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里可以看出作者当时的心境——』
国语课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沉闷空气。讲台上的老教师正戴着老花镜,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课文。
我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转着圆珠笔,视线不经意间瞥向了邻桌。
坐在那里的星见绘那,此刻正面临着一场极其艰难的拉锯战。
这位平时永远坐得笔直的优等生,现在的脑袋正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好几次她的脑袋眼看就要磕到桌面,又猛地惊醒过来,强行睁大眼睛盯着黑板,但没过几秒,沉重的眼皮又无可挽回地合在了一起。
最近几天,她的状态似乎一直不怎么样,脸上挂着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明显。
......是因为什么耽误睡觉了吗?
不过说起来,上次在天台睡着的时候,还是她把我叫醒的。按照基本礼仪,这种时候需要还个人情吗?
星见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于是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块纸页,随手揉成了一个小纸团。
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空隙,将纸团极其精准地扔了过去。
『啪嗒。』
纸团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唔!」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睁开。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在课堂上犯困的失态模样全被我看到了,脸颊也随之红了起来。
她慌乱地拿起桌上的国语书,一把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害羞的眼睛。
我没理会她的害羞,又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扔了过去。
星见看着滚落到手边的小纸团,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讲台方向的动静,确认没被注意后,才慢慢拆开。
我在纸条上写着——「最近怎么回事?黑眼圈很重啊。」
她看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随后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回复,重新揉成团,极其生疏地向我这边扔了回来。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无力的抛物线,勉强滚到了我的桌边。
我打开看——「因为昨晚稍微熬夜画了一会......」
『所以这篇文章其实是讲述了作者的......』
我看着纸条上的回复,皱了皱眉。
我拿起笔写下回复,再次弹了过去——「但是睡不好的话效率也不会高吧?」
『这道题选什么有哪位同学知道吗?』
星见打开纸团,看清上面的字后,原本就因为犯困而显得有些迷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她苦恼地用笔帽戳了戳自己的脸,过了一会才重新动笔,将纸团扔了回来。
我打开纸团——「对不起,宫木同学,我会注意的。」
「......」
被她这么一写,显得我好像是什么严格的教导主任一样。
『我看看......宫木,你来回答一下吧。』
我叹了口气,准备再写点什么稍微缓和一下与星见之间这诡异的压迫感。
『宫木,你有听到吗?』
讲台上再次传来了国语老师慢悠悠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此时的我还完全沉浸在给纸条斟酌字句上。
「宫木!?」
「啊...是!」回过神的我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椅脚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立刻多了几道视线。
......这下丢脸了。
「这道题选哪个你知道吗?」国语教师依然是那副情绪稳定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摊开但完全没看进去的国语书,大脑一片空白。
遭了......刚才光顾着和星见传纸条,别说答案了,就连问题是什么现在都没搞清楚。
就在我准备从四个选项里随便挑一个交给命运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前排的纱月优香。
这位细心且靠谱的班长此刻正把她的笔记本竖在桌面上,侧身看着我,偷偷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我顺着笔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用红笔清晰地圈着字母『D』。
——得救了。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回答:「老师,这道题选D。」
「嗯,回答正确。」国语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上课还是要集中注意力,宫木。」
「......好的老师。」
他抬手招呼我坐下,随后继续用他那催眠的语调往下讲课。
『所以这道题其实是对应了文章的......』
我如释重负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了前排的纱月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只好向她回以一个充满感激的苦笑。
此时邻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偷笑声。
我转过头,星见那双眼睛里透露的困意已经一扫而空。
......好吧,要笑就笑吧,宫木大人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被影响——
「宫木同学。」正准备转回去时,她却轻轻叫了我一声。
星见左右瞟了一眼,然后把国语书立在桌上,借着课本遮住了老师的视线。
随后身体向我这边靠近,一只手挡在嘴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谢谢。」
说完她马上收回身子,重新把视线放到黑板上。
「......」
——嘛,不管怎么说,至少让她精神点了。
——————————
午休铃声响起后,我先一步来到了天台。
过了好一会儿,伴随着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星见才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她走到一旁的专属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就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透露着困倦的眼角也挤出了几滴泪花。
「看来某人上午在国语课上的觉还没补够。」我随口调侃了一句。
星见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刚打完哈欠的鼻音:「因为确实很困嘛......而且宫木同学叫醒我之后就不好意思在教室睡了。」
意识到自己像是在抱怨的她立马又补充:「不过我没有怪宫木同学的意思哦,不如说谢谢你有注意到我......」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我翻了一页手里的小说,随口回应道。
「趁现在睡一会如何?到点了我会叫你的。」我提议说。
「嗯——」星见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低头看向腿上的速写本,「我想再画一会儿。」
「一个午休不画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是不会啦。」她用笔尖轻轻敲着纸面。「可是昨晚有几个地方一直觉得不对,刚才上课的时候也一直在想,既然现在已经清醒了,就有点想再试试看......」
说着,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我的手边,那里放着一罐我顺手买的黑咖啡。
察觉到她的目光,我拿起那罐咖啡晃了晃:「想试试吗?提神效果应该挺不错的。」
「但是,这是宫木同学自己买来喝的吧。」她有些迟疑。
看着她那副随时会闭上眼睛的样子,显然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救命。
「没事,你拿去吧,刚好还没开过。」我随手把咖啡抛了过去。
星见手忙脚乱地接住易拉罐。大概确实是困到了极限,这次没有再推辞,小声道了声谢后,拉开拉环试探着喝了一口。
下一秒——
「唔......」
眉毛皱了起来,眼睛也跟着眯起。
「好苦......」
星见吐了吐舌头,看着手里的易拉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为什么会有人爱喝这种口味的饮料。」
我双手抱胸,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就是这个苦味才是精髓所在啊。」
「?」她歪着头,满脸写着无法理解的疑惑。
我指着她手里那罐黑咖啡开始解释:「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强行提神才喝的,但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这种毫不掩饰的苦味反而有一种很干脆的感觉。」。
「尤其是在现在到处都是加糖加奶、甜得发腻的饮料里,偶尔用这种极其纯粹的苦涩刺激一下味觉,反而会有一种大脑瞬间被清空了的爽快感,难道你感受不出来吗?」
星见盯着我看了两秒,极其无语地给出了评价:
「......好怪的想法。」
她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再次皱起眉。
「咕......」
居然有一瞬间真以为旁边的女孩会理解自己对黑咖啡的爱,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平时只喝过加了糖和牛奶的拿铁......」她苦恼地握着手里的易拉罐,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脑子确实清醒了一点.....被苦味刺激的。」
「既然连这点苦味都受不了,晚上就早点睡如何?」我合上手里的书。
「我也想早点睡啊......」星见双手捧着咖啡罐,声音闷闷的,「但是一躺到床上,脑子里就全是不满意的分镜和画面,最后只能又爬起来继续画了。」
「也就是说卡壳了?」
「嗯。进度已经完全停滞两天了。」星见放下咖啡罐,有些烦躁地翻开了腿上的速写本。
我隐约能看到那页纸上满是橡皮用力擦拭后留下的起毛痕迹。
「明明这段剧情大纲早就定好了,台词也写得很顺,但一到落实到画面上就总觉得哪里不够完美。就只好把本子里的草稿画了又擦......」
「毕竟漫画最重要的还是画面表现呢。」我顺着她的话感慨,「所以这是因为什么原因?」
「是人物的透视。」谈到漫画,星见的语气立刻认真了起来,刚才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似乎也淡了不少。
「该说是张力吗,总之有几段关键的情节画不出想要的感觉,总觉得给人的感觉太软绵绵了。」
她用手中的笔边敲着本子边说:「明明是要体现男主角魅力的地方,我却想象不出来男生在做出那些动作时真实的骨架和透视感是什么样的,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她拿着手里的铅笔在半空比划,「有些动作如果只凭想象去画的话,就会变得比较奇怪......反正不太是我想要的感觉。」
「男生?」
「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作画参考的素材吗?」我试着提出了外行人的建议。
「那种东西根本不够用。」星见摇了摇头,用铅笔的另一端苦恼地抵着下巴。
「很难找到能贴合我脑内场景的素材,而且......画画这件事也不是光有素材就能凭空补齐缺陷、完美复现自己想法的,我的画工还没到那个水平啦。」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想要的是更真实方便的参考......要是能让我看一眼真实的人体角度的话——」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
风翻动速写本的纸页。星见没有去压。她像是一台突然停止转动的时钟,呆在了原地陷入思考。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头,将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因为困倦而一直半睁着的瞳孔,此刻在黑咖啡和某种突然爆发的灵感刺激下变得有神起来。
我被她盯得后背莫名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开口,请别用这种打量物品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宫木同学。」
视线明显已经从我的上身扫到下身了。
「能不能麻烦......稍微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哈?」
「啊,不是的!」她慌乱地摆着手说。「我是说!能不能请你......稍微配合我摆几个姿势,让我取一下材?!」
说着她从口袋掏出了手机举在脸前,一双害羞的眼睛露出来,「可以吗?」
如果不答应的话,这家伙大概真的会因为画不出原稿而在这个天台上焦虑到自燃吧。
只是站着给人拍几张照片,似乎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行吧。」我站起身。「反正只是当一下人体模型,那就速战速决吧。」
「非...非常感谢!」听到我答应,星见立刻精神了不少。
「先说好,我没有当模特的经验。」
「没关系,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
刚才那点犹豫和害羞像是一起被翻到了上一页,她整个人迅速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
「宫木同学,再放松一点。」
「我已经很放松了。」
「完全没有。」星见从手机后探出半张脸。
「那要怎样才算正常?」
「就是平时站着的样子啊。」
「人一旦被要求『正常站着』,就已经不可能正常了吧。」
「......好像有点道理。」
不要这么快被我说服啊。
星见低头看了一眼刚拍的照片,又重新举起手机,「总之,肩膀不要绷得那么紧,身体自然一点。」
我按照她说的调整了一下。
咔嚓。
她看了两秒,「嗯——还是有点奇怪。」
「宫木同学,身体稍微侧过来一点。」
「这样?」
「再一点。」
我转过去。
「啊,等等。」她干脆走到我面前,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把身体往回推了一些,「这里就好。」
然后又抓住我的手腕,把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稍微往前带了带。
「不要站的这么奇怪。」
「我平时就是这么站的。」
「宫木同学平时站姿就很僵硬呢。」
「突然遭到了生活习惯方面的否定。」
「别动!」星见退回两步。
咔嚓。
这一次她似乎终于满意了
「嗯,这张不错。」
之后的取材基本都是类似的流程,切换着重心和不同的姿势,然后保持一动不动让星见观察。
「宫木同学,把左手抬起来。」
我抬起手。
她盯着我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突然走近。
「失礼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落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制服,星见用手掌轻轻按了两下,随后又从肩峰的位置沿着上臂摸到肘部。
「原来这里会这样鼓起来......」她小声嘀咕。
「什么?」
「三角肌。」
「......」
「宫木同学再把手臂往后一点。」
我往后移动。
星见扶着我的上臂,眯着眼睛打量,「这样肩膀的轮廓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完她松开手,马上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
......怎么说呢,虽然我知道现在是在取材,也知道她本人完全没有其他意思。但被同班女生这样毫无顾忌地捏着身体研究结构,多少还是有点觉得不太适应。
不过她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就是了。
「宫木同学,手给我一下。」
「手?」
「嗯。」
我伸过去。
她直接握住我的手腕,先是翻到掌心朝上,再转过去,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到旁边比了一下。
「果然大很多啊。」
「这个是当然的吧。」
「我知道。」她没有抬头,手指沿着我的掌骨轻轻按过去。
「可是知道和实际看还是不一样。这里比我想象中宽......手腕又比前臂细很多。」
她重新拿起手机,「保持这样别动哦。」
咔嚓。
在这么折腾了十几分钟、连拍了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后,星见终于暂时放下了手机。她低头翻了翻速写本,对照着刚才拍下的照片,轻轻点了点头。
「嗯——常规的姿势和各种视角角度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可能得近点观察一下面部,要用到的场景是——」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我看到她的视线停在了新翻开的一页草稿上,随后那张本来由于专注取材而冷静下来的脸庞,迅速涨红了起来。
「是壁.......」
她看看我,又撇开脸。
「壁?」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剩下的我自己来!」
星见猛地将速写本合上抱紧在胸前,整个人慌乱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我想要问清楚的瞬间——
咔嗒。
『嗯?这锁有点难拧开啊。』
天台铁门的方向忽然传来钥匙转动和说话的声音。
「!?」
——有人来了。
「怎么办......」
星见抱着速写本,慌张地左右张望。
「啊!」星见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宫木同学,这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朝墙壁转角退去。
我勉强跟上脚步。
才刚绕过墙角,星见的脚后跟就很不凑巧的被地上的管线绊倒。
「啊——!」
身体一下失去平衡,同时也顺势带着我向前倒去。
「喂!」
眼看星见就要这样毫无防备的摔在地上,我及时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
『砰』
我们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双双倒在了身旁水箱投射出的那片昏暗阴影中。
被她抱在手中的速写本和铅笔也凌乱地落在地面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哐啷声。
星见正仰面躺在地上,我则一只手撑在地上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以至于不压下去。
『吱呀——』铁门被推开。
「呜......」星见睁大眼睛,呼吸也变得紧张。
「嘘——」我慢慢抽出垫在她头下的手,竖起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安静。

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先响起的是一道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和我们年纪相仿。
「我之前看过平面图,如果青林祭当天把这一块稍微布置一下,应该可以作为临时休息区域开放。」
「天台啊......」另一个是成年人的声音。
脚步声往里面走了几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下的星见也一动不动。
此刻的距离近到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女生特有的干净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毫无防备地钻进我的鼻腔。
「这里景色确实不错。」老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是的老师。摆几张长椅,再挂一些青林祭的装饰,学生们应该也会乐意上来。」女生继续说道,「出入口这边也可以安排学生会的人轮班。」
拜托了,参观归参观,可千万别突然产生『顺便把这里每一处死角都看清楚』的探索精神。
「不过青林祭当天人流比平常大得多吧?围栏这边也没有专门做活动开放需要的安全措施,而且只有这一条楼梯可以上下,真出了什么状况人员疏散也不方便。」一旁的老师说。
「也是呢。」
女生没有继续争辩,语气里有一点遗憾,但听上去并不怎么纠结。
「既然安全上没办法保证,那这个方案就取消吧。」
「嗯,你能理解就好。」
「没关系,本身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商量一下而已。」女生笑了一声。
「说起来,老师......关于下个月青林祭的预算申请,还有几项我想确认一下。」
「预算?」
「体育馆那边追加了一份设备租借申请,还有公共区域的装饰费。铃木书记核对发现和最开始报上来的数字差了不少。」
「那回办公室再看看吧,千草同学。」
「好的,那我来锁门。」
随着慢慢离开的脚步声,铁门再次被上锁。
咔嗒。
交谈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我又等了一会才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走了。」
「嗯......」身下传来星见的轻声回应。
我低头看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到了。」
「嗯...没事。」她摇了摇脑袋。
「那就好。」
刚准备起来,星见却突然拉住我的袖子,「那个......宫木同学。」
「嗯?」
「可以再保持一下吗?」
虽然没太搞懂,但我还是照做保持了姿势。
她依然躺在我的身下,却举起了手机,屏幕刚好挡住了那张已经红透的脸颊。
随后她将手机的后置摄像头直直地对准了我。
「......」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谢谢你,宫木同学......可以起来了。」
手机屏幕的后面,传来了星见因害羞而发颤的声音。
「啊......好。」我撑起身子站起,「不过你还真是执着啊,这个时候都没忘记取材。」
「因为机会难得......刚才那个角度刚好是我一直想要的。」
她坐起来慌慌张张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手忙脚乱地地顺着有些杂乱的头发。
我伸出了手,「起来再整理吧。」
她盯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会后选择握住了我的手,顺势站起。
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速写本——还好,没弄脏。
「给。」我把速写本递过去。
星见接过本子抱在胸前,轻轻说了句谢谢。
我活动了一下刚才被体重压得有些疼的手腕,「嘶——」
「宫木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好吧。」
星见抬起头,那双瞳孔紧盯着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却只是垂下视线,用手拨了拨贴在脸颊前的发丝。
我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见她没说话,主动开口问道:「说起来,你现在还差多少张?」
「欸?」
「取材,前面那些够用了吗?」
星见眨了眨眼睛,稍微想了想:「大概还差一点,不过前面那些已经能解决我很多问题了。」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可以回家对着镜子自己来。」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她正低着头翻着速写本,指尖沿着刚才画的草稿线慢慢游走。
「那就好。」我从墙边直起身,「说起来,离截稿日还来得及吗?」
「嗯——截稿是在六月前哦。」
「能赶上吗?」
「应该没问题。」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接话。
风重新开始流动,天台上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度,头顶的云层缓缓移动,在地上切割出不断变换的光影。
确认完素材后的星见,朝我微微欠了欠身。
「总之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宫木同学。」
「嗯,别客气。」我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就先回教室了。」
说着她转身准备走向天台门口,但没走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啊,对了!」
「?」
她指了指我的胸口。
「宫木同学你的领带歪了哦。」
我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结歪向左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了出来,大概是刚才摔倒时扯到的吧。
「还真是。」我把它拉回原位。
「这样就好了。」星见确认似地点了点头。
她退后一步,然后冲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宫木同学。待会见。」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眼神不自觉瞟到了放在墙边地面上的那罐黑咖啡,于是我走过去捡起了它。
入手有些沉甸甸的,我摇了摇,里面还剩下一半。
我盯着罐子看了两秒。
「要不然下次带罐甜一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