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很久，或许也不久，在这布满灰的天空之下，判别不出时间。

石川纯羽看着那具身体被风歌吃光了。黑紫色的触手从光的残骸上收回，一根根缩进那团翻涌的组织里。

黑紫色的组织重新编织成她熟悉的青木风歌，却挺出了孕妇一般的肚子，赤裸地站在碎裂的水泥地上，肚皮鼓得滚圆，皮肤被撑得发亮。

她直勾勾地盯着纯羽，拉起纯羽的手。

「听一听，她们就在里面呢。」

她被拽过去，掌心贴上那鼓胀的肚皮。皮肤是温热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她屏住呼吸仔细去听，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心跳，没有胎动，只有她指尖磨出的硬茧，硌在风歌紧绷的皮肤上。

「是吧？她们对我说话呢。」

青木风歌温柔地笑着，那笑容和她被两根尸体肉棒架在半空中时，一模一样。

纯羽决定不再争辩。

她反手牵住风歌的手，将她拉向废墟之外。

她牵着风歌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下方，她那两根黑紫色的怪物肉棒从深紫包臀裙的吊带缝隙间垂下来。

茎身软塌塌地搭在腿根，表皮上还沾着之前被咬伤时溅上的自己的血。

她又看了看身旁恍惚的风歌，那张脸上挂着即将为人母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安详温柔。

事到如今，一个怪物拉着另一个疯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纯羽扯了扯嘴角，挺着两根肉棒的她，看起来更特殊一点。

「走吧，我给你找个备孕的地方。」

风歌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母性。她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像所有第一次怀孕的女人那样轻轻抚摸。

她们走过码头的废墟，走过被黑红火焰融成蜡状的沥青路面，走过倾倒的摩天轮钢架，纯羽的妖精翼在肩后展开，为两人遮挡从破碎楼面上不时滚落的碎玻璃。

她们走过哭嚎的人群，那些被驱动着交合的人醒了过来，男人们从陌生女人的身上爬起来，女人们蜷起腿捂着脸。有人在喊自己的妻女，有人在呕吐。纯羽牵着风歌穿过他们，没有人抬头看她们一眼。

她们走过寂静的商业街，湾岸区那片霓虹灯集群还在闪烁，但已经没几个亮着的招牌了。触手龙坠落时的冲击波把大半条商业街的橱窗震成了碎片，模特人偶赤裸地倒在人行道上，便利店的自动门还在反复开合。

纯羽牵着她转进小巷，又从小巷钻入另一条主街，再转入高架桥下的暗渠，暗渠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她用膝盖顶开。

她牵着她走过了整座正在从灾难中苏醒的城市，直到来到预定的撤离安全屋，在新开区边缘一栋老公寓楼的顶层，窗户正对着净水厂，暂时没有巡逻队的痕迹。

纯羽把风歌牵进浴室，她拧开水龙头，铁管里咕噜了一阵才吐出锈黄色的水，又渐渐变清。

她开始帮风歌清洗身体。毛巾从肩膀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滚圆的腹部，在肚脐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金紫色的纹路正在皮下沉浮，像是某种正在成形的契约。她没有问，只是绕开那道纹路继续擦下去。

擦干净之后，她把风歌牵入浴缸中，把一切污渍洗净，把那些伤痕泡软泡松，再把那打结的黑发梳开，抹上洗发露，用沐浴露涂过全身，再清洗吹干。

她从浴室柜里翻出一件旧浴袍，给风歌裹上。

纯羽牵着风歌一起坐在沙发前。这间安全屋是她用风歌的黑客账户里的一小部分租下来的。房东是个半聋的老太太，施了简单的淫魔法，便堵住了疑问。

沙发是旧的，米色绒面已经磨得发亮，坐上去弹簧发出沉闷的抗议。

茶几上，放着一台二十寸的显像管电视。

纯羽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雪花点呲呲响了一阵，她拨到那个还在播放的频道。

是魔法少女的动画，画面里一个穿粉色短裙的女孩高举魔杖，杖尖托着一颗亮白色的光球。她对面是一头浑身触手的怪物，暗紫色的，正从地面裂隙中爬出来。

纯羽撕开薯片包装袋，在找安全屋时，她一定要求要塞够这些储备，当成期待已久的未来生活，必不可少的念想。

她把一片薯片扔进嘴里，是烤肉味的，已经有点受潮了，但还能吃。她又撕开一包递给风歌。

风歌双手捧着薯片袋子，没有吃，只是低头看着包装袋上印的笑脸商标，对着它露出同样的微笑。

她把薯片嚼碎咽下去，她用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格。魔法少女在电视里喊出变身口号，亮白色的光柱从魔杖上炸开，把整个屏幕映成一片刺目的白。

她喃喃自语。

「没什么大不了的。养个疯了的触手怪嘛，厨余也用不着处理了。」

她空洞的眼睛看着电视上魔法少女对战触手怪物的动画，狠狠将薯片咬下。牙齿碾碎了薯片，碎屑在口腔里炸开受潮后的绵软咸味。

魔法少女高举魔杖，魔杖上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亮白色的，炽金色的，最后汇聚成烈阳般耀眼的光球。

她对面那头暗紫色触手怪物昂起头，挥舞着数十条触须扑上来。魔法少女把魔杖往前一指，光球炸开，把整个画面吞没成一片纯白。

在纯白之中，她高喊出那句台词：

「为了正义消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