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属于她的救赎

她们三人一起走过了好多地方。

她们发现了魔法少女管理协会的黑暗,那些引诱据点和诱捕灯,实验室和流水线,于是她们三人一起投身反抗。

红用龙爪撕开铁栏,光用光炮轰碎防弹玻璃,风歌用风刃斩断养殖场的软管。

她们搜过每一处冠以保护市民设施之名的苗床,每一间关着实验品少女的黑牢。

有时候迟了一步,苗床上的女孩已经没了呼吸,三人蹲在遗体旁谁也没说话。

有时候赶上了,被救出来的少女咳得浑身发抖,抓着光的战衣袖子问你们是什么人。

光潇洒地留下正义的英雄之名,风歌一边偷偷掐她,一边给女孩轻轻喂着水。

她们在安全屋吃大餐庆祝。光是吃太快,一颗饭粒粘在嘴角,风歌笑着替她抹掉。

红的筷子不小心碰到她的筷子,两人同时停下,又都移开眼,红起脸。

最后她们一起冲进了新开区的核心处理厂,协会的领导层被她们一个个杀光。

在顶层,那个被称为林先生的最终BOSS,手忙脚乱地躲藏着,一边湿着裤子,一边怒骂着她们。

「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法少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光笑了,露出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对方很可悲的笑容。

「知道啊。」她说,「是垃圾堆。」

她用一束光炮气化了林,接着轰平了整个核心处理厂。

城市就这样一点一点变干净。

协会被打败了,她们就接着杀淫兽。

她们成立基金会,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增长。钱变成食物,变成药品,变成下城区区孩子们手里的课本和玩具。

她们的照片偶尔会上新闻,模糊的侧影,被称作「都市传说」或「匿名慈善家」。

光有时会在街头兴奋地摆出魔法少女变身的姿势,被风歌死死捂住嘴。

「不能暴露!」风歌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是秘密的英雄!」

街道干净了,巡逻的警察多了,黑市交易转入更深的地下。

那些曾经嚣张的坏蛋,贪污的官员、压榨工人的企业家、贩卖人口的蛇头,一个个消失。

有的死在莫名其妙的意外里,有的在转账完所有非法所得后,被发现在家中自杀。

每天早晨都有孩子在太阳下奔跑,喊正义必胜。

红有时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觉得真实得不像真的。

直到她们来到那间警察局前。

灰色的方盒子建筑,蹲在下城区边缘,门口停着两辆报废的巡逻车,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

粉色的雾从破碎的玻璃门里往外涌,浓得像搅不开的糖浆,带着那股她已经很久没闻到的甜腥。

淫魔法把整栋建筑,泡成了发情的培养皿。

光用手扇了扇风。

「好恶心。」

她皱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魔杖杖尖亮起金白色的光,把粉色雾气切开一道干净的缝。

缝里露出警察局接待厅的地板。瓷砖上横着几具赤条条的身体,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和女人交叠在一起。

他们瞳孔翻白,嘴里淌着涎水,下半身还在机械地抽送,墙壁上溅满了干涸的爱液痕迹。

风歌站在红身侧,她的丹凤眼没有像光那样嫌恶地移开,只是沉到某种更警惕的深度。

墨绿芭蕾战衣的裙摆边缘浮起风刃。

在那些交合的肉中,她看见了那个孩子。

黑色短发,发尾干枯发黄,营养不良的焦黄色从发梢往上爬了一截。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还在她的身上,她站在接待厅的最里面,站在那张填了一半的表格和滚落的圆珠笔旁边。

苍白的小脸仰起来,正对着红的方向。

星野明。

红停住了,她站在粉色雾气的边缘,站在光用杖尖切出的干净光缝里,站在离明不到十步的地方。

明看着她,深棕色的瞳孔在粉雾里显得很安静,没有困惑,没有惊喜,没有那种在那个夜晚抓住她触手梢时的疯狂。

只是等着,像是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在对视中,时间又一次停止了。

粉色雾气凝成无数颗悬浮的液滴,杖尖的光断在半空中,风歌裙摆的风刃停在收束的弧度上。

所有声音同时被抽走,只剩一片棉絮般厚重的寂静。

雪御华从虚空中摔出来。

她的九条银白狐尾散乱地摊在地上,左臂的袖子从肩膀碎到手腕,露出其下大片被灼烧后又愈合又被撕开的皮肤。

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面封着一层粉红色的薄冰,手肘撑在地上,断尾在瓷砖上蹭出一道很浅的血痕。

她抬起头,笑了笑,似乎想用惨笑掩饰起自身的惨状。

嘴角的血沫被她的惨笑吹破,又很快凝成新的一片。

「亲爱的......国王陛下。」

她右手用折扇掩住嘴唇,扇骨只剩三根。

「您要去旷野上。」

她左手托起一枚粉色弯曲的短剑,『爱欲之刺』。

「做永恒的挣扎。」

她用断尾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一些,银白长发粘在额角的血痂上。

「还是沉浸在这里,真实的救赎中?」

红看着她。

「这里没有丝毫救赎可言。」

雪御华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红,看得红心里发毛。

「不。」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您试试吧。去攻击,去撕扯,去毁灭。都不会有结果的。只有这里。」

红沉默地看着她消失在虚空,时间开始流动。

她从脊骨弹出暗红触手,金红火焰裹着龙爪划出一道灼烧的弧。

她冲向风歌,风歌在时间静止中刚转过眼,瞳孔里映出红急速放大的轮廓。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但红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时间。

龙爪从正面刺穿了她的腹腔,贯穿进去,风歌的身体在触手上弓了起来,芭蕾战衣从胸腹到后背被整片撕裂。

她的丹凤眼睁得很大。茫然先浮上来,然后痛苦才追到,把她整张脸拧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那只龙爪,血从她嘴角淌下来,滴在战衣破碎的领口上。

「红......」她混着血沫叹出那个名字,随后她的瞳孔散开。

光站在那里。她掌中的魔杖还举着,杖尖对着刚才风歌站的位置。

她愣住了。

她看着风歌倒下的身体,看着那个恐怖的伤口,看着血在地上蔓延。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

光嘶吼起来。

「红!你怎么疯了!」

红没停,她朝光走过去。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她再次将燃烧烈焰的龙爪举起。    

光看着红越走越近,火焰翻卷着袭上她的脸庞。

触手下一步破空袭来,扎穿光的四肢,爆出阵阵血雾。

光踉跄着后退,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盯着红,瞳孔里倒映着红冰冷的脸。

「好......」她咬着牙,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既然你疯了......那我就......」

她举起魔杖,杖尖凝聚的不是她平时对付淫兽时的金白魔力,是更亮更大的烈阳般的光。

红没有躲,只是继续往前走,血瞳里没有波澜。

光颤抖着扣下扳机,光炮像一轮被压碎后炸开的太阳从杖尖喷涌而出。

金白色的光柱吞没了红的整个右半边身子。

红的身体被冲飞出去,撞碎了警察局接待厅的墙壁,碎砖和扭曲的钢筋落在她身上。

光柱熄灭时,红只剩了半边,另外一半身体在光炮中蒸发。

灼热封住了伤口,蒸干了血液,焦黑的残创上,只有些微的金黄往下淌。

光冲到碎砖堆前,她掷开魔杖,跪下去把红的残躯抱起。

她的脸贴在红焦黑的锁骨上,泪水把红胸口的血痂重新泡开。

「你疯了,红。」

她的声音碎了,反复说着一个自己怎么都无法相信的事实,说到喉咙沙哑说到每个字都从眼泪里往外泡。

「你疯了?你怎么疯了......」

她把红抱得更紧,红的触手痉挛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她以为那是红的回应。

她把脸埋进红的颈侧,眼泪沿着龙鳞的缝隙往下淌,打湿了红残存的战斗服领口。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把坏人都杀光。要救所有人......」

「你怎么疯了......就这么疯了......」

光的嗓子哭哑了,每个字都从喉咙往外挤,又短又碎,被什么东西堵住之后,又强行撞开。

「为什么要这样!红!我不要!」

红没有回答。她的血瞳半阖着,没有聚焦点。半身被光炮蒸发的地方,血液渗出来,滴落在光跪着的膝盖旁边。

红的意识飘忽着。

血液大概已经流干了。但心脏还在跳,很慢,很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痛苦还在,但甜得就像蜜糖。

这就是了,红想。

她渴求了无数次的终末。无数次的救赎。就摆在眼前。

让这个天真的、正义的、还没有被她玷污的天见光,亲手杀死她这个怪物。完成她的救赎,真正的救赎。

从此她再也不用沉浸在那些痛苦和虚无里,不用再背负任何罪孽,不用再看着珍视的人,一个个扭曲、堕落、死去。

光的眼泪是真的。抱着她的颤抖是真的。那份属于正义魔法少女的、纯粹的痛苦和不解,是真的。

红几乎要笑了。

嘴角扯不动。脸部的肌肉大概也烧焦了。但她心里在笑,替自己笑,一种冰冷的、解脱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终于,她可以死了。

死在她爱恨交加的天真少女怀抱里,让她的眼泪只为她一个人流淌,渗进她的血液,刻进她的人生,永远占据那回忆里,最为苦涩的位置。

爱。痛苦。救赎。全部近在咫尺。

她苦苦盼望了一生的报偿,马上,马上就要落进她的怀中。

意识随着那份报偿的重量下沉,沉入如同母胎般舒适的温暖黑暗。

光的哭声越来越远,身体的冰冷感逐渐被一种舒适的麻木取代。视野边缘开始变暗,光哭泣的脸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晃动的金色光晕。

然后,在黑暗之中,一片白色刺了进来。

她意识到,那是明在看。

周身笼罩着白色光芒的星野明,站在黑暗之外,正看着天见光将她的残躯抱紧哭泣。

她的深褐色瞳孔,此刻充盈着暗紫的光辉,带着一种极致扭曲的狂热。像最虔诚的圣徒仰望神迹,像最忠实的信徒目睹献祭。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虔信。

一个认知像冰锥般,刺进红的思考。

这是明给她的礼物。

那个她捡回家、试图保护、最终却看着她堕落的星野明,为她搭建的舞台,为她编写的剧本。

为她挚爱的夕暮姐姐献上的,最最深沉的救赎。

光将红的残躯抱得更紧,呜咽渐渐变成嚎啕,像失去恋人的少女,像失去母亲的孩子。

远处,明的眼神依旧狂热,像两团深紫色的火焰,无声地在黑暗之外燃烧。

一切似乎都很好。

红慢慢闭上了那只还能动的眼睛。

黑暗涌上来。

光的拥抱和哭声、街道的寂静、远处明那炽热的视线,全都渐渐远去,落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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