿意看到光成为完美的正义英雄,被所有人记住,被所有人歌颂。」

「我想把她拉下来,把她变成和我一样苦恼挣扎的怪物。让她在泥潭里打滚,让她脏,让她——」

她的尾音断了,声带在最后一个字上撕裂,她咽了一口唾沫,唾沫里有血腥味。

「活着恨我,或许比死掉要好。」她说。

「什么狗屁!」

尖锐的怒骂声刺破了红的诉说。

风歌转头看向骂声的位置,石川纯羽那双混沌金的眼瞳,亮得像火在烧。

她骂着,骂着骂着她笑了。那声笑从鼻腔里往外喷,短促的,尖锐的,像被捏碎了又碾了一遍的玻璃渣。

「什么狗屁东西......一群触手怪玩魔法少女舞台剧玩上瘾了?!」

她从石柱旁站起来,妖精翼在肩后猛地张开,焦黑的翼膜碎片从边缘脱落,飘在灰蓝夜光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跟着你们从实验室跑到码头,从码头跑到浴场,被天使捅穿了肚子,被砍掉了一根肉棒,翅膀烧焦了两对。我他妈的认了。因为你说要逃,你说要活下去,你说要离开这座狗屁新都。」

她的声调往上拔,拔到一个不属于玩世不恭的,尖锐的高度。

「现在你告诉我,不走了?要回去?要为了那只狐狸精的什么鬼赌约,去跟协会、跟天使、跟复仇之神、跟所有想杀我们的东西——」

她喘了一口气。腹部那个被天使枪刃捅穿的洞里,新生的肉膜还在随呼吸微微翕动。

「——赌命!?」

她把手抬起来,指着红的脸,手指在发抖,带着被逼到墙角后炸开的歇斯底里。

「我不陪你们玩!我不陪你们演这台该死的舞台剧!什么国王,什么王子,什么爱胜过恨......那是你们触手怪的事!我是个上班族,我只是想活着,我不——」

红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走到纯羽面前。

「你说得对。」红说,声音平淡。「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她把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把那柄弯曲的粉色短剑拔出来。

纯羽往后退了一步。混沌金的瞳孔缩成竖线,妖精翼在肩膀上打开,震动起来。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已经开始发抖,手中黑紫金的魔力开始运转。

红没有回答,只是将粉色短剑举起,刺下。

纯羽没有反抗,她握着术式,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柄短剑划过,扎进她的身体里。

早在短剑拔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被那高阶存在的淫魔法束缚,失却了抵抗的意志。

她的身体想要那柄东西。

纯羽的呼吸停了一瞬。

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剑尖刺入处,往外炸开滚烫的洪流。

她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被碾碎的闷哼,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粉红色。

她的乳头硬挺起来,胯下那根仅剩的黑紫肉茎猛地勃起,茎身的暗紫纹路在月光下疯狂搏动,马眼张开,渗出透明的先走液。

「你......你这......」

纯羽的牙龈咬得咯咯响,双腿在膝盖处夹紧,大腿剧烈抽搐。

她的小穴在强制发情下疯狂分泌爱液,沿着腿根往下淌,拖出银亮的湿痕。

「你这触手混蛋——」

她的眼睛变了。混沌金的虹膜被一层粉色漫过去。

她的意识还在。从那双粉色瞳孔深处望出来的,仍然是纯羽,那个骂骂咧咧,玩世不恭的成功实验体。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她的话了。

「抬起左手。」红说。

纯羽的左手没有动,她的牙龈在咯咯响,额头上暴起青筋,妖精翼在肩后剧烈颤抖。

但她的手还是抬起来了,很慢,像是在跟一股看不见的力对抗,一直抬到胸口的高度才停住。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在下唇上凝成一小颗暗红色的圆点。

红看着她的手。

控制效果存在,但不完全。

纯羽还能抵抗,还能骂人,还能用自己的意志让动作慢下来。

「说说你最不想说的事。」

红的语气很平静,但触须茧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她在测试这把短剑的极限,也在测试自己的极限。

纯羽的脸扭曲了。那双半粉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唇抖动开合,像是在把涌到喉咙口的话拼命往回咽。

她的手指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骨节咯咯响。

她的嘴唇最终松开,一句话从牙齿缝里被扯出来。

「节俭是美德。」

纯羽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

「妈妈说,节俭是美德。」

她的嘴唇在发抖,身体还在强制发情中痉挛,小穴还在往外淌爱液。

但她的脸上已经没了情欲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无数次重复的五个字,硬生生从她记忆底层扯了出来。

她开始说,断断续续,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她出生在新开区下层,父母把所有钱,都用来治父亲的肺病,父亲是打磨车间的工人,每天回家时工作服上落满白色粉尘。

咳嗽,她在夜里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咳嗽,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闷在枕头里的,怕吵醒女儿的那种压抑的咳嗽。

冬天没有暖气,她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盖三条旧被子,被子上有霉味。

她的脚趾冻得发痛,母亲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腋下,冷从墙缝和窗户缝钻进来,渗进骨髓,渗进记忆。

母亲打零工,最多的是做塑料花,日结,扎一朵假花五元。

她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弓着背坐在桌前,手指上缠着发黄的胶布,胶布揭开,底下是新的旧的口子。

母亲从来不叫疼。只是把手放在冷水下冲,冲完继续扎,一朵接一朵。

家里永远在吵架,父亲在咳嗽间隙说钱不够,母亲说再扎几朵就好,父亲说那点钱有什么用,母亲骂着那你去赚。

然后沉默,然后咳嗽,然后有塑料花被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她想要一条新裙子,初中二年级,学校的夏日祭,她站在台下看同班女生穿着粉色蓬蓬裙上台跳舞。

她在旧货市场找到一条同款裙子,没破,没褪色,只是款式老,在衣架上挂了很久。

她攒了三周的午饭钱,拿着那把钱回家,摊在母亲面前。

母亲骂她。

「节俭是美德。」

母亲骂得很凶,脸涨得通红,眼眶在涨红的脸上陷下去,骂到最后声音碎了,她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太瘦了,母亲的身体都是骨头,硬邦邦的,硌着她的脸颊,母亲说对不起,她数着次数,对不起一共说了七遍。

母亲松开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坐回桌前,继续扎塑料花,一朵接一朵。

纯羽的喉咙痉挛了一下。她低下头,粉色瞳孔里的光芒在闪动。

爱液还在沿着大腿往下淌,肉茎还在勃起颤抖。但她的脸像被冻住了,嘴唇闭得很紧,咬破的那个口子凝着血痂。

「满意了?」

她抬起头看红,混沌金的瞳孔从粉色边缘往里收,一丝一丝地,把那双染粉的虹膜重新吞回原来的颜色。

她的穴道还在流水,但她的眼神冷的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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