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绝望的诗篇

序·绝望的诗篇(Poem)


太阳西斜,将两个孩童的影子在林中拉长。

——啊,又是这个梦。

「波因姆,明天早上……」

男孩把牧羊杖往身后推了一下,他身后的牧羊犬也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明天早上,一起去矿山那边玩好吗?」

「咦?去那么远呀?」

「……听说,那边峡谷里圆石头多,

我们可以捡很多去玩。

啊、对了,那个,如果我迟到了,就请你多等一会儿,好吗?」


——不、不要答应他!

明天,你一定要留在家里……


「……好噢!既然诺亚都这么说了,我一定会做到的!那就明天见啦!」

「谢谢你,明天见……嗯,明天见。」


梦中人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只能看着这一切再次上演。


看着男孩与牧羊犬领羊群走回森林边缘。看着第二天的女孩独等山中,许久未见人影后幡然醒悟,忙跑回家中。

最后,看着女孩跪倒在那满目的腥红前面。


依丘而设的防守寨,被夷为崎岖的平地。

动物家人曾经温暖过她的身躯,此时化为尸体遍布周边;

陪她从小到大的、有意志的树木家人,此时一概被砍至只剩一丝气息。


在死寂的营地中心,一只狼妖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旁倒地的羊妖身体被穿透,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毛发。

女孩冲了过去,抱住羊妖那具将她从树林里捡到、又抚育长大的身体。


奄奄一息的羊妖笑着用羊的语言说些什么;

而女孩只剩哭喊,直到羊妖褪去人形、死在她的怀里。


——小诚姐姐!阿清哥哥!不要走……


波因姆在床上睁开眼睛,梦中的哭喊让太阳穴发沉,但她只是安静地抬手摸脸,没有泪痕。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早已忘记了如何流泪。

从145年的那天开始……无家可归的这八年里,她一直都是如此活着的。

——用刚硬与冷漠对待这个环境。


在梦中,小诚姐姐的话被耳鸣掩盖。

这不是因为波因姆不记得。相反,那天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牢牢在心里记着。


「这……是我们的选择。

……我们……并非被迫于某个人的背叛或压迫,而是对这个荒谬世界的永不屈服……

波因姆啊,不要活在恐惧和仇恨之中……你要为了自己而活。

为了你……天生是我们不同生命之间的联结桥梁……」


……只是,波因姆不理解。

明明就是有人背叛了她,就是那些入侵者害死了大家,害死了小诚姐姐。


姐姐……我做不到遗忘仇恨。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弱小的我只能用恐惧来自保。

她只会永远记着,那天不同物种的入侵者们、以杀戮为方式的不明恶意……

……记着那个由谎言堆砌而成的、「救」了她的同时也「杀害」了她的「牧童」


……「为了自己而活」吗?

她只知道,为了那份被欺骗的恨意驱动身体,去杀了他……


——是自己这个微小生命活在世上仅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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