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能让他们互诉心意太好了......真是多亏了信笺呢。』

台上的演员仍在卖力地演出着。

『呐，木村同学...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害怕成那样吗？』

我翻过台本，剩余的厚度也只剩下薄薄的几页。

『......大概吧』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越来越熟练。

『明明只是说一句话...但正因为在意对方，才会那么小心翼翼。』

演员的状态不错，音响和转场也已经有了固定的节奏。

『木村同学也会害怕吗？』

只要继续照这个进度排练，现有的内容应该能顺利搬上舞台。

『谁知道呢。』

不过前提是——这个故事已经能够完整结束了。

我将台本翻到下一页。

这里已经是剧本的最后一个场次，再往后已经只有空白了。

距离青林祭正式开幕还有四天，统一彩排则被安排在开幕前一天。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剩下用来排练结尾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我抬起头。

星见站在表演区域中央，正认真地接着藤原的台词。

她额前的刘海因为汗水微微贴在皮肤上，眼底也留下了即使化妆也很难遮住的黑眼圈。

这段时间，她几乎参加了每一场排练。

女主角原本就是整部舞台剧中工作量最大的角色。她需要记住最多的台词和动作，熟悉每一处转场，还得和不同的演员进行配合。

与此同时，故事剩余的那部分也在等着她完成。

我记得之前她说过，关于这点有好几种展开的想法。

可到现在，依然没有哪一个真正被她选下来。

星见究竟在犹豫什么？

我无意识地咬住拇指指甲。

实在不行，就由我来——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

「宫木。」

但这样一直耗下去的话......

「宫木？」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

藤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其他演员也全都停下来纷纷看向我。

「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藤原双手叉腰，「刚才已经排完了。」

「啊...排完了啊。」

我看向舞台区域。三浦和白井站在一旁喝着水，月岛则兴奋地和水谷说着刚才的表演。

「这次很顺吧？」

「中间一次问题都没出呢。」

「转场也全部接上了。」

「只要正式演出也能保持这个状态，就没有问题了吧？」

几个人接连说着。

他们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兴奋，显然对刚才的排练十分满意。

可惜我从中途开始，注意力就已经完全不在台上了。

「嗯......应该没问题。」我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就趁现在状态好，接着往下排吧。」

月岛把台本翻到后面。

「前面的部分都已经练了很多次，接下来是不是该开始最后那部分了？」

「确实呢。」白井也跟着点头。

演员们很快达成了一致。

然而，当所有人准备翻到下一场时，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台本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后面没有新的台词，也没有下一场的安排。

「说起来台本的结尾还没出来啊。」藤原盖上台本。

他抬起头看向我，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聚集过来。

「宫木，最后的部分还没搞定吗？」

果然还是没法逃过这一关吗......

「这个嘛......」

我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先前大家都忙着熟悉已有的内容，结尾又被我用『还在调整』暂时搪塞了过去。如今现有的部分已经排得足够熟练，这个问题终于没办法继续往后拖了。

「稍微出现了一点状况......」

「状况？」

「就是还在修改情节。」我用轻松的语气试图缓和气氛，「不过马上就能完成了！明天，明天我会把后面的台本交出来。」

「还要等吗？」

「可是离彩排只剩三天了吧？」

「说到底明天真的行吗？」

......

焦虑的情绪只用了几句话便在教室之间蔓延开来，刚才还因为顺利完成表演而产生的兴奋很快便被不安取代。

「剩下的部分，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想吧！」藤原忽然说道。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

「我们自己？」

「没错。」

藤原拍向桌子，「反正最后也要由我们来演，一直坐着等别人把后面的内容送过来，未免太被动了。」

「说得也是。」

三浦立刻表示赞同。

「大家一起想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

「只要把剧情决定下来，大家一起整理成台本就好了吧？」

「这么多人，总比一个人想得快。」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去。

「喂，这样稍微有些过头了吧。」我赶紧插了进去。

「前面都已经排到这里了，突然换一个结尾，人物接不接得上，之前埋下来的东西又怎么办？临场现想的东西观众看得会有割裂感的吧。」

「所以才要大家一起讨论啊！」藤原理所当然地回应我。

「对！只剩三天，已经没多少时间慢慢考虑了。」

「越早决定下来，越有余裕不是吗？」

「......」我一时陷入沉默。

「宫木，大家不是想随便乱写啦。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吧？」

「就算明天真的拿到结尾，也得重新记台词啊。」

「音响和换景也要配。」

「彩排前至少得完整练几次才行吧。」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马上接上。

这些话我当然知道。

每天算排练时间的人就是我。再拖一天会少掉多少东西，没人比我更清楚。

可就算这样——

「那今天先继续排前面......」我还是试着说道，「还有几个地方可以做的更好，等明天——」

「刚才前面已经很好了吧。」

月岛疑惑的看向我。

「继续练当然也可以，可是最后完全没练过不是更危险吗？」

「......」

这下麻烦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与其继续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结尾，十几个人一起把它补出来，怎么看都更加现实。

但这也意味着——

故事从这一刻起就要从星见手中被剥夺走。

如果星见她所珍视的故事，被我擅自拿来，却没能守住由她自己完成的权利的话......

「宫木同学。」纱月拽了拽我的衣角，「要不然我们先自己写一下试试吧？」

连她也没有直接站到我这边。

当然。

她是执行委员，不是我的援军。如果站在整个班级的角度，她会这么说才正常。

「......」

一时之间，两边谁也没再继续说。

教室里难得安静下来。

我看着桌上那本已经翻到末尾的台本。

再这么僵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让我现在点头，说一句『好，那大家一起来写吧』，我又实在做不到。

至少......

至少先把今天拖过去。

我的目光无意间瞥到星见。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加入讨论。

对了。

「星见。」

「欸？」

「你是女主角吧。」

「......嗯。」

「到结尾里最麻烦的也是你。你看...万一大家写不好不就有点白费力气了吗？相比之下，等明天我拿到正稿......」

「总之还是问一下你吧。」

我继续说。

「你觉得现在直接讨论...要更好吗？」

只要她说一句『可能有点勉强』

哪怕只是稍微表现出一点为难也好。

那我就能顺着这句话，先把事情往后拖。

虽然这样做有些狡猾，但到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我看向星见，可她却迟迟没有回答。

「我......」

她开了口，随即又没了下文。

大概是突然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自己身上，星见显得更加不自在。

她看了看藤原，又看了看其他人。

最后才把目光移到我这里。

「我...觉得大家说得也有道理。」

「只剩三天了......一直等下去的话，大家都会很困扰。」

我瞪大了双眼。

「星见......」

星见与我对视了一会儿，又默默低下头。

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完全无所谓。

可刚才又确实是她自己赞同了其他人的想法。

......

这算什么啊。

「......知道了。」

像是失去了反抗的理由一般，我松口向其他人妥协。

藤原他们似乎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样无意义的僵持也只是浪费时间。

还是之后再问清楚星见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把椅子往桌边拖近了一点。

「那就如你们所愿，现在开始吧。」

「那就先这样决定了。」

藤原把周围的人招呼过来。桌椅很快重新拼在一起。

藤原翻开台本的第一页。

「先把现有的剧情整理一下吧。」

他沿着已经排练过许多次的内容向后翻。

「最开始是女主角在神社遇到结缘神拿到了信笺，只要在上面写下希望『明天』发生的事情，就有可能得到回应。」

「不过也不是写什么都能实现吧？」月岛接着说。

「不能强迫改变人心，也不能用来做伤害别人这一类的坏事。」

「所以最开始，她就打算用这本信笺帮助身边的人。」白井补充道。

藤原点点头，继续向后翻页。

「男主角在知道缘笺的秘密以后，也开始陪着她做这些事情。」

「于是在这样的相处下，女主角开始在意男主角。」

三浦说道。

「只是她不知道男主角对她是什么想法。」

「所以中间也用笔记创造了很多和男主角相处的机会。」

水谷看着台本上的内容。

「一起值日、一起回家，还有在假期里偶遇......」

......

「到了这里——」藤原翻到最后一页，「接下来就没有了。」

所有人一时陷入思考。

「那最后只要让女主角也获得幸福就好了吧？」月岛说。

「她前面一直在帮助其他人，最后轮到她自己。」

「用信笺让她和男主角交往？」

「直接写交往是不是太突然了？」

「可以先写两个人继续见面。」

「但时间不够，舞台上演不了那么多吧。」

建议不断被提出来，内容虽然各不相同，方向却几乎一致。

——让女主角像帮助别人那样，使用信笺推动自己的恋情。

「可是信笺不是不能强迫别人改变心意吗？」

「反过来利用这个不就好了吗？」白井迟疑着开口。

「女主角只要写下男主角会向她告白，不就能确认他的心意了吗？」

周围的人一同看向她。

「什么意思？」

「如果男主角本来不喜欢她，信笺就无法让他产生喜欢的感情。」

「所以...」她接着说，「假如她写下明天对方会向自己告白的话，只要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就能证明男主角也喜欢她吧。」

「......啊。」

「这样的话确实说得通啊。」

「这个好！」

「很适合用来结尾啊。」

「告白成功以后，两个人在一起。」

方向很快确定下来。

女主角借助信笺，增加和男主角相处的机会。随着距离拉近，她终于鼓起勇气，在笔记上写下男主角会向自己告白的未来。最后写在信笺上的事情如期发生，两人确认彼此的心意，故事就此结束。

「宫木你觉得怎么样？」

藤原将众人的意见简单整理以后看向我。

「能麻烦你把它整理成台本吗？」

四周的人也带着期待望了过来。

这个结尾在逻辑上没有明显问题。甚至可以说，它完整利用了情节的设定，也给出了所有人期待的happy ending式结尾。

只是——

我看向星见，她只是若有所思的坐在那，双手安静地放在腿上。

她现在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宫木？」藤原再次叫了我一声。

我收回视线。

「.......可以，就照着这样吧。」我应声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太好了！」

「终于能开始排结尾了。」

所有人都因为问题终于得到解决而松了口气，我也只能将桌上的台本收拢起来。

「......」

至少现在，我没有其他能够说出口的答案。

——————————

——午休

「对不起，宫木同学！」

星见低着头向我鞠躬道歉。

「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因为上午的事情。」

星见的手指抓着裙摆。

「要是我早点决定下来，宫木同学就不用在大家面前那么为难了。」

我挠了挠头发，「这也不全是你的问题，之前一直跟大家说『很快就会完成』的人是我，拖到今天才被追问本来就不奇怪。」

「可是——」

「而且，我也应该向你道歉......」

星见抬起头。

「没有守住你的故事......对不起。」

我看向她，「明明答应好结尾会等你自己决定，结果最后还是让其他人参与进来了。」

星见愣住了片刻，接着连忙摇头。

「没关系的！」

她摆着手继续说：「既然我自己一直决定不出来，那把续写的权利交给大家才是对的......应该。」

她试着向我露出笑容，但很明显她并不像纱月那样擅长这种事，勉强都写在脸上了。

「这本来就是班级的舞台剧......不能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其他人。」

「......」

「而且大家想出来的结局也很好。」

她继续说道。

「女主角最后也获得了幸福，观众应该会喜欢的。」

话确实没有错，可星见的表情并不像是在为故事终于拥有结局而高兴。

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努力接受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顺利前进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没能独自完成故事而失落，又或许是......

「星见——」

「那个——」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星见停了一下，「抱歉，宫木同学先说吧。」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其实......」

她稍微迟疑，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一叠画稿，「我有东西想给宫木同学看。」

里面的内容不是之前已经改编进台本的部分，这些纸页上的画面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

「之前不是和宫木同学说过吗......结尾已经想了几个，只是一直选不出来。」

「嗯。」

「其实这段时间我把它们都画了一点。」

她将画稿翻开。

虽然都还停留在分镜和草稿阶段，但都完整地画着不同的情节发展。

「你画了这么多吗？」

「嗯，一共画了三份。」

星见点点头。

「每次觉得这个方向可以，画出来以后又会想到另一种可能。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明明是因为选不出结局才一直拖着，结果画得越多，反而更不知道哪个比较好了。」

笑容只维持了片刻，星见的嘴角又慢慢垂了下去。

不过，她似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不对，立刻又重新把嘴角提上去。

「对了。」

她从三份画稿中抽出最上面的一组，递到我面前。

「其实...今天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剧情，我也有画哦。」

「？」

「......真的很巧呢。」星见将画稿翻到其中一页。

画面里，女主角手中握着那本信笺，下一页则是男主角出现在她面前，向她说出告白的话。

「女主角利用信笺和男主角拉近距离，最后写下男主角会向她告白。」星见指着画面说。

往后的一切发展也确实和刚才班里讨论出的结尾基本完全一致。

「真的一样。」

「......嗯。」

星见将双手背到身后，转身向前走了两步。

「所以我想，也许这个就是最合适的吧。」

风从她身边穿过，轻轻吹动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

「大家都觉得很好，宫木同学也说能接得上。这样的话......应该就不用再犹豫了。」

这些话听起来，与其说是在对我说，不如说更像是在告诉她自己。

她回头看向我，「所以宫木同学就放心地照着这个一起演下去吧...我也会加油把最后一部分演好的。」

「......」

我将手中那份画稿重新整理整齐，「......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宫木同学了。」星见准备伸手接回画稿。

如果这就是星见的所希望的，那我也不应该再纠结下去了......这才是正确的。

理应是正确的——

「呐，星见......」

「嗯？」

「这个结局......是你当时第几个画出来的？」

「欸？」星见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是第一个。」

如约而至的告白、确认彼此心意的男女主角。

从设定到情节，再到最终的结果，每一处都能够顺利接上。

班里的人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这样啊......」

「怎么了吗？宫木同学。」

星见微微歪着头。

如果此时此刻的我，还装作一无所知的话，也许能让自己更加轻松吧。

但是『宫木瑛』一定不会这么做。

「那为什么还会有第二个和第三个？」我看着星见的眼睛问。

星见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

「这个......」

「是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唔......」

「那是哪里不满意？」

「......说不上来。」

她有些困扰地垂下眼。

「就是会觉得还能试试其他的发展...之类的。」

「所以又画了后面的？」

「嗯。」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和她之前的说辞没有区别。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能选第一个了？」

星见撇过脸。

「是因为其他人也选了这个吗？」我追问。

「......」

风把手中的画稿吹得簌簌作响。

「因为大家认真讨论后都觉得很好。」星见慢慢开口。

「所以我会想......也许之前一直犹豫的我，才是想得太多了。」

「这么多人都觉得没问题的话，这个结局应该就是最适合故事的吧。」

她的说法总让我有些在意。

「你现在选它，是因为你自己终于觉得这个最好——」我看着她，「还是因为大家替你选了以后，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心选它？」

星见没有出声。

「如果只是因为所有人都说它好，所以你觉得自己也该选它——」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再往后说，好像就变成我在替她判断自己的心情了。

这不是我该做的。

「算了。」

我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总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第一个结局明明早就画到这种程度了，你却还是继续画了。那至少说明...当时的你还没有真的觉得『就是它了』吧。」

星见的瞳孔动摇着。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

「可是大家不能一直等我......而且这个结局确实很合适。」

「如果因为我自己说不清楚的感觉，就让所有人继续停下来......我觉得那样也不对。」

我没有反驳。

因为这也是事实。

青林祭不是星见一个人的漫画连载。

演员、音响、布景，还有班里其他已经为它花了这么多时间的人，全都在等着最后几页台本。

就算我再怎么想替她争取时间，也不可能假装这些人不存在。

真要论对错的话，最先该被审判的应该是把星见的故事牵扯进来的我。

用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利用别人的故事，却不小心给到了对方意外的压力。

想到这里的我，也失去了几分和星见争执的底气。

「所以就让我用它来作为结局吧。」星见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拜托了......宫木同学。」

我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能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个足够让我继续反驳下去的理由。

无论表现的多么理所应当，似乎在此时也只会变成对星见的压力。

「......我知道了。」

我把手里的画稿重新理好，塞回她怀里。

「舞台剧的台本，我会先照班里刚才讨论的那一版来写。」

星见抱住画稿，松下了肩膀。

「嗯。」

「所以舞台剧这边你暂时不用担心。」

「......谢谢你，宫木同学。」

「不过——」没等她彻底松一口气，我便接着开了口，「舞台剧结束以后，还有漫画新人赏吧。」

「欸？」

「虽然把你的故事卷进来的人是我，现在说这种话有些不负责任......」

但是——

「但是我还是想看到另一种结局。」

星见没有听懂似的看着我。

「另...另一种吗？」

「嗯。」

「可是......」

星见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稿，支支吾吾地说。

「就算换成其他的，也不一定会比现在这个更好......而且这个结局大家都认同，故事也很完整。既然是这样的话......能让大家觉得好看和开心，才比较重要吧。」

「你说的那个『大家』里面——」我打断了她，「包括你自己吗？」

星见愣住了，嘴唇微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现在想不出来也没关系。」我说。

我看向她怀里那几份没有完成的画稿。

「既然你在画完第一个以后，还会继续去想第二个、第三个。那就说明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你应该没有真的想停在这里吧。」

星见的视线慢慢落了下去。

「......我不知道。」

「嗯。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说。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好。」

我伸手放在胸间。

「如果现在你选择的是『大家的结局』——那到了那个时候，就让我见证『星见绘那的结局』吧！」

星见抬起头。

「......宫木同学。」

面前那双眼睛游移着视线。

「你这样说，会让我又开始纠结的。」

「抱歉，但这就是我想说的。」

星见摇摇头，「不用道歉。」

「......好！」她忽然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那就再努力一下吧。」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星见小声念叨着。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最后会画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好......」

「不过，既然都已经画到这里了，我也想再试试看。」

星见终于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所以，等我真正决定下来以后，一定会拿给宫木同学看的。」

「嗯。」

「那就约好了，宫木同学。」

「嗯，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