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因姆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听着那扇门被她敲响了。
「——来啦。」
应答声伴随着脚步声。片刻后,一位妇女站在了门口,温和又疑惑地打量着她。
「请问是……?」
「女士,我来给你送前几日要的花。」
波因姆在紧张中扯出一个微笑,低头在花篮中不熟练而慌乱地找着对应的花束。
「……噢,里弗他家来的新孩子?没见过你呢,你叫什么呀?」
她伸入花篮中的手顿住了。
小心抬眼看去时,只见妇女脸上友善的笑容。
「……我叫波因姆。」
「嗯?波因姆?……很少见的名字呢,但是……
……好温柔的名字呀,和你看起来一样呢。」
欸?
……我?
波因姆望着妇女的笑出神,片刻后才想起正事。
找到对应花朵将其递出后,妇女接过,便笑着送别她。
「小波因姆,下次来送花时,多坐会儿说些话吧!」
在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中,妇女的话语还在波因姆耳边回响着。
……在那个人的眼里所映出来的,好像、不只是「一个送货的员工」。
……是错觉吗?
但是迈腿走向下一家时,波因姆的步伐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沉重了。
……
第二户人家里有个小男孩。
替大人收下花后,他以童真的笑容抬头向波因姆。
「花店新来的小姐姐?怎么称呼你呀?」
波因姆眨眨眼,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我叫波因姆,很高兴认识你。」
「好的!波因姆姐姐,工作顺利!」
甜甜的声音留在了她心里,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继续走向下一个地址。
第三户、第四户……
「小店员,路上平安噢!」
「……孩子,谢谢你送来啊。」
「小波因姆,辛苦啦。」
「可爱的乖孩子,没事也可以来这说说话哦~」
……
回花店的路上,波因姆的裙袋里多了一小朵蓝色的花。
是一个小女孩从收到的花束里抽出来、还给她的。
「姐姐,这朵小花给你——
啊,你的头发和它的颜色搭起来好漂亮!」
花篮空了,波因姆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是多年以来的那些情绪,而是另外一些东西。
使得返程中,她眼中花店的那盏灯、更明亮了几分。
里弗正在台边写字,弗本在收拾货架。
二人闻声都看向门口。
「小丫头,回来了啊。」
「……波因姆大人,那个……辛苦了。」
最后是曼尔飞快地从里间跑了出来,应该是从二楼的窗户看到她而下楼来的。
「——波因姆小姐!今天还顺利吗?」
她露出了笑容,低头抚摸着曼尔的肩膀。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呀。」
……
晚饭时间,炉灶的火光映着饭厅。
弗本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曼尔经过波因姆的许可也开动了。
而波因姆盯着面前撒了面包块的汤,抬眼瞥了一下笑着看过来的里弗。
——有些不甘心似的,还是拿起了一旁的汤匙。
「……大叔。」
犹豫许久,波因姆还是问出了口。
「你店里就卖花吗?」
里弗显出一副惊讶后思考的表情,像是没考虑过她会这么问。
「嗯,是啊……比如说——
鲜切的装饰花,做成束、环,也可以插瓶;
经过处理之后的花瓣、花粉、花蜜;
如果想要自己养,也有种花用的工具……」
「——可是,会有很多人买吗?
明明,花不能充饥、也不能使用吧?」
罕见地、回应她的是沉默。
看着那个滑头商人难得被噎住、最后只能打哈哈的样子,波因姆意外有种想笑的不明冲动。
——但她仍然好奇那个答案。
「没事,至少这么些年,我和弗本都活得好好的。」
最后,里弗憋出了这么句话。
而波因姆对此只是扬了扬眉毛,低下头去吃饭。
……
晚上休息之前,在房间里,波因姆看向床头柜子上的那个空花瓶。
——白天还是空的。但现在,里面出现了几枝花。
她出门,想去隔壁房间问里弗这是什么。
——却被恰在饭厅还没回阁楼的弗本叫住了。
「波因姆大人,那……是我放的。」
弗本叫完波因姆的名字后,马上低下了头去。
「……祝你有个好梦,波因姆大人……还有曼尔大人,晚安。」
「这样呀!谢谢你,弗本先生。」
「不,曼尔大人、不用这样……」
跟出来的曼尔向满脸通红的弗本道谢。
而波因姆没作声,只是狐疑地看着那个花瓶。
……
……波因姆发现自己又做噩梦了。
她怀疑床头的花是不是有什么扰神的作用,真讨厌。
这次的内容和那个牧童无关——又或许有关。
梦中的画面,正是他的假约定那天、全家覆灭后,波因姆在森林中独自流浪的这几年。
她逃窜着,她躲藏着,她在掩蔽之处偷袭潜在的敌人……
……和食物——不论是人、是动物、还是魔物,她都要为了活命而去拼命攻击、并在战胜后咽下去。
偶尔在幻觉中,童年时的家人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样温柔、那样美好……
——然后在伸手之时,马上如泡沫般破碎开来。
不要——!
……也正是因此,她的恨意才能够维持着身体继续走下去。
……对那个牧童,那个让她如此痛苦了几年的人。
但,实际上……
五年前的某天,她在森林里已经遇见过了。
——从远处看见,那个已经不是牧童的「牧童」,在命令他的「牧羊犬」,用狼牙撕裂另一只羊妖的身体。
或许是瞬间涌上来的、那些久远的、蠢得要命的玩耍记忆,让大脑发疼的缘故;
又或许,是牧童的那对与记忆中一样的水蓝色眼睛,让她胸口发闷的缘故。
作为习惯了在森林里游荡的野兽,波因姆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杀了习惯被圈养的他们二人。
——但,她没有。
而后来,继续流浪时,她好像知道了,那个令人烦躁的原因。
……杀了那个牧童,弱小的她就没有任何再继续活着的意义了。
撞见复仇机会的当时,潜意识里知道这一点的她,犹豫了。
……
在森林里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她,流浪中的每一刻,只能思考如何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生存下去。
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攻击的魔力,几乎不会有生物与她结盟,临时的搭档也只会在合作后各奔自己的方向。
过一天算一天,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此没用的她,是整座森林里最渺小的存在。
偶尔疑惑存活意义时,无论如何思考,在被生存问题占据的生活中,波因姆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微小的生命,没有能力的、百无一用的,任何生命可以轻易折断的猎物,无法维持任何联结,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在这个丛林法则至上的世界里,天生就该活在求生路中,天生就该落在「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每一天里。
……在森林里生存下来的每一天,都不是属于她自己的。
——除了,那些想着「要杀了他」的时刻,使她在血汗之中也能够站起来「迎接」下一个阴雨天的时刻。
……
……小诚姐姐说,要「为了自己而活」吗?
她只知道,杀了那个「牧童」,是自己这个微小生命活在世上仅有的意义。
……所以,要是真的杀了他,她的生活就失去了那除了「为活而活」以外的、唯一的真实意义。
要是真的杀了他……
那么接下来,她还有什么意义去继续活着呢?
在这之后,流浪的路上恨着牧童的她,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拿着「为了家人」的借口,虚伪而又卑劣。
……
……直到两年前,波因姆遇到曼尔。
那株在生长期无法化形的月季花苗,作为植物体十分脆弱,需要她的保护。
自此,波因姆有了不需要自欺欺人的、继续存活下去的意义,度过了一段如梦般美好的时间。
为了曼尔,她可以击退任何危机,可以解决任何生存问题。
——只要曼尔的植物体能够顺利活到化形的那一刻,她任何事都愿意做。
……然而,现在的曼尔已经不需要波因姆的庇护了。
曼尔化形后增强的魔力能够保护自己,她现在更多需要的,是里弗的魔力研究。
波因姆已经帮不上她了,知道自己只能看着她一步步离开自己。
……但是,今天,是怎么了呢?
……为什么呢?大家眼中映出的她,会这般像极了已被遗忘许久的那个存在。
——是许久之先,在家中作为「波因姆」的那个孩子。
即使无用,即使什么都没做,家人们也会温柔以待的那个孩子。
……「家人们」啊。他们,都去哪了呢?
家——如果是没有守护能力的她,那不过是一个突然就能破灭的地方。
如今,她仍然什么都做不到,没有真正被温柔以待的价值,也就没有能力保护家人、维持任何联结。
这些所导致的,突然离散的死亡结局、亦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抛弃……
……她已经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她不敢再涉足于其中。
……
第二天早上,是弗本来敲门叫醒波因姆的。
而跟着起床的曼尔在一旁揉着眼睛。
「曼尔大人……那个,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谢谢你,弗本先生。」
波因姆稍加收拾后,接过钱币,去面包房买大家的早餐。
面包房的女人见到她,抬手挥了挥。
「帮家人来买早餐啦?小姑娘,定居下来真好呀。」
……家人?
波因姆想否认,但被这个词震住了,没出声。
女人边回身去拿东西、边若有所思些什么。
「里弗那孩子,本来是被老卡尔(カオ/Ka O)捡来的,现在自己又总是捡些孩子回家呀。
呵呵,这个有爱的家庭真是延续了下去呢。」
……咦?那个大叔小时候是被……
……弗本也是他「捡来」的吗?
女人收拾起弗本平时来买的那几样,又另加了两个曼尔昨天想要的面包,一齐递给了波因姆。
「为了家人委屈自己的好孩子……
昨天的你给那个小女孩买面包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下次就不用这么谦让啦……家人们都会爱护着你的。
因为,你在他们眼里永远是最可爱的那个。」
接过纸袋时,波因姆愣了一下。
……曾经小诚姐姐也有这么说过。
小时候的她,着急于自己不能像动物家人那样捕猎。
而小诚姐姐告诉她,「没关系,你永远是我们中间最可爱的孩子」。
……但现在的她知道,最无用的她,并没有被爱着的价值。
——对了,就像一朵微不足道的花那样。
她还在怀疑,这家花店到底是靠什么挣钱的呢?
难道,真的只是这些无用的、只能用来装饰的花?
……
在花店用过早餐后,波因姆开始了早上的工作。
……毕竟,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打工了。
早上的工作,是里弗早起另作了标记的一批花束,中间有一些似乎还夹着纸片,里弗说那上面写着顾客定制的话语。
她照昨天的方式敲开每位客人的门,送上她应当给出的花。
……
第一家是隔壁的裁缝铺。
波因姆进门时发现茜克身旁坐着另一个女人,见她进来、便起身出声问好。
「你好呀,茜克跟我介绍过你!有什么事吗?」
经解释,原来那女人叫纳维(Navigator),也是裁缝,但主要负责与顾客的交流。
前一天她出门去了,本来只有茜克一人待着的这间铺子,其实并未营业。
但里弗与她们相熟,所以昨天才能带着波因姆上门来。
波因姆点头示意了解,随后把这家的花束递交给了纳维。
她接过后笑着细细打量,就像并不知情订过什么种类一样。
「嗯?你在疑惑什么?
噢……这些花,平时都是茜克订的啦,给我看的,诶嘿嘿。」
茜克在一旁低着头不好意思。
而纳维注意到了波因姆好奇的目光,便向她这么解释道。
「那么多年了,我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刚好,每次看到花、也就像是听到她对我说话一样,可棒啦。
——对了,谢谢你送来的花呀!」
波因姆看着茜克亲手把那束花插入花器,才向二人道别离去。
……
继续走着,她不自觉地注意客人们看待花朵的眼神。
有时,波因姆会觉得,他们所注视着的并不只是一朵花。
——这一束,是送给年轻伴侣的。
「……亲爱的,那个……纪念日快乐!
我、我……啊,明明准备了还是说不出来……」
「哈哈哈,没事的☆谢谢你的花啦,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下一束,顾客将它摆在床头后,又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嗯?这是……」
「啊,你不用起来,躺着就好……」
「……呵呵,谢谢你……不知怎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咦?真的吗!」
「嗯……果然,房间里还是需要些生气呢,真不错啊。」
——还有一束花。来给波因姆开门的是一位独身老人。
「……咦?我并没有订……啊,这张纸条是……
……呵呵,小娃啊,去纳塞(North outer)那么久没见着了,开始想妈妈了啊。
……但,你工作也很辛苦吧……」
……
「谢谢你呀,小波因姆。」
「不、不用谢啦,我只是按照要求把花送来,没做什么……」
「不能这么说啦!这花可是你跑了这么远的路送到我手里的噢。
——你瞧,多好看!」
这天,因为不熟悉道路规划,波因姆绕了不少圈子。
到一户人家时正值午饭时间,来收花的女人问她是否吃过饭,又捧出一小张饼递给她。
下一家的主人从那束花里挑出了一支蓝色的花,递还给她,说是要慰劳她的路程。
——她接过那支花,盯住几秒,就像确认了对方与自己之间所存在的什么东西。
……不是为了生存的结盟,而是属于情感的联结,「无用」的她也能牵起的联结。
——是帮助生命寻着存活意义的一份力量。
道谢,转过街角。
波因姆在墙边撞上了一个迎面跑来、穿着破旧的赤脚小男孩。
「——哎呀!」
站定后,波因姆低头去检查对方如何,却先注意到了,小男孩头顶两侧的角,不像是动物的。
而小男孩自己有些撞懵了,退后几步,抬头看向波因姆,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摆着双手又张了张嘴,但说不出什么似的。
……咦?原来有这么多非人是「不能说话」的呀。
大概,是因为以前在森林遇到的好交流的非人,基本都「能说话」;
遇到「不能说话」的非人,波因姆就光顾着逃了,没注意过这么多。
她终究没听对方说出些什么,但看看小男孩的神情,她摇了摇头。
「……没事哦。说到底,只是意外啊。」
见状,小男孩点点头,继续低着头向旁走了。
波因姆见他边走边又张了张嘴,便下意识地仔细听了听。
*「……真倒霉。今天没饭吃不说,还撞到人类居民了,幸好没被骂……」*
她望着小男孩,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也并做不到什么,她现在才上工第二天,没有额外的钱请他吃饱饭。
随后,波因姆想起了什么,她跑上前去,在拍上小男孩的肩膀之前,他先察觉到动静回过身来了。
接着她伸出手,把只咬了一半的蛋饼和那支花递给了小男孩。
「……给你。」
小男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波因姆的表情。
然后低下头迅速接过,先撕了一块饼塞到嘴里,然后看着那支花发呆。
*「……怎么回事,就像能听见我说话一样,好厉害啊,如果大家都能像姐姐这样就好了……」*
……哪里厉害了呢?
这种能力,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在城内找零工的时候,都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波因姆这么想着,但也只是苦笑了一下。
——但正要走时,小男孩突然戳了戳她。
波因姆转身去看,只见他指了指那支花,又指向她,打着手势,又张嘴做口型。
……不过,她其实能听到。
*「谢谢你的饼。
还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也谢谢你的花,因为看着好像有点开心。
——啊,这么说的话,姐姐和这朵花很像呢!今天遇见姐姐,让我感觉真不错!」*
咦?像它吗?我?
……啊,对呀,我这种存在就像是这朵花吧。
——没什么厉害的用处,是那最微不足道的生命。
……但也是那、好像有着一些意义的存在。
波因姆笑着,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你也是这朵花呀,让我很开心呢。
……大家都是。
……
傍晚回到花店时,波因姆远远看到,里弗站在门口。
……走近后,却发现他又坐回了台旁。
而先跑到她面前来的还是曼尔,她一脸紧张。
「波因姆小姐!你没事吧?那么晚回来,被人缠上了吗?」
波因姆看着曼尔着急的眼睛,便先掐了一下她的脸以示自己还在。
而在波因姆开口之前,里弗倒先调侃上了。
「小丫头,你看你,把小花儿急的,下次中午记得回来啊。」
「我本来不急的!明明是因为里弗先生在担心啊!还说一些『很坏的情况』,所以我才害怕的!」
「……呃!」
曼尔松开波因姆后,弗本无声出现在波因姆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但仔细一看,他手中递来了几枝花,是昨天放在她房间里的那种。
「……波因姆大人,辛苦了。
你昨天好像不喜欢我去放,那今天,就要麻烦你自己布置在房间里了……」
波因姆愣了一下,最后笑着接了过去。
「……谢谢你,弗本。」
「不、不用这样……不用谢我,我只是……」
「有必要的。」
对着把帽檐拉低的弗本,波因姆笑道。
「……谢谢你把花给我。」
……
晚饭餐桌上,波因姆这次拿起餐具之前并未犹豫,只恼怒地看着里弗。
因为他投来的目光,像是在得意「你终于接受了」。
「对了。小丫头——」
里弗出声转移话题,打断了波因姆恼怒的眼神。
「你昨天不是问,为什么我们店里就卖花吗?」
「不是因为里弗先生比较擅长养花吗?」
曼尔有些懵懂地猜测道,而里弗摇了摇头。
看来对这个问题,他准备了一天如何回答。
「虽然很多客人并不会在意,但其实我们的花店是有名字的噢,你还记得吗?」
「……『生自芳』?」
「是的。」
里弗笑道。
「……不管弱小还是强大,既然存在,就自然有着芳香的花。
一片片花瓣,看似柔软,但总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述的东西——
虽然平时不一定能被看见,但在传递之中,这种东西一定会被感受到……
……生命也是这样。」
里弗说着,笑看向弗本。
不知是否光影下的幻觉,波因姆似乎看到,弗本苍白的脸上红了一瞬。
生命也是这样……
看似柔软、看似无用、看似微小,但……
——总有着它存在的意义。
……能托起那些并不因生存和利益、而是由情感生出的联结。
也能在情感的联结中,又被寻着的意义。
波因姆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这两天客人们的笑容与欣喜。
——为着那些「无用」的花,「无用」的她所送去的花。
「无用」的他们,一同牵起的情感联结,成为组成每个人存在意义的、一个不可少的分子。
……
见她默默点头,里弗突然笑出了声,像是被自己逗笑的。
他经常这样自娱自乐,笑点清奇。波因姆表示无语。
「……笑什么?」
「哈哈,其实还有一个答案的,关于这个问题。」
「什么?」
波因姆抬头看向一脸神秘的里弗,她感到莫名其妙。
「你知道植物灵有魔力吧?
同样的道理,有的植物也具魔力氛围,或强或弱,花开时是最强的。
这两天弗本给你的花就是养神效果的,感觉到了吗?」
里弗笑道,这次的笑有些坏心眼。
「其实,我们不只是简单种花拿去卖。
——更重要的业务,是选育强魔力氛围的功能花,可以当一次性无害魔力药草用。
这是我们店独有的供应,可挣钱了呢!
不然我早关门干别的去啦,谁还卖这个,哈哈哈哈。」
「噢噢!好厉害!」
曼尔认真附和着,而波因姆的汤匙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眼看向里弗。
……可恶,我怎么忘了啊!这可是那个黑心商人啊!
——而且,他难道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回到钱了啊!白感动了!
……
「我只是解释一下店里的主业。毕竟,单卖观赏花确实撑不下去,我也不想騙你。」
瞥见波因姆的反应,里弗赶紧补充着。
「不过,还是会有不少客人买那些、没有魔力的观赏花。
——你应该见到了吧,这两天。
……所以,前一个回答也没错啦。你别这副表情。」
……行吧,那倒是。
今天先不追究好了。
波因姆低下头去,却听到里弗继续说话的声音。
「所以,考虑好了吗?
要不要留下来呢?小丫头。」
「咦?我……不是已经答应住下来,也在你店里作工……」
「不是指那个。」
里弗摇摇头。
「我是说,要不要留下来,不只是『作为居住空间』,而是……
……『作为一个能够安心生活的家——与我们一同生活』的那种。
也就是说——
可以接受我们、作为你的『家人』吗?」
好
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