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继续猎杀妖精。
委托单在暗网上一张张刷新,她接得很快,杀得也快。
龙鳞覆着的前臂撞碎巢穴入口,触手绞紧,提问,吐真剂滴进伤口,没有情报就撕碎。几只低阶的,一只中阶的伪装成人类在新开区开按摩店,一只高阶的盘踞在新开区废弃医院的太平间。都杀了。
吐真剂的摊主已经认得她,主动把药剂从柜台底下拿出来,额外送了半瓶失效的当添头。
可妖精小姐在哪里,还是没有妖精知道。
与此同时,星野明的力量涨得快得不正常。
她呼吸之间,空气就在变。
最开始,只是窗台上那盆枯成褐色细条的绿萝,它回复了生机,绿叶泛出紫光,边缘长出一层紫色的绒毛。
接着是邻居家的猫。那只橘猫蹲在窗台上叫春,叫了一整夜,天亮时嗓子哑了还在叫。
邻居家的呻吟声起初只在深夜响起,现在白天也在响。
隔着一堵薄墙,女人的低喘和男人的闷哼混在一起,床板嘎吱嘎吱,偶尔夹着几句含糊的污言秽语。
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墙的那边,一个女人正在高潮中尖叫。老房子的隔音不好,明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又继续写。
红在灶台前洗着抹布,隔着门帘,她感受到那枚四阶淫纹正在明的校服底下微微脉动,每一下都往外泵出一圈无形的涟漪。
这栋老公寓正在被浸透,每一块砖缝都在渗出甜腥。
明再一次休了学,学校打电话来的时候,红接了,说家里出了变故,需要休学一段时间。
在休学期间,红试图自己教明控制力量的方法。
她在客厅地上用触手画了一个圈。火焰的魔力纹路,被她嵌入水泥地的裂纹里。
她让明坐在圈中央,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自己体内那股正在往外渗的魔力潮。
「把它集中起来,压住。」
明闭上眼。深棕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睫毛轻轻抖着。
魔力的确集中了起来,可明并没能压住它们。
紫色的淫魔力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薄雾,扑在红的脸上,带着带着发酵过度的果香。
红的触手在背后炸开了,构成她身体的触手组织,对淫魔力产生了条件反射,吸盘全部张开,表皮痉挛,渴求着交合。
她把触手死死绞住,缠回自己身上,龙鳞被触手勒出细密的裂纹,吱呀作响。
她咬着后槽牙,感觉到下腹那根触手肉棒正在睡衣底下膨胀勃起,茎身的金色血管剧烈搏动。
她把它按下去,用尚且服从命令的触手把它死死缠住。
明看着这一幕,她坐在圈中央,看着夕暮姐姐在她面前和自己的身体搏斗。
看着那些触手疯狂地挣扎,看着睡衣被顶出巨大的帐篷。
她脸上浮起潮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她的指尖往前伸了半寸,淫魔力跟着她的心思而动,想要去解除姐姐的痛苦。
「不许动!」
红低吼让她停下,明的手指僵住了,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红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把冷水冲在脸上,沿着脖颈淌进旧T恤领口。
她撑着洗手池边缘,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暗红短发贴在额角,血瞳里还残留着被紫色魔力勾起的火焰。
她把水关掉。用毛巾擦干脸。推开门,明还坐在圈中央,头低着,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她走到明面前,蹲下来,望见明低着头,眼里满是后悔和痛惜,以及微不可察的委屈。
「没事了,今天不练了,没关系的。」
她把一只手放在明肩上,贴住少女凸起的肩膀。
「没事的。」
她没再多说,只是站起来收拾东西,给那盆长了绒毛的绿植浇水,给重新开始写作业的明准备晚餐。
后来,她也问过冰室莲。
新一次家教课结束后,她在门口拦住莲,压低声音把明外溢魔力的事情说了。
这位前内卫听着,但做不出更多表示。
「我可以暂时压制,但教不了她精细控制。我不是淫兽。」
莲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淡,那双冰蓝色眼瞳挑了挑,把寒冷的气息落在绿植上,绒毛被冻得打焉。
可当她撤走,绒毛又舒张起来。
「你需要找一个懂得淫魔法的教师。一个能教她怎么把这股力量收进体内的。」
红想到过雪御华,那只九尾狐狸确实懂得淫魔法。
可她懂得的东西太多了,她能凭空出现又消失,造出一个扭曲空间的舞台,能把聚光灯钉在红身上,跪下动弹不得。
她能教。但红还记得那股灼痛。
那场演出结束很久了。但雪御华总是能看着她,总能找到她。
她不敢想,那只捉摸不透的狐狸,会怎样教导这个怯生生的女孩。
她继续接委托,想要找到一只懂得精细控制淫魔法、却还能讲道理的淫兽。
她翻过下水道黑市的告示板,问过几个中立的中间人。
大多淫兽都是残暴的疯子,少数能讲理的,也不愿意教一个人类小姑娘。
有的只是将她视作高阶淫兽的来客,看在她掌间燃起火焰的威慑下,才愿意好好的接几句话。
今天她接下了一份猎杀混沌妖精的委托。
目标盘踞在角斗场亚空间废墟附近的一座废弃工厂里,委托人说那块地要被开发成新的淫兽巢穴,但那只妖精已经住下了,无差别攻击靠近的所有淫兽。
红走过新开区的废墟,那座旧钢厂的遗址仍未重建,而角斗场的亚空间入口早已崩塌。
废弃工厂在钢厂废墟尽头,钢铁骨架上覆满了杂草,一些低阶淫兽被亚空间的淫魔力残留吸引着,忽隐忽现。
她踩着碎玻璃走进厂房,吊臂从半空垂下来。生了锈的货柜堆在角落,有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
月光从破掉的顶棚漏下来,在地面碎成十几片细长的银白几何形。
她看见了鳞粉,颜色是混沌妖精特有的紫金色,气味比堕落妖精的更加清爽锐利。
透过鳞粉,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薄薄的两对妖精翅,金紫色的脉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荧光,一根长长的肉棒从妖精胯下垂落,暗紫色的茎身拖在生锈的铁板上。
那道身影像她记忆中契约后的光,只是被缩小了一圈。
红的触手从后脊无声探出,将身体贴在地面上滑行,绕开散落的残片,龙心印记在胸腔里搏动得极慢。
她缓慢接近着对方,那个身影坐在货柜上,背对着她,肩膀在轻轻抽动。
有水滴声落在生锈的铁板上,一滴一滴。
她在哭。
红从来没有见到一只妖精会哭。
她继续悄然接近,身边的鳞粉,越来越多。
突然,货柜上的妖精转身抬起脸,似乎空气中布满的鳞粉振动,让她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她孩子气的脸庞皱成一团,暗紫色瞳孔从泪幕里瞪过来,黑紫金的光在掌心炸开。
红侧身,光炮擦过耳畔,轰进身后钢架,烧红的铁屑溅上她后颈。
她刚拆出两条触手,第二发光炮已经劈面而来,她翻身躲过,光炮擦着肩膀打进地面,碎玻璃炸成一片银针。
「大坏蛋!」
妖精的哭喊比光炮的轰鸣更响,尖细却稚嫩,像一只被踩伤的小动物,在石缝间嘶叫。
「你怎么没有和光一起死掉!不公平!讨厌!」
龙心在胸腔里抽搐了一下,把黑红色的痛,泵进红的每条血管,她的触手僵在半空。
第三发光炮轰来,她只是偏头,让那束黑紫金的光擦过脸庞,灼痛刮过脸颊,皮肉烧焦的腥味钻进鼻腔。
妖精不停发射,一道道黑紫金的光弧从她掌心里胡乱甩出,红不断躲闪。
她观察着妖精,这些光炮威力很大,但轨迹太直,蓄力太慢,没有天见光当时,从回廊阴影里轰出烈阳时的精准与老练。
只是发泄,只是想烧掉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红从侧边逼近,触手在逼近妖精脚踝时猛然收紧。妖精翅本能扑扇,可她哭了太久,身体已经被刺激得没了力气,刚离货柜半尺就被触手缠住腰肢卷了回来。
她把她压在生锈的铁板上,妖精不停挣扎,翅膜在触手表皮上刮出细锐的摩擦声。
「你知道天见光?」
妖精愣了一下,却哭得更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暗紫瞳孔里往外涌,滚过脸颊。
「我......我当然知道!我可是光的茧!她的第一个契约的妖精!」
她的触须因愤怒竖起了一瞬,又软塌塌垂回耳侧,鼻尖通红。哭得打嗝。
「本来......光不用死的......她可以和我一起玩的,一起践行正义的......结果为了杀掉你,她求了好多妖精帮她,拼命杀掉你,结果自己也......也被那个大眼睛注视死掉了......」
大眼睛,马拉,复仇的神灵。
她曾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祂,在血肉礼拜堂之上,呼唤千千万万,被管理协会牺牲的魔法少女亡灵,化为触手巨龙。
她以为那就是复活真正天见光的方法,以为只要那样做了,便能毁灭那个体制,让一切罪恶都消失。
结果,她带来的只有毁灭,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光,毁灭了一切,曾经她想保护的事物。
红沉默着看妖精掉眼泪,泪珠一颗一颗滑下去,在铁板上摔成更小的碎粒。
「石川纯羽和青木风歌。你知道她们的下落吗?」
妖精摇头,触须乱颤。
「不知道。大眼睛重新注视的时候,妖精们都被撕碎了。我也是......可能她们都死了......」
「但我又活过来了,我忘不掉光,我好难受......我一直在哭......」
茧的抽泣停不下来。整张脸湿透了,鼻尖红到发亮。
「谁都讨厌我,那些妖精怕我,混沌妖精说我整天哭好烦人。我就一个人到这里来哭。这是光和我再次定下契约的地方。那个谁的角斗场的......」
「铁腕的角斗场。」
「呜呜......光就在这里说,要陪我永远在一起的.......」
红松开了扣住妖精腕子的触手,抬起右手,抚上那缩着的幼小脸庞。
她轻轻抚摸着茧的脸颊,替她刮去泪痕,把一汪新的眼泪刮散成碎珠。
茧没有躲,只是睁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望着她。
眼泪被刮走了,又涌出来。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却没再挣扎。
很久之后,她开口。
「光说你是好家伙,是跟她一样,被大眼睛逼疯的。」
声音沙沙的,却还是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和确信。
「为了不再有朋友疯掉,不再有人死掉,光要把你和她一起干掉。结果你还活着。」
红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撕碎了。
可光在她撕碎的东西里,塞进了一场更笨的、更干净的托付。
那道光,在她彻底放弃一切之后,还在照亮她。
她的眼眶发酸,眼泪在血瞳里打转。她用触手吸走了那些泪,没让它掉出来。
「对不起,现在......我还不能死。」
她的声音颤抖着。
「还有一个孩子等我回去。等把她监护成人,我再......我再去找光。」
茧嘟了嘟嘴,她把触须从耳侧甩起来,抹过鼻子。
「那我要看着你。」
她的暗紫色瞳孔瞪得圆溜溜的。
「光说不能让你发疯。现在你要是发疯了,光的愿望就不能实现了。反正大家都嫌我烦人,我就跟着你。」
红望着她,娇小的混沌妖精,挂着两行鼻涕和肿泡泡的眼皮,却直直瞪回她,宣称要实现光的愿望。
「好。」
那就跟着吧。
茧从铁板上坐起来,妖精翅抖了抖,把灰尘和泪痕一并甩掉,红拔开从顶棚砸下的钢条,侧身往工厂外走。
她们先去了接任务的地方,把委托交还给中间人,又从中间人里,逼问出任务发布的地址。
中间人慌乱地供出来源,又给了一道淫兽的魔力标记,茧带着红,顺着魔力标记穿过新开区,来到淫兽的巢穴前,一栋被侵蚀的公寓。
红弹出龙爪击碎正门,连着门后的牛头淫兽一起撕碎。
茧从她肩头窜出去,黑紫金光炮在掌心炸开,把剩下的淫兽融掉大半。红从侧面跟进,龙爪撕碎残余。
茧继续往巢穴深处冲。她的光炮砸穿隔墙,把另一只还没反应过来的淫兽连床架一同轰碎。
她的妖精翅张到最大,金紫色的脉络在暗室里烧出一条灼目的轨迹。
「这是为了正义!」
她的嗓门还带着哭泣的哑,但每个字都拼尽全力地喊着,从稚嫩的胸腔里往外蹦。
红听到那天真的正义宣言,攥紧了龙爪。
她太熟悉这两个字了,在窄巷的霓虹灯下,在角斗场的血沙里,在礼拜堂的魔法少女像前,她都听过。
说这些话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而如今说这句话的,是一只刚哭完了鼻子的妖精。
她深深地叹息,往胸腔最深处灌了满满一口废墟的焦尘气,将龙爪挥舞得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