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病房后,祥子打算先回一趟之前的家,看看爷爷说的保险箱里到底有什么。
下楼梯的时候,一群医生火急火燎地跑上来,和她擦肩而过,祥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她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祥子知道,这是迟早的,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扶持她登上首相之位的人死了,家里不会有人再无条件护着自己,也不会有人再给自己提供绝密的情报,和及时的证据。
以前她是在有安全绳的情况下,走着钢丝,但现在安全绳没有了,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结果如何,都得看她自己了。
一股巨大的压力顿时涌上祥子心头,紧握的拳头止不住的颤抖,她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晚安,爷爷…要是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回去后也基本不用睡觉了,有太多事要做了。
离开医院,坐回首相专车上,祥子把地址告诉给司机。
「就带我去这个地方吧」
「嗯,知道了」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这里等我,帮我开车」
「没事,应该做的。何况我也不能把您丢在这,自己先下班吧?」
「呵呵,就算你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怪你什么,毕竟确实是我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对了,这个给你」
祥子拿出钱包,取出一沓钞票递给司机
「就当是今晚的加班费了」
「这…不太合适吧?加班费的话,我找上级报一下就行了,不用您自掏腰包的」
「没事,松原先生,就收下吧,算作是一点谢礼,毕竟你也帮我开了这么久的车了」
「…那就谢谢,首相小姐照顾了,以后我还会继续努力工作的」
松原接过钞票放进口袋里,启动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前往祥子给的地点。
祥子没再和司机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单手支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凌晨四点的街景,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疲惫,视线也感觉有点模糊。
上次看到这样的景色,还是自己趁着学校放假,为了钱,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
红灯亮起,司机刹停了车,虽然街道上什么都没有,但作为公务车如果被拍下闯红灯,还是会很麻烦的。
祥子则继续看着窗外,不知是不是因为困意带来的幻觉,祥子好像看到了街对面,另一个「自己」在那里走着。
她揉了揉眼睛,那个身影消失了,或许自己真的是太困了,于是她问司机
「松原先生,请问有没有什么能提神的饮料?」
「啊,有的」
干司机这行,自然会常备能用于提神的东西,松原从旁边车门上储物槽中,拿出一罐黑咖啡地递给祥子。
「给,首相小姐」
「谢谢」
祥子平时基本不喝咖啡,因为又苦又涩,加糖加奶的话还不如直接喝热可可,但现在她需要这种东西,来透支一下身体。
祥子扣开拉环,将苦涩的乌黑液体一饮而尽,咖啡因逐浸没全身,感觉意识清醒了一些,有余力去想其他事情了。
刚才的幻觉,让她再次想起,自己离开丰川家后的那段艰苦的底层生活。
虽说当初离开丰川家,很大程度也是自己自找的,赌气说什么「不会按你制定的路线而活,我不是你的傀儡」这种自负的幼稚话,然后就跟着被赶出去的父亲一起,住在那种,她曾经看了会觉得是狗窝的地方。
最后还是靠着家里制定的路线,当着家里的傀儡,才过上了好日子,真是可笑。
不过,现在的自己也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大小姐自尊心了,毕竟这也带来不了「好日子」
今非昔比,祥子现在不用为了一点薪水累死累活,不用为了省钱而坐电车或走很长的路,有自己的爱人,还有一群要好的朋友陪在自己身边,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但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这依然是家里施舍给自己的,如果哪天因为意外,新家主要收回这份施舍,那自己又会跌落回底层,到时候,一切都会重演。
而这此,肯定也不止是内阁解散,大家回到自己各自曾经的生活那么简单。
她本人肯定会遭到家族的清算,背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指责和罪名,轻则社会性死亡,重则被关进大牢。
而她的朋友们,也极大可能会被牵扯进来,被毁掉一辈子。
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她们的人生,祥子绝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是她把她们提拔为内阁成员的,自己必须要为她们的人生负责,如果出了意外,那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种罪责。
一想到这里,祥子心中就充斥着强烈的负罪感,她咬紧牙关,一拳锤在车窗玻璃上,这引起了司机的注意
「怎么了?首相小姐?」
「啊…没事,我事态了,抱歉…刚才在想些事情」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不量力…但,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祥子摇了摇头
「很感谢你有这份心意,但这属于我个人的事情了」
「那抱歉,是我多嘴了」
「没事,我不介意这个…」
祥子叹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之前是为了什么要把首相当下去,也不管什么「背负一亿人的人生」这种誓言,现在她都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和大家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玩,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一个幼稚计划逐渐在祥子的脑内构建,说是幼稚,是因为太过天马行空,也需要极大的运气,其中一步实现不了,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但这也是她这个年龄段,用尽所有认知和阅历,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如果成功,那就可以把家里给的这份「施舍」,彻底拿过来。
十几分钟后,车辆抵达了祥子曾经的家,那个出租屋,虽然之前已经被父亲改造成豪华二层小洋房就是了…
「那麻烦再等我一下,松原先生,这次我尽量不拖太久」
「没事,我会等你的」
祥子点了点头,开门下车,来到房子门里,这里的锁也确实已经被换成电子锁了。
她把手指放上去,很快就打开了。
祥子走进屋内,第一眼就看到走廊过道上,那个硕大的保险箱,她原以为只是那种普通的保险箱,没想到这么大,比家里的冰箱都要大一圈。
她走过去,在上面的电子锁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嚓」一声,锁开了
祥子双手抓着保险柜的把手,拉开了门,很快就被里面的东西震的目瞪口呆
黄金,全都是黄金
大量的金条被整齐地摆在保险箱里,配合着保险柜里内置的灯光,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差点把祥子的眼睛闪到失明。
「这太夸张了吧…」
哪怕是大小姐时期的祥子,也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她目测,这里的黄金数量大概都能赶上一个非洲小国黄金储备了。
祥子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拿出一根金条,这对她来说非常重,差点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但这也能证明这是真黄金,爷爷没有耍自己。
这时她注意到,正中央的一根金条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不止这些,里面还有东西」
祥子楞了一下
「啊?还不止这些吗?里面?是指这些金条的后面吗?」
祥子苦笑了一下,果然爷爷到死还是不会忘记给自己上强度,这么多金条让她一个小女孩来搬,真初生啊。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搬了,祥子用手机给松原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情要处理,让他可以先下班,回家休息,但得到的回复是。
「我可以继续等你,首相小姐,把首相单独丢在外面,那我也太不像话了。」
祥子笑了一下,这司机对自己也很忠诚啊…
「哼哼…那就随你吧」
祥子把手机放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搬金条,虽然这些都是金子,但搬的时候祥子也真没感觉有多开心。
搬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把中间一层的都搬完了,看到了最里面放着一个很大的盒子,祥子用尽全力将拖出来,上面有一张字条
「小祥啊,等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是快死的状态了,这里面的东西,我个人仅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至于丰川家的遗产,抱歉,为了让那些犬子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争个头破血流,我把大部分遗产和家族产业都给了你的建雄伯父,剩余的也平分给你的其他长辈了,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稍微分给你一点东西,来显得自己很善良吧…他这个人啊,我不好评价,他能力非常强,但就是控制欲有点大,总是喜欢把别人当棋子看待…
不过你别担心,他这个人还是有原则的,你不招惹他的话,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不用担心我死了,他就会想方设法把你赶下台,他还是喜欢和气生财的,这点到是和我一样…
但是啊,我希望,那些东西早晚都会是你的
毕竟,你现在是首相嘛
而且,你有很多牌可以打
你或许是无意识的,但你刚上台那会,推出的两个法案,【自卫队救灾化改革】和【世博会建设法】绝对是两步妙棋,你当时或许是因为一点小事情才搞的这些,但实际上,你因此受益无穷
但具体的收益是哪方面,我会告诉你,要多想,你要学会这些
你要明白,你有哪些资源
斗争的本质,就是在拼资源,不敢是商战,还是热战,都是这样
适当的时候,一些牺牲可以获取极大的利益
但,还是要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顺便说一句,你可以多和你舅舅联系,她算是除了我和你爸爸外,最喜欢你的。
而且他在咱家也是管媒体和新闻这块的,不管是当初,你那个乐队的演出宣发,还是之后为你出任首相造势,他都下了很大功夫,他是很可靠的。
最后,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是我给你留的两条路吧,就我的私心来说,我希望你能选择最安全的一条…
当然,我死了也没权干涉你怎么选择,走自己的路吧,小祥
你不是我的傀儡,就像当初你离开家时,对我说的那样」
请照顾好自己
永别了,我最爱的孙女
永别了,首相」
看到这里,祥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捏破了纸,泪滴顺着脸颊滴落在纸上
「这算什么啊…我明明就没对你好过…你干嘛…要为我做这么多啊…」
祥子用袖子抹了下眼泪,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了很多文件,小本本和卡片一样的东西,祥子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仔细看,惊讶地发现,这些小本本都是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的护照。
而文件和卡片都是对应国家的假身份,房产证,永居,和银行卡
还有一个大一点的本子,里面记录的是那些房产的具体位置,还有各种常规和非常规出国方式,和一些电话号码,一些黑话的意思
祥子看了这些后,在原地楞了好一会
「这是…给我留的后路吗?所谓安全的一条路…这…」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里,那些文件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把那些文件拿出来后,还剩下两个精致的木盒子,祥子拿出来其中一个,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手枪,祥子吓了一跳没拿稳,盒子摔到了地上。
但紧接着,祥子看着周围散落的金条,和这把手枪,意识到了什么
她又拿出另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手枪弹匣。上面又有张纸条,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厨房里,我给你买了个壁炉」
祥子看着字条,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你真是把我的内心所想…都看透了啊…」
她把那些护照一类的乱七八糟的文件收集起来,拿到厨房,丢进那个壁炉里,全烧掉了
「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可能丢下伙伴们一个人逃跑」
「老东西,可别小看了你孙女啊…我也姓「丰川」啊…」
看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祥子把手枪和子弹都装进包里,然后回到客厅,把那些金条又一块一块放回保险柜里,锁上
「以后会用得到…」
壁炉里的火焰燃尽后,祥子来到玄关,推门而出,此时已经快早上六点了,旭日从东边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感觉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