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颂歌之下,地狱之上

红重重踏碎大理石地面。

她飞身扑向林。

金白的光芒在她身前炸开。

天见光从神像脚边冲至,金白重甲在冲锋中砸合在素白长裙之上。

头盔缝隙间漏出的不再是平静的暗红眼瞳,是两团鲜红的光。

黑红巨剑从她掌心凝出,她横剑拦住红的扑击,镰爪与剑刃撞上,炸出一圈环形冲击波。

光接着一拳砸向红的胸口,红随着空气炸开的波纹倒飞出去,撞碎了两排长椅,嵌进礼拜堂侧墙的大理石壁面。

碎石簌簌落下,她陷在墙凹里,触手在身侧痉挛。

光没有追击。她站在圣坛前,三米高的金白铠甲被穹顶漏下的光柱笼罩。头盔下刺出鲜红的光,对着嵌在墙上的红。

粗粝的低吼从面甲后传出。

「红,你要是再不识好歹,我就在我死之前,把你打成足够烂的肉泥,让你学会什么叫能屈能伸。」

红在墙凹里咳出一口金黄龙血,她抬起头,血瞳对上那头盔缝隙间的鲜红光芒。

她狂笑起来。

「那就来试试啊!」

她从墙凹里挣出来,触手重新在身后展开。

「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我们之间本来就该这样!厮杀!!仇恨!!」

她的话被一道金光法阵掐断。

走进礼拜堂的修女抬起左手,金色的魔力法阵从她掌心展开,边缘飞出数十道的金光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红的四肢与触手,把她整个人拽回墙壁上钉死。

锁链嵌入黑鳞缝隙,勒进皮肉,每一次脉动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红挣扎,锁链便勒得更紧。触手被钉在身体两侧,镰爪对着空气徒劳地张合。

修女叹了口气。

她的灰绿色眼瞳,望向钉在墙上的红。

「羔羊终究还是被魔鬼蛊惑了。」

她的声音温润平和,不带审判,只有悲悯。

「不过没关系,她的心仍是纯白,只是稍稍走了弯路。」

红的腹部浮现出金光法阵,将窜出的黑红火焰压灭,那朵从她心脏中央破开的黑红花朵,花瓣被金光一层层缠住,压回胸腔深处。

红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想吼叫,却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声带。

她的身体绷紧,被光钉贯穿的伤口开始渗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壁流淌。

修女的手掌微微下压。

金色法阵的光芒更盛,红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滑落。

然而,一点粉色的光芒突兀地亮起。

弯曲的粉色短剑从她心脏里飞出,接着,剑身在半空中划开一道缝,裂缝边缘泛着檀香与冷霜交融的淡白雾气。

雪御华从里面走出来。九条银白狐尾在身后散开如折扇,素白和服上不沾一丝尘埃。

黑红光炮和金光法阵从她身后飞来,穿过她的身体,却像穿过空气一样毫无反应。

雪御华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现在上演的,可是篡位之王和复仇王子间的剧目。」

她向着修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却冰冷至极的微笑。

「可不能让满嘴忏悔说教的教徒,抢了风头。」

她的手掌一翻。

那朵被金光镇压下去的黑红花朵,为带着冷香的魔力注入,霎时间在这礼拜堂内重新开放。

花瓣从红的胸口往外翻卷着黑色火浪,熔断了钉住她四肢的光钉和锁链,接着撕碎了金光法阵,将红解放。

花朵没有停下,燃烧着的花瓣爬向地面和穹顶,一寸一寸地,剥脱这间礼拜堂,露出其下的真实。

管风琴和合唱团的颂歌被生生掐断,由从地底涌上来的另一种声音取代。

尖锐的嘶喊,闷在咽喉里的呜咽,从破碎声带里往外挤的咒骂。来自无数少女的哭叫、哀嚎和诅咒涌进来,充斥了整片空间。

穹顶上那幅描绘圣徒升天的马赛克彩绘,被花瓣燎过,色彩一块块剥落。螺旋状的光轨碎了,荆棘丛中开放的百合花焦黑卷曲。

那些象征纯洁与受难的装饰,剥脱了焦黑的残骸,露出本质。

那是无数条纤细的、属于少女的腿脚和手指,它们扭曲地缠绕在一起,有些已经萎缩干枯,有些还保持着柔软,指甲深深抠进彼此的血肉里。

地面的大理石地砖碎裂、下沉,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被镶嵌在泥土和血肉之中,眼睛空洞地睁着,嘴巴成了腐烂的空洞。

中间那尊神采飞扬的魔法少女塑像,大理石的光洁表皮碎裂了。碎片一块块掉下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神像之中,血肉模糊的少女肢体重叠扭曲,被挤压拼合成同一个轮廓。

数十条肢体从不同方向穿插交缠,数百根手指痉挛着抓握空气。

她们的脸散落在塑像全身各处,嘴唇还在无声地张合,无声地咒诅。

蠕动着的鲜活少女血肉,构成了这尊血肉活塑,扎成了百合和荆棘的浮雕装饰。

承载起,这座光辉教堂的真实基石。

在这活地狱中,只留下了红和光。

地狱之上,雪御华坐到了虚空中,九尾散开如扇。林坐在她左下方,凭空悬浮,衬衫袖子还是随意挽到手肘,脸上没有表情。

红站起来。石屑从她肩头簌簌落下,她把六条龙鳞触手重新展开,对着光的方向。

光也重新举起黑红巨剑。铠甲下的鲜红光芒不再压抑,逐渐暴躁起来。

她们战成一团。

红用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出,镰爪破空声在半秒内重叠成密集的尖啸。

光不躲。黑红魔力在她铠甲下涌动,组成山岳般的屏障击碎触手,巨剑每一次挥砍,都把近身的触手绞成碎段。

她另一只手掌心连续轰出黑红光炮,每一发都精准地蒸发从侧翼袭来的触手尖端。

龙爪碎片和触手残段在半空中被烧成焦炭,洒落在地面上,随即被那些蠕动的少女肢体吞没。

光开始不再吝啬自己的魔力,每一发光炮都比上一发更大,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混沌魔力在铠甲表面溢出,从甲叶缝隙里喷薄出来。

她挥剑时不再有任何收敛,剑刃直直劈向红的身体,劈开触手,劈开挡路的断臂残肢,每一击都带起漫天的血肉碎屑。

红也没有收敛。

同样的黑红色魔力在她身后凝聚,并且更大,更浓,更深。

每被光砍掉、轰碎触手,地面上的少女亡骸便主动扑出,断臂从墙缝里伸过来,肠子从地缝里翻卷上来,子宫从柱础里弹出来。

它们附着于红的身上,痉挛着,蠕动着,在触手根部的创口处重新编织,再变成咆哮的触手攻向光。

构成地面的千千万万少女亡骸活了过来。那些嵌在墙壁里的半身,挣脱石块的束缚,用膝盖骨爬到光的脚下,卡死光的脚跟。

那些被编织成穹顶装饰的胳膊和手指,从头顶上往下坠,砸在金白铠甲上,用指甲抠进甲叶的缝隙。

那些被剖开的子宫,外翻着腔道,罩向光的头,阻挡视线,那些被扯出的肠子,缠绕成绳,甩向光的脖颈,勒住呼吸。

还有嘴,无数张嘴。嘴唇破裂的,牙齿被打掉的,舌头被拔掉的。

她们用牙咬。用没有牙的牙龈磨,用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叫,撕嚎着她们的痛苦,她们的选择。

那尊血肉活塑从圣坛上一步步走了下来,数十根臂膀交错着从她背后展开。

她站到红的身后,用更加暴烈的姿态,攻向披着金白铠甲的光。

血肉暴风填满了整座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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