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弟?」
「哈哈哈,我那个蠢弟弟啊,在风暴来的时候跑到一家地下超市里躲起来了。后面也联系不上他,所以我想问下你有没有看到他呢?」
等下……他说的弟弟,不会是……我打死的那个男人吧。
不对,超市里这么多人,未必刚好就是那个人。
「没……没看到。超市里的人都死了。」
「死了!?」
「噫!」
大胡子突然怒吼起来,吓了我一跳。
「小朋友,撒谎可不好哟。」
为什么他要说这句话,他难道知道了?不可能,我当时身边没有其他人,要是真的有其他人早就来阻止我了。
如此推理了一番之后,我的语气也变得稍微强硬了一点。
「就是没看到,里面全是尸体,风暴下死了人不是很正常吗。」
大胡子盯着我看了许久,双眼中反射着我怒视回去的表情。过了一会他便垂下眼睛站起身,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也是,你说得也有道理。」
随即他便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吧。」
*
「大叔……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被那帮不明团伙放走之后,我和大叔飞速骑上我们的自行车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们也没有继续追上来。
「我在外面等小诗原的时候,他们突然从周边冒出来把我按住。然后问了我和你一样的问题……」
「那大叔确实是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吧。」
「别多想了,先回去吧。」
「我后面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嗯,就按小诗原说的。」
大叔说罢,加快了骑单车的速度。一辈子都没碰过枪的人,突然就被一帮拿枪的人威胁,实在太过吓人。
但是以后会不会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呢?
我在后座上抱着大叔,手部不由自主地抓紧大叔的衬衫,心中充满各种不安的猜测。
大叔在察觉到我的动作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一路颠簸之后,我们来到了渔船停靠的港口边上。
当我们快要来到渔船停靠的地点时,我们看到原本停靠的渔船岸边上聚集了几个人,装束和之前威胁我们的团伙几乎一样。
「什……!」
我们还没来得及停下单车,就被他们发现了。
这帮人看到我们之后立马举起枪瞄准我们。我们也很识趣地立刻停下单车。
「喂!!停下来!」
「别开枪!我们马上就开船走!!」
我和大叔站在单车旁边,举起两手。
「你们是哪里过来的!」
「我们是从城区过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和刚刚我们遇到的那帮人是同伴吧。」
「城区……?一个老头和一个女孩……那看来没错了。」
男人嘀咕了几下,随后便拿出一个类似于无线电一样的通讯装置说了些什么。
「你们先跟我们回船上,然后等老大过来。」
「什么?不是说放我们走吗?」
「不知道,老大让你们等他过来。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同伙不耐烦地举起了枪瞄准了我们。
「我们等!我们等!」
大叔一见状便立刻乖乖地拉上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到了船上。随后那些人也跟在我们后面来到了船上。
我进入船舱后,第一时间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依依,她原本看到我们还露出了一瞬间高兴的表情,但是下一刻看到我们身后跟着进来的同伙们,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叔则是被这帮人用麻绳绑在船舱中央的柱子上,很显然这里他是这里最可能反抗的人,只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诗原……你们……」
「依依?!」
我赶紧跑到沙发边上抱住依依。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突然出现在岸边,然后把我按回船舱里不让我出去。我想着你们也要回来,就没有反抗太多……」
「没事的……」
依依也紧紧抱住我。我不断轻抚着依依的后背,薄薄的短袖已经后背浸出的冷汗湿透。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10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太阳投射下的阴影在稍微动了几个角度之后,船舱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引擎声,似乎是一辆动力很强的车辆停在了船舱外的岸上。
「老大。」
「老大来了。」
几名同伙应声答道。我和大叔也能猜出来,接下来要出现的人是谁。
只见威胁过我们的大胡子走进船舱,后面跟着之前围在大胡子身边的拿枪下属。
大胡子没有理被绑在柱子上的大叔,径直朝我和依依走过来。脸上露出了明显是愤怒和阴险混杂而成的皱纹。
「小朋友,我说过说谎是不好的吧。」
「我……我没有……」
「能进去那家超市的只有你,小小年纪下手还挺狠呢。」
说罢大胡子举起一台手机到我的面前,屏幕里是被我杀死的那个男人躺在地上满地鲜血的画面。
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进去……不对,这个视角是……
「我们自己没法进去,不代表我们没法查看里面的情况。我随便派了一辆迷你探查车,一下就找到了他的尸体。」
我听到这句话,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我知道事情败露了。在这帮暴徒面前,我们真的可能会死。毫无反抗的可能。
我抬头看向大胡子,双腿不断发抖,曾经被那个男人袭击的恐惧再次卷土而来。
「我不是……我没有……」
「但是啊,叔叔是很温柔的呢,对于撒谎的坏孩子,叔叔只会教育她,不会惩罚她。」
「不……不要……」
听到这句话,一直被绑着无法行动的大叔也大叫出声。
「等下!她还只是个孩子!她当时是被袭击了才反抗的!!」
大叔哪怕被绑在柱子上,也还在竭力为我辩解。
大胡子没有回应大叔的喊叫,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
「诶……?」
「等下,你这个混账!懦夫!你要干什么!!!」
大叔看到大胡子掏出枪,再也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所有愤怒都倾泄到话语中。
我则是坐在原地,把依依从我身旁推了出去。
「请……请放过大叔和依依……」
我砰的一下跪在大胡子的身边,带着满脸苦泪和哀求用力地捉住他的裤子。
「求求你……这是……我一个人做的……」
「小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大叔甩了甩枪,脸上流露出一副很为难的笑容。
「我说了,比起惩罚,我更喜欢教育。」
「你在说什么……」
「看呀,我得让你知道,撒谎会有什么坏处。」
随后大胡子把枪瞄准大叔的头部。
我意识到了大胡子的目标根本不是我,急忙超大叔的方向扑去。
「等……!」
砰!
枪口喷出了金黄的火焰,巨大的枪声回响在狭小的船舱里。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大叔已经低下头没了动静。
在额头处,有丝丝鲜血流出落在地上。
「大叔……」
我爬到大叔身边,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但是他已经不会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了。
「噫呜呜呜……」
依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两眼流着泪水死死看着我们。
我回头看向大胡子,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
「看看,这就是小朋友你撒谎的代价哟。」
「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愤怒终于盖过了我的恐惧和理智。我举起拳头跑到大胡子面前,试图做出自己最有力的报复。
但我忘了,我只是一介小女孩,对方是成团的成年男性。
「呃啊……!」
我奔跑到一半,便感觉腹部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口水混着胃部的各种液体从我的嘴巴飞出撒了一地,我自己也想个垃圾袋一样撞在船舱的墙壁上。
大胡子比我先踢出一脚,把我从船舱的一边踢到了另一边。
「诗原!!!!诗原!!」
依依想要跑到我身边,但是她很快就被其他男人按住了。
我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肺部,胃部,心脏,总之不知道是什么的身体内部已经乱成一团,大概肋骨也已经断了,随便呼吸一下都疼得发抖。
大胡子的长靴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的不断痛苦扭动的身体前面。
「刚刚已经教育完你不要撒谎了,那么,接下来该教育你不要杀人了。」
不要……
*
*
那根本不是教育。
是打着「教育」名号的报复。
诗原被大胡子像踢足球一样在地上不断被踢来踢去。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求饶,大胡子都没有停下他的腿。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仿佛是空气爆裂和骨头碎折的恐怖声音,地上也会多出一滩勾混着胃液的鲜血。
我试图上前去阻止大胡子,但是身旁的男人一直用力把我整个人都按在沙发上。腿部也被抵住动弹不得。
「求求你!!不要再打她了啊啊啊!!!」
既然身体动不了,我便只能喊出声,但是大胡子根本没听我的话。继续自顾自地一旁用力踢着蜷缩在地上的诗原。
大胡子根本没打算留诗原活路。
直到诗原的四肢都弯曲成了各种诡异的角度后,大胡子才停下。地上也多出来了几颗白色的小石头一样的东西。大概是诗原的牙齿。
诗原躺在地上,身体满是淤青和擦伤,脸部也完全变形了。嘴巴还在一动一动,伴随着一些气声,时不时还喷出几滴血。
此时这时男人才松开我,放我自由行动。
我不顾被压制了许久酸疼无比的身体,急忙冲到诗原身边。她现在满身都是自己的鲜血,眼睛也浑浊无光,看向不知何处的虚空。
似乎是意识到我来到她身边,诗原的嘴巴又动了动。
「快……跑……」
「等下你在说什么啊!!」
哪怕被打得不成人样,浑身骨折,诗原也还在都惦记着我的安全,让我快点逃跑。
到底是为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做的呢?
「诗原你不要睡!!别睡……」
我抓住诗原的肩膀,试图让她继续保持清醒。
大胡子则是来到我的身后,举起之前打死大叔的那支手枪,再次瞄准诗原。
但我却没有理会,只是倚靠在诗原残破的身躯一旁一直默默哭泣。
「求求你……不要死……」
诗原再没有回应我,只剩下口鼻间不断呼吸的动作。我双手抓起诗原已经完全失去原形的一直手臂,把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脸边上。
「求求你……治愈吧……」
我的双手发出温暖的光芒,体内仿佛有什么开始渐渐流失,不断灌入眼前已经濒死的女孩身体之中。
诗原身上的各种淤青和擦伤也在逐渐开始消失,四肢也在不断自己扭动复位,仿佛是一只章鱼在舞蹈一般,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呃……啊啊啊……」
诗原脸上的伤也在开始再生,甚至就连口腔里的牙齿也重新开始生长。
「唔……!咳咳咳咳!!!!」
突然诗原撑起自己的身躯,呕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大概是体内的淤血。可能内脏也在不断修复。
「依依!咳咳……快停下……」
「不行!!诗原你会死的!」
诗原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试图阻止我,她想要掰开我的手,但是我的手紧紧握着诗原的手,力量之大,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分开这双手。
我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渐渐模糊起来,像是有一双透明的手在轻抚我的大脑,身体内部不断涌出疲劳感和巨大的空腹感。
「唔……呕……咳咳!……」
诶?
我这是……怎么了……
我低头看到眼前渐渐晕出一滩红色。
那是我吐出的血。
我在此抬起头,看到诗原用另一只手试图掰开我的双手,但是当诗原和我四目相对时,她立刻放开了掰我的那只手,转而抚摸的我脸庞。
诗原有气无力地一边抚摸我的脸庞,试图擦干净什么。
「依依……快停下……」
仿佛光是说出这5个字,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看着不断试图阻止我的诗原,身上已经没有可见的伤痕。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然后我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看到依依松开我的手,失去力气倒下,我赶紧上前去扶住她。
「依依!依依!!」
我不断摇晃着依依试图唤醒她,但是依依只是闭着眼,紧紧皱着眉头。唇边还留着之前无意识吐出的血迹。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无边噩梦一般,自己的肉体被不断像垃圾袋一样踢来踢去,哪怕伸手阻挡,手骨也被踢碎,手臂也会脱臼。
只要试图抬起脚逃跑,双腿就会被狠狠踩住,直到什么东西听起来彻底碎掉了,才被一脚踢成旁人难以模仿的角度。
到后面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岩浆浇筑,有一针又一针的毒药在不断通过神经朝大脑输送。
干脆放弃思考,放开一切算了。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可是有一道声音,有一道光打破了一切。
我突然觉得有一股畅快无比的暖流在包裹自己身体,原本破碎的骨骼在渐渐复位再生,被擦皮卷起来几圈的皮肤组织渐渐生长。
原本因为肋骨骨折,内脏受损而难以维持的呼吸,也变得通畅起来。
我睁开曾被一脚踢瞎的双眼,刚刚治愈完毕还有些瘙痒,但我没法用手挠,因为我的手正在被眼前的女孩紧紧抓住,那股暖流也正在从这只手上被输送而来。
「依依!」
我看到依依紧紧抓着我的手,脸色苍白无比,眼睛也仿佛看不见其他一切,只是在紧紧抓着我的手。
不能再让依依这样下去了,我虽然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但我必须阻止依依继续治疗我。
明明没什么力气,手也没被抓得很疼,但是无论我如何用力,都掰不开依依紧紧抓着我的双手。
我目光的余光瞥到依依身后正站着举枪的大胡子,他原本打算在折磨完我之后毙了我,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好像被依依的能力震惊到了。在周围守卫的同伙也没有上来拉住我们。
「依依……快停下……」
治疗持续了一会,突然依依咳出一大口鲜血,失去了力气晕了过去,随后便松开了我的手。
我看着怀中的依依,她依然紧紧闭着眼皱着眉头,没有一副要醒来的样子。
啪啪啪。
身后传来鼓掌声,是大胡子。
「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