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爱终会胜过恨的。」

红嚼着这句话。

那似乎应该是甜的，可是她怎么也尝不出这句话应有的滋味，只有干涩至极的苦。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洁白长裙，戴荆棘冠冕的殉道者。

脸仍是那女孩的，脸庞的弧线，鼻梁的高度，下颌收进颈侧的柔和角度，都没有变。

但她怎么也找不见，那个在濒死边缘迸发出烈阳辉光的倔强少女了。

现在这张脸上只有深潭般的平静，把所有疼痛和愤怒都沉在底，不起一丝波纹。

红似乎也被泡进了那深潭里。潭水不冷也不烫，比悲伤更轻，比放弃更沉。

在那深潭之中，她也感到一阵释然的平静。

触须茧中，从十六岁那年灭门之夜开始，始终在她心脏里搏动的白光，那些属于夕暮红凪这个魔法少女的印记，曾在临行前包裹她入眠的治愈魔力，彻底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花朵，狰狞地绽放。

它从她胸前破开，花瓣一片片撕开龙心印记的暗金纹路。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你就去死吧，光。」

黑红火焰重新从她身上窜出，以她的肉体为燃料，以她的憎恨为风箱，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狰狞嘶吼着，要去吞没所有的百合花与荆棘，吞没这场干净整洁的虚伪和平。

她弹出六条触肢，尖端硬化成角质爪刃，在圣坛冷光下泛着深沉的暗红。

她的四肢同时覆满黑鳞，指尖钩爪刺出，撕裂空气，弹出的音爆，仿佛巨龙的残暴咆哮。

她将龙爪指向林的方向。

「这个人要给你陪葬。」

光的脸上，那潭深水终于起了波澜，阴霾把之前的平静搅成一池浊水。

「不可以，红。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的声线仍然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几丝。

「林先生退休，你参加常务会议。他过去或许做了很多痛苦的事，但是已经有了改变的可能，你的加入可以增加战力，为了人道留下余地。」

她暗红色的眼睛，对上红的血瞳。

「已经有机会弥补，不论实验品也好，还是苗床也好，亦或是那个小巷子里，被你强暴的，那个亚麻色头发少女也好，都已经有了第二次机会。」

「如果红还沉浸在自私的仇恨里，杀掉让协会运转至今的功勋，那么我的牺牲，这些拯救的机会，都会白费。」

红冷冷地看着她。

在她胸腔最深处，在魔力核底层那团被压了太久的粘稠黑焰里，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已经不再是焰一个人的声音了。

无数个声音交叠在一起，尖叫起她们的命运。

她们被按在实验台上反复切割和愈合，被装进编号标签送进焚烧炉，被从阴道到喉咙贯穿成肉套子，被在处置单末尾签上同一个名字。

她，她们。

她们的哭叫和哀鸣汇在一起，从红的意识深处往上涌，灌满她的身体，灌满每一条触手的末梢。

「焰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同样地，她也把所有的账目摊开计算，得到的，只有那些尖叫声的缺席。

她们的神圣报偿，尚未偿清。    

「所以，那个畜生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那些尖叫太重了，重得无论是一个强奸犯的牺牲，还是一个殉道者的告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