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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以往逃亡的经验来看，风暴的到来就像是海浪一样,是一波一波的。

既然是浪，那就有波峰和波谷。

既然无法预测风暴什么时候到来，那么就等待风暴离去。

「大叔，在你上岸前，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吧。」

「风暴本质就像是海浪一样，是有波峰和波谷的。」

我解释道。

「我觉得既然我们没法预测风暴什么时候到来，那么我们就等到风暴离开的时候再上岸，那么下一波风暴至少不会那么快到来。」

「这样子的吗？我还真不知道。」

「我在以往逃难的时候，风暴来得最密集的一次间隔是一天，也就是说在风暴离开之时，我们上岸后必须要在一天时间内回到船上。」

「但是这样子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

「是的，如果我们去的城市没有风暴，那么我们就得等风暴到来。」

我感到有些讽刺，曾经避而不及的风暴，我现在居然期盼它快点到来。

「我们不知道上一波风暴是什么时候走的，所以风暴随时可能会来。」

「……了解了。没想到小诗原对这些还挺有经验的。」

「我可不想被夸这个……」

「那么我们之后就去港口边把船停下，看下风暴什么时候出现吧。」

「不行。」

「诶？为什么啊……」

「水拦不住风暴。要观察的话，我建议在几公里外的海面观察。这样要是发生风暴了至少还来得及逃离。」

「——唔，也行吧，可是那样一来去岸边又得花不少时间了。」

「总比死在风暴里面好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叔真的没见过风暴有多可怕。

我本想顺便嘲讽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嘲讽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大叔的家人都死在风暴里，现在揭伤疤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更何况我们现在就是托大叔的福才活下来的。

「那就按小诗原说的办吧。我先在近海停下，看下岸上什么时候出现风暴。」

*

等到船就快要行驶至港口之时，大叔手脚利落地停下船，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望远镜走出船舱外。现在还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漆黑的风暴很容易就能被观察到。

我坐在船舱内，心中忐忑不安。我提出的建议真的是正确的吗？要是出错了怎么办。这不是简单的谁负责的问题，一旦出错面临的就是死亡的结果。

谁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诗原。」

依依抓住我的手臂，靠在我身边。

「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我自嘲道。

「如果不是你，大叔可能现在就直接前往岸上了吧。我们也只能在船里等着。」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风暴不会过来。」

「不对哦。」依依笑着摇了摇头。「是诗原，给了我们信心。」

「信心？」

「活下去的——信心……之类的。」

依依说着说着，脸红了起来。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太肉麻了。」

我目视着依依从安慰我到红脸摇头的过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许诗原你笑什么！！」

「依依你这样子真的好装啊哈哈哈哈哈！！就像是小说里——咳咳咳！小说里安慰男主的小女友一样哈哈哈哈！！」

「许诗原——！！！」

依依的脸渐渐从害羞的桃红变成了愤怒的通红。她向我扑过来，把我的脸狠狠往两边拽。

「对——部七……嚎——疼……」

我一边抓住依依的手一边道歉。如果我口袋里还有泡泡糖就好了，现在拿出来一下就能控制住她。

这时大叔进入船舱，看到打闹的我们之后，笑着叹了口气。

「小朋友们，风暴来了。」

*

「这就是风暴吗……」

依依站在甲板的围栏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遥远的陆地。

漆黑的风暴哪怕不用望远镜，也可以在白天下清楚地被观测到，就像在岸上不断涌起的海浪一般，最高处甚至可以高达数百米。

一栋又一栋高耸的建筑物被打碎混合，哪怕有部分高楼没有偷工减料，比寻常建筑坚固那么一点，最后也必然会倒在下一波风暴之中。

明明身体忍不住颤抖着，但是依依却仍然在看着岸上的风暴。

哪怕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依依也不想放过风暴即将离去的那个瞬间。

我看着岸上不断翻涌的风暴，心中却生不起任何情绪。

风暴什么时候离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暴什么时候「即将」离去。

为了最大化利用上岸搜索的时间，我们必须节约开船前往港口停靠的时间。最好是能够在风暴离开的那一刻，就刚好抵达港口上岸。

「风暴在准备退去的时候，它的高度会渐渐降低。」在离开船舱前，我向依依和大叔解释道。「所以观察风暴的高度很重要。」

由于望远镜只有两个，所以我和大叔一人各拿一个。依依则是负责……额，看风景。

在过了大约1小时之后，风暴的高度开始逐渐降低。就在风暴再也无法跃过某栋电视塔的时候，我判断这个就是开往港口的最佳时机。

「大叔，现在全速开往港口！」

「哦哦收到。小诗原观察得真敏锐啊……」

大叔对着我夸赞了下，便急匆匆地跑进船舱内启动渔船了。

渔船一边劈开水面一边朝港口前进着。甲板下的老式引擎在劈波斩浪中不断轰鸣，震得人耳朵发疼。

比起隆隆发作的引擎声，自己的心跳声更加明显，这一去不知道会是死路还是生路。

风暴从最开始蔓延到港口边大肆破坏，如今已经逐渐退却到陆地内部。我们也可以放心停靠上岸。至少短时间内风暴不会再次来袭了。

「我现在就上岸去搜寻物资，你们两个人就在船舱内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知道吗。」大叔穿戴好探照灯等装备，搬着一辆单车从摇晃的船上走上岸。即便如此他也不忘回头叮嘱我们不要离开船舱。

我和依依站在甲板上，望着大叔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数不安。

「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我扒住甲板的围栏爬上岸边，朝大叔奋力跑去。

「诗原！？」

「小诗原？！」

大叔和依依都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依依也从甲板爬到岸上，一把将我的手狠狠抓住。

「许诗原你在干什么！！！我不许你走！」

我被依依突然拉住，差点摔了个趔趄。但是当我回头，看到的是依依愤怒和不舍叠加的表情。散乱的刘海在不断吹袭的海风中被一次又一次掀起，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在底下不断闪烁。

我看着依依，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是我很快又甩开了依依的手。

「依依也知道的吧，那种废墟只有我们这种小孩才能钻进去。就算让大叔去也很难带出多少物资。」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你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吗！！」

听到我的话之后依依并没有被说服，争论间抛出了之前的事故。那一次事故确实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我现在感觉之前断过的左臂上有时候会传来灼烧般的幻痛。

「小诗原，你刚刚说……只有小孩才能钻进去，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争论的时候，大叔把单车架好，走过来朝我询问道。

「风暴会把建筑物切得很碎，就算有一些比较小的物资能够保留下来，那也是在一堆一堆的废墟里面。凭大叔根本就带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吗……」大叔听了我的解释，若有所思地说道。「小诗原……你之前在安峰岛，是不是也在废墟里搜集过物资。」

「……是的。」我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缓缓回道。「而且，留下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记忆。」

「我了解了。但是我还是不能带你去冒险。」

看到大叔依然不肯带我过去，正当我想要继续辩解时，大叔又抬起手制止住了我。

「但是，这次我会先看看这边废墟的情况。如果实在有太多物资难以带回，我会考虑小诗原你的建议的。」

「也行吧……但是大叔你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赶紧逃跑。哪怕物资不要了也要赶紧逃跑！」

「行了行了知道啦。小诗原真是爱担心人啊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大叔你进入废墟前一定要看下废墟的结构还坚不坚固，不然万一途中废墟倒塌了话……额……」

我的担心之语一经出口就停不下来，在我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建议时，我已经察觉到大叔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

海风从我和大叔中间溜过带走静默的空气。过了一会大叔走到我面前，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噫！」

「小诗原，虽然大叔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啊，大叔比谁都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哟。」

说罢大叔就把手从我的肩膀上移开，挪到了我的头顶开始轻轻抚摸我的头。

由于一直在船上干活，我和依依一直都没有空闲去打理我们的头发，导致我们的头发都是一种乱糟糟的状态。

「行了别摸了，时间不多了，大叔快过去吧。」

我把头别到一边，拍走了大叔的手。

「哈哈哈哈！等着我满载而归！！」

大叔留下这句话后，便骑上单车进入市区的废墟中了。

*

几个小时过去了，大叔依旧没有回来。

当然这是正常的，因为我们并没有约定好具体的时间。大叔也想搜集尽量多的物资带回船上，增加我们撑到下一次风暴到来的可能性。

依依坐在船舱的沙发上，手上拿着那本我看过的世界未解之谜。

我在船舱里握着拖把，来回不断擦拭地板，想要给以后归来的大叔留一个干净的家。

大叔抱着物资回来看到家里这么干净，应该也会夸夸我吧。

「诗原你已经擦了这个地板好几遍了。」依依从书里抬起头，无奈地对我吐槽。

「你不是在看书吗？」

「因为……你推荐给我的这个什么，什么未解之谜有点无聊。感觉还是看你拖地有点意思。」

「你这家伙，都说了不准小看未解之谜啊啊！！」

「等下诗原我错了！我这就继续看！继续看！！所以你不要挠我肚子啊哈哈哈啊啊哈哈哈——」

我没想到依依居然不是在看书，而是在数我的拖地次数。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居然有人觉得拖地要比未解之谜好看。

「哈哈哈哈哈诗原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不要在挠了啊啊啊哈哈哈！」

依依被我压在身下，两只个手腕被我一只手压制住，我的另一只手则是掀起了依依的上衣，不断在她的侧腹挠来挠去。在我精湛的技术下依依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她一边求饶，身体一边在我的两腿之间不断扭动并微微颤抖。

就在依依哈哈大笑之间，我听到船舱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那是大叔自行车的铃声！大叔回来了！！」

「等下……哈哈哈哈呼呼——诗原呼——等等我……」

我丢下笑到浑身乏力，还在苦苦呼吸空气的依依，赶紧跑到船舱外。

然而我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西边日落的阳光照在我和大叔之间，给我们两个人拉出长长的阴影，也照出了大叔脸上失落的表情。

依依随后也跟着跑出来，但是她的笑容很快也消失了。

大叔推着单车，上面只是装了几个罐头。要靠这些撑过后面几天根本不可能。

「那个……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叔不敢直视我们，目光一直在朝地上看去，好像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一般。「好消息是，我找到一个地下超市，那里受损还不是很严重。但是……」

「但是什么？」我问道。

「入口被堵住了，我根本进不去。」大叔从单车里拿出那几个罐头。「这些是从超市里面掉出来的。里面应该还有更多。」

「那我们要怎么办？」

「恐怕……真的要像小诗原说的那样了。」大叔从头到尾都不敢直视我。「小诗原，得拜托你钻进去找物资了。」

我听到这句话，本应该感到悲伤和愤怒。我应该拒绝，应该现在就躺在地上闹脾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却涌现出了一股兴奋和满足，好像接下来要干的事能抚平我心中某处的不安。

就好像……我在赎罪一样。

我向大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问题，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