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_Yume
2026-07-09 16:07
跟着莉莉走到里边的桌前，坐下，
里弗自己也没察觉自己紧张地握着凳子的边缘。
「出示一下居民证，谢谢～」
他把准备好的证件推上前去。
莉莉没多看他几眼，
只是按照流程记录时、目光在居民证上面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公开场合下，她在装作陌生人；
毕竟按照常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么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呃、想咨询一下，如果要登记居民，需要什么流程和资料？」
莉莉带着一种「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呀」的意思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花了点时间理解他的话。
「嗯——那得看您‹要登记的›是什么物种了。」
她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精灵和有魔力天赋的人类，只用测定魔力强度和控制能力；
如果是魔物与兽妖的话，测定需要具体到类型，来定义物种的详细分支。」
……那个小影子，倒是能和精灵搭上点边。
里弗想着，进入了下一步。
「……那么，由于担心测定会不会产生伤害，能请你具体介绍一下其手段和流程吗？」
莉莉端详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
「关于我们的手法，在佩斯莱书库存有专利说明书，您要是担心的话，‹过几天›可以借去看看。」
里弗知道，大概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在结束对话之前，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证件照，必须现场拍摄吗？」
「如果提供了特殊情况的证明，那么证件照可以自行准备。」
「……嗯。」
他应道。
「那就这么多了，今天谢谢你。」
莉莉没有接话，她做着来访记录的最后收尾。
把证件还给他之前，她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张居民证。
——然后笑着把它递回来。
「……River？名字挺好听的啊。」
他愣住了。
对着那个熟悉的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其实他知道的，对话结束了，就该离开了。
但不知怎的，这似乎并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成为人的第七步：第一次，有了自己也看不懂的想法。
等了几天，里弗去佩斯莱书库，按照莉莉告知的编号，找到了那册她刚归还的说明书。
通过新鲜的笔迹，他推断出了通用检测方法的稳定检出限信号范围。
那么，现阶段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争取把小影子伪装成普通精灵，找到能够在魔力检测时让机器认可他的手段。
首先尝试的是正常手段。
里弗借阅了许多关于魔力控制学习的理论书籍，归纳出有效的学习路径，提供给小影子用。
小影子很快悟出了如何抑制住那种青色调魔力，但另外一股真正能够伤害的生命的，还是难以控制。
——也在里弗的意料之中。
光精灵都不能完全控制光魔力，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影子没有抑制那种类光魔力的可能。
于是里弗便开始了第二种手段的开发。
——用一些不起眼的魔力物品来抵消掉小影子的魔力，
比如、那种花。
在实验室里学到的科学理论、这几年积累的常识，
搭配所借阅的学术著作，足以让他建立起一个简陋的基本实验框架；
被设计出的植物属性天赋魔力，又可在培育实验中直接读取部分信息，节省时间与精力。
但研究总还有许多障碍，比如说现在他眼前第一要紧的就是——资金。
先前，里弗去做临时工所挣的钱，只够前段时间行尸走肉般活着。
而现在，不仅多了小影子要吃饭，还要投入一部分到种植与实验中，需要更加稳定的收入……
……观察后，考虑了时间分配的问题，
里弗打算利用仅有的这间屋子的地理条件，像街上的其他邻居那样，开一间店。
又因为另起炉灶的麻烦、并担心其他种类商品会挤压研究花费，他决定——
——在这间店里卖花。
然而有些尴尬的是，从零开始筹备一家店铺，也需要不少资金。
……第一笔钱，必须得去向他人借。
里弗凭着卡尔留下的园艺知识，借阅相关艺术书籍，学习制作正式的花束、花圈、装饰等。
但拿着计划书去找东边的有钱人「推销」、去找街坊们推荐时，大家却都是摇摇头并不看好。
里弗自己也知道这个计划发虚。
一方面，观赏花很难吸引到顾客愿意为此花费；
另一方面，在此前，卡尔都是随街给路人赠送花朵的，
突然声称要作为商品，很难不让人产生负面的第一印象。
再一次被拒绝之后，里弗在归途上停住了，改了个方向，
去到西城门附近的河边坐着，看着水面倒映的夕阳。
突然，一束微型魔力波被掷向河中、打碎了夕阳的倒影。
里弗一愣，向来源处看去，发现是一个精灵在用魔力代替石头、打水漂解闷。
——是他来到卡尔家后，第一个代表孩子们向他打招呼的，也是第二天第一个收下花的女性精灵。
后来里弗才认识了，她叫帕比莉，
年纪实际上比他的意识年龄大一些，但模样比他年轻一些。
帕比莉注意到他的动静，转头来笑着打招呼。
「哟，里弗大哥，真巧啊，怎么来这了？」
「……随便走走。你也在这，为什么？」
她转回了河的方向，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无聊，来吹风。」
「无聊？你以前朋友挺多的。」
「那也是以前啊。」
帕比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没人喜欢和商人做朋友的。
……算了，不说那些。
我听说，你最近也在筹备做生意？
借着卡尔爷爷留下的地方，对吗？」
「嗯。对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吗？」
她挠了挠头，笑道。
「我只知道，大家都喜欢有用的东西，
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的。」
「是的。但是……
花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不不，用处不是这么笃定的东西，
你要考察不同群体会被什么所吸引嘛。」
帕比莉神秘笑笑，而里弗用请教的表情听着。
「然后！你要靠自己把它说得‹有用›才对！」
「……可是……」
「——啊，我懂。」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从以前开始说话就跟机器人似的实诚，
现在既然要做，就要改掉。」
……但是，
社交更多需要的是实战观察与经验，那是里弗所缺少的东西。
「……一下子改过来，很难。」
「那先迈出第一步试试嘛，比如……」
帕比莉笑道。
「……啊，要不。
克洛小姐最近很忙，你去帮她照顾小崎吧，
和哄顾客是差不多的道理，哈哈。」
道谢起身，离开之前，里弗又听帕比莉补充了一句什么。
「……不过，卡尔爷爷以前送的花，
可不一定真的是‹没用的东西›噢。」
帕比莉想了想。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你之后一定会自己感觉到的。」
克洛女士是战争结束前那位病逝烘焙师的妻子，
本身也有丰富的经验，于是战后恢复期便重新做起了从前的家庭生意，每日十分忙碌。
而她的女儿小崎才刚满五岁，克洛担心她上街乱跑，常常只让她在家一个人玩。
于是听说帕比莉叫里弗来陪小崎时，克洛也十分高兴。
「噢，听说你想试着卖花？加油啊。」
克洛笑道。
「等你开张起来，我想定时买些摆在我家那位前面，
他以前可喜欢卡尔的那些花了。」
几乎是第一次听到了有人需要观赏花。
——是因为以前卡尔送的那些花？
里弗思索着，又听见克洛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啊，总感觉这些面包没什么新意呢……」
克洛笑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
——比如，你跟了卡尔这么些年，有没有见过花能做什么吃的？」
「诶？
这……倒是没考虑过，但我可以回去试试。」
「是吗？
那如果你有什么成果了的话，第一时间来找我哦。
味道不错的话，你就有第一份合作啦。」
面对克洛玩笑般的语气，里弗继续思考。
不只是食物方向，还有其他「实用的」方向，
都可以去了解一下大家的需求，然后发挥所谓的「想象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里弗很快就意识到了，
最「实用」的，莫过于像之前他给自己用的、现在给小影子用的花一样的魔力花。
一旦能被加工成用品，它们就更像是药草一般的存在了。
这类商品一定会受到更严格的管辖，但也是他目前最有出路的选择了。
在考虑过需要注意的相关事项后，里弗前往办事处进行问询。
莉莉直接把与之有关联的规定拿给里弗，让他自己回去研究，说是比她转述要来的靠谱。
「你打算用这种东西营生？」
里弗抬头看向她，点点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而莉莉只是笑了笑，把一张写了地址的字条递给他。
「……等我下班之后，有空吗？」
根据办事处门口布告的作息时间，随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声，
里弗来到了接近办事处的住宅区中、一栋独立小住宅的门前。
敲开门后，房内除了莉莉之外，还有一位眼熟的浅蓝发浅金瞳人类女性，
用意外的目光打量着他。
——看实验样本的那种眼神，他最熟悉不过了。
「——这位是小木木，还记得吗？」
莉莉开始解释缘由。
原来傅兰木五年前靠着莉莉帮忙、从家里独立了出来。
一年前，她跟着莉莉搬来佩斯莱、在办事处的后勤医疗室工作，
又借着她们家的地下室、搭建起了一个秘密实验室。
「总之，既然你要研究魔力植物，我想，
小木木的实验室能给你提供一个不错的环境，
你的实验项目也能丰富她的数据记录，
怎么样？」
在里弗来之前，莉莉应该已经和傅兰木沟通过了，
而他自己更是对环境的支持求之不得。
里弗表示了感谢，看向傅兰木时，却发现她盯着他的眼神越发严峻。
「人造生命会统治世界吗……」
「……啊？什么？」
「没什么，我记得……你是13号。」
她合上手里的册子，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
「花属性魔力工程，没错吧？」
「……嗯，怎么了？」
「你有魔力，回去想怎么用我管不着；
但是，别让我在实验室里看到你用。」
为了助长气势，不太高大的傅兰木叉了一边的腰，对他宣示道。
「……呃、好啊。
毕竟是你的实验室，我会听你的。」
听到这样的承诺，傅兰木马上收起了自己的东西，逃避似的回了房间。
里弗看着她逃离的背影，转身向莉莉开口问道。
「……我以前听你说过，她也有魔力。
而且现在的科学研究对象也多是魔法，那她为什么……」
然而不等莉莉应话，刚回房间的傅兰木又探出了头。
「魔法的尽头是科学！
但是魔法辅助的那种东西才不配称为科学！」
嘭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怪人。
而莉莉的声音转回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听说，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如何和人打交道？」
「……诶，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莉莉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有需要的话，想不想跟我学学？」
里弗回忆着她在办事处的营业模式，想着确实很适合模仿，便点点头。
「嗯，好。」
「还有……你知道你居民证上的年龄吗？」
「……啊，133年……13岁。
办事处检测手段的依据好像是意识形成时间，没办法。」
他表示无奈。
「不过邻居也不看我居民证，没事。」
「但是，如果你要张罗业务的话，证件就需要过很多其他人的眼了噢，」
莉莉提醒道。
「而且……不一定没有办法。」
「……诶？」里弗疑惑道。
「证明年龄的文件优先级高于检测手段。
至于文件嘛，我可以帮你找个最能钻空子的类型去伪造。」
这是莉莉第一次说到这种「违法」的事。
然而，里弗看着她说这话时的笑，
在脑海中、却和从前她偷偷跑来实验室时的玩耍的笑对应上了。
……其实，他不是在疑惑「不一定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因为，既然莉莉这么说了，那她就一定已经有策略了。
他疑惑的，是——
「为什么你会为我‹想办法›？
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
但里弗没问出口，只是商量好伪造年龄的事宜，并再次道谢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他分析着自己为什么没把那个疑惑问出口。
……可能是因为，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吧？
他想要什么呢？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下一次在办事处见面，莉莉把新的居民证递给了他，上面他的年龄被改大了六岁。
既然已经有了实用魔力花了，那么这么一来，莫非就没有必要供应「无用」的观赏花了么？
虽然克洛说过她会需要，但那也可能只是她客套的一种说法……
但在得出答案之前，另一个问题先出现了。
——先前用于卡尔生活爱好的后院种植面积，现在要用于生产、就不够了。
他们家的院子之前比邻居稍大，是卡尔向西侧邻居借来了一半所形成的，
里弗又设计了垂直种植规划利用每一寸面积，但从近日实验的用量来看，仍显略有不够。
于是在衡量过后，他准备了一些赠礼，打算去找东侧的邻居谈谈。
——东侧紧挨着的是一家裁缝铺，由战时捡到了蜘蛛魔的裁缝经营着，她叫纳维，
而那个被捡到的蜘蛛魔，后来大家都叫她茜克。
里弗拿着费心思选择的谢礼，准备了许多话术，还打算交出自家阁楼的密闭储物空间。
然而没想到，刚描述完自己的来意之后，纳维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不过要留下点生活的地儿给我们。」
「诶？那是当然的……
不过，为什么你……」
「……我蛮怀念之前在卡尔家楼下聚会的时候的，
也是因为有那样一个地方，我才能得到大家的帮助，顺利让茜克留下来的。」
纳维笑道。
「所以想着，如果能帮到你的话，也挺好的。」
纳维回去忙自己的事了，而一旁一直在默默缝边的茜克从背后戳了戳里弗。
「你要卖花吗？」
她拿笔在纸上写字给里弗看，而他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花呢？」
「……都有吧。
——各种形状的、各种颜色的，这样够吗？」
这问题有点奇怪，里弗只能对出了一个更奇怪的回答，却看茜克笑了。
「好。
我没法对纳维说话，我只能做点别的让她看到。
我想，送花给她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请你加油吧。」
「……欸？花，能让人看到那些说不出口的想法吗？」
面对里弗的疑问，茜克笃定一般地又笑了。
「可以的，你也试着去了解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