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无声合上,将背后里最后一丝亮光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湿润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回响沉闷而空洞。
越往深处走,两侧的空间越显空旷,书架上还伸出几盏提灯,照亮着周围昏暗的空间。。
与外界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满书的大书库不同,禁书库的内部呈现出一种混乱的秩序感。深色的木制书架一排排向前延伸,只是书架之间并没有被书籍填满。
有些书籍被锁链捆起悬在书架的空中。
有些书被数道黑色锁链直接束缚在木架上,锁链从封面和书脊穿过,将整本书牢牢固定在原位。
有些书只需要一道锁,一条黑色锁链绕过书脊,将它固定在木架中央。
还有一些书没有任何锁链,它们就那样安静地竖立在那里,也没有任何看起来特殊的地方。
有些书则直接嵌进了墙壁,石墙上被凿出了与书本大小相近的凹槽,有的只露出书脊,没有能够取出的缝隙。有的露出封面,上面写着书名,像是在展示着一幅画作。
它们就那样被留在墙里。
有些书甚至连完整的封面都看不见,只剩下几页露在外面。
「还有一些书被单独固定在木架中央,四周甚至没有其他书架,束缚的锁链更多,锁链从四面八方收紧,甚至穿过木板,直接固定到后方的石墙中。
不同的书,有不同的限制。
埃戈面无表情地从一排幽暗的书架旁走过,指尖擦过木架边缘,指尖传来一抹极淡的湿润感。
埃戈收回手,木质书架表面干燥如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大概率是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导致的潮湿。
这里的书同样没有统一的文字。
有些封面上有字,字迹清楚,能够正常辨认。
有些字已经模糊,只剩下一部分残缺的笔画。
更多的书上,写着已经失传的文字。
那些文字与现在大陆通用的语言完全不同。
有些排列方式甚至都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文字。
埃戈经过的时候,只能看见那些古老的符号安静地留在封面上。
有些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它们来自哪里的记录。
还有一些书,连封面都没有,只剩下一叠被某种黑色材料固定在一起的书页,它们依旧被单独摆放在木架上,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本完整的书。
他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
为了寻找能够杀死自己的方法,他看了很多书,也付出了与之相应的代价。
可那些书里的内容,他都已经忘了,因为他无法记住。
他只记得自己看过这本书,所以下一次不需要再看一次。
奇怪的是,无论他来过多少次,禁书库里的书好像永远也看不完。
新的书会不断出现,原本看过的书也会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就连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书架,也总是在变化,会将他没有读过的书放在面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一本书前。
那是一本黑白相间的书,封面的底色原本应该是纯白,只是如今,大部分白色都已经被黑色覆盖,只剩下极其细微的白痕在整面封皮上。
正中央,却有一个突出的漆黑圆形,黑色几乎没有任何光泽,圆形之中,写着两个鲜红色的字。
《终焉》
那抹红色鲜艳得有些异常,笔画边缘还没有完全凝固,鲜红的墨迹正一点点向外渗开,没有作者,只有这两个刚刚写下的字。
一道道漆黑的裂纹从圆形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粗细不一,彼此交错,又不断分裂出新的细小裂痕,裂纹越来越多,它们沿着封皮不断向外延伸,几乎覆盖了整本书。
原本应该是大片白色的地方被黑色裂痕切割,只剩下一些细窄的白色缝隙留在黑色之间。
整面封皮看上去,就像一块完整的白色瓷砖从中央开始破裂,裂纹从最初的裂点一路向外扩散,直到遍布整个表面,而那个漆黑的圆形,正位于所有裂痕最初出现的位置。
每次来到这里,埃戈都会看见这本书。
偶尔,他也会把它拿起来看看。
在印象里,这似乎只是一本故事书,讲述某位狂人所想象出的世界毁灭时的场景。
至于具体的内容,他记不住。
至于为什么这种故事书会被放进禁书库,他也不知道。
埃戈接近中心经过一排书架时,书架上的书开始剧烈地晃动,捆绑的锁链发出了声响。被几道锁链困在架子中央的书籍,封面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书脊处裂开一条缝隙,一颗带着密密麻麻血丝的惨白眼球从纸页间挤了出来。
原本平整的皮革封面向外隆起了一块.紧接着,一条细长的裂口从封面中央裂开,裂口缓缓向两边张开里,面露出几颗暗红色的牙齿,伸出来一条舌头。
那颗眼球转了一下,视线转向了埃戈。
埃戈也看着它,对于面前的景象没有惊讶。
「你又来了。」那颗眼球上裂开一道细缝,发出黏腻而低沉的声音。「又试了几次?」
埃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着他说,「你今天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之前在更里面。」
「吾在哪又不是由吾决定的,吾只是一本书而已。」
「商量个事呗。」
「什么?」
「给点血。」
埃戈无语地看着它。
「……」
「就一点。」
「滚你妈的。」
「吾是一本书,没有妈。」
「你甚至不愿关爱空巢老书,这么大个地方只有你偶尔会进来和我聊天,也没有其他人愿意给吾点血。」
「只要亿点血液就能让你阅读失传的知识,很赚的对吧!」
「你上次和我说绝对会吸到让我死,结果呢?只是让我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那是意外!吾明明已经把你的血液吸干了,但是......」
声音突然停了,那颗眼球猛地缩了一下,几道锁链骤然绷紧。
铮——
黑铁撞击木架,发出刺耳的声音。
书里的嘴还保持着刚才张开的模样,却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不说了?」
眼球缓慢地转向埃戈,支支吾吾地说。
「吾……吾已经尽力了。」
埃戈盯着它。
「彩笔,你是不是因为没能杀了我才被从深处赶了出来」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长辈!」
铁链在阴影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埃戈没有再理会它,径直走向最深处,再往前,书架之间的距离开始变得宽阔。
禁书库核心区域的环形书桌旁,坐着一个女孩。
她有着一头浅蓝色的长发,发丝柔顺地垂在单薄的肩头,发梢间散落着微小的幽蓝光点。她的身形娇小,穿着一件宽大的导师长袍,直接把细小的腿都收拢的进去。桌上摆着好几本书,本人正在低头沉浸地看着书,仿佛没有察觉到在这个寂静的书库中埃戈与书的对话。
埃戈看了女孩一眼,认出了她。
她是平时勇者身旁那个那个几乎不会说话的女孩。。比起其他围在桐生凛身边的女人,她很少主动参与交谈,也很少发表意见,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
「怎么了?」
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对这个女孩感兴趣?」
埃戈回过头,刚才明明已经被他走过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几道黑色锁链缠在书脊上,那颗惨白的眼球正从裂开的封面里看着他。
「你怎么能动?」
「哼哼哼,那是因为吾被选作你的向导,所以在你在禁书库的时候有能在你身边活动的资格。」
「我真应该和格蕾说让她把你关起来,彻底闭嘴的。」
埃戈懒得再说。
书的眼球转向石桌后的小女孩。
「好像是蓝塔塔主的女儿吧。」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以风、火、水、土、光、暗六种基础元素为根本,其余魔法也都以这六种元素为基础衍生而来。魔塔是世界上最大的魔法师组织,其中六座魔法塔分别代表各自最为擅长的元素魔法,而魔法塔的名字,也按照对应元素的颜色命名。
「她可是个天才,早在你第一次进入禁书库之前,她就已经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却被绝大部分魔法禁书允许阅读。」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吾可是禁书库中为数不多拥有自己意识还能接触外界的事!」
「哼哼哼,还不快叫我血契大人再快快给我一点血。」
在禁书库中,并不是由读者选择禁书阅读,而是由禁书判断读者是否拥有阅读自己的资质,就好像书虽然不会说话,却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并且被允许后仍需要代价才能阅读,有些要血,有些在阅读时会不断抽取魔力,有些会拿走阅读者的记忆。
血契的声音少见地认真了一些。
「至今为止,和魔法有关的禁书,她已经看了大半。」
「而且没有多少本拒绝过她。」
「在深处无法移动的那些老家伙,都在希望某一天能被她发现。」
血契沉默了一会儿,眼球重新落回梅琳身上。
「简直就是魔法的宠儿。」
它忽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真想尝一尝她的血……」
「……一定非常美味吧。」
埃戈没有接话,只是顺着血契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的书上。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页。偶尔停下来,看上一会儿,随后又继续往下翻。
只是刚才血契的话,让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坐在这里的女孩,就在这时,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瞳孔深处点缀着繁密而细碎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耀在夜空之中。
她安静地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
「埃戈·沃伦菲尔德。」
她先开口,声音轻柔,如同小孩发出自己的疑问。
「认识我吗?」
埃戈点了点头。
「蓝塔的未来,最受关注的年轻魔法师之一」
听到埃戈的回答,蓝发少女好像并不满意,皱着眉头.
「梅琳。」
埃戈看着说出自己名字的少女不知道少女的目的。
「凛提过你,还有学院里的人说过你的名字。」
「你也要知道我的。」
看着奇怪的少女,埃戈觉得自己没办法和她正常交流,就在埃戈要转身离开叫血契带自己找书时,梅琳却忽然开口。
「你不喜欢凛吗?」
埃戈的神情重新冷了下来。
「什么?」
「你不喜欢凛吗?」
她再次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是啊,我可是非常讨厌他啊。」
「嫉妒?」
两个字很突然,埃戈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对啊,谁不嫉妒周围天天围绕着那么多漂亮女人的人呢,里面甚至有我的未婚妻。」
梅琳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讨厌他,讨厌围绕在他身边的你们。」
「骗人。」
梅琳的表情没有变化,看着埃戈那双空洞的蓝色瞳孔。
「你没有。」
「没有什么?」
「讨厌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在看我。」
埃戈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
「你也没在看任何人。」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脸上那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梅琳。
「我以前也是这样,眼里没有任何人。」
「后来遇到了凛。」
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他会主动靠近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就教我,开心,生气,喜欢。」
「还有什么是讨厌。」
「所以我知道的,你自己不讨厌凛,为什么你要表现得讨厌他。」
这一次,埃戈终于开口,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和刚才不同。
「不。」
「我们不一样。」
梅琳怔了一下,埃戈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我的眼里有其他东西,比你们重要得多的东西。」
他的语气并不高,甚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压着说出来的,里面没有刚才那种随意的敷衍。
「而且……」
埃戈停了一下。
「我不是讨厌。」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是憎恨着他。」
「他没有资格出现在我的眼里。」
梅琳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生气了,不是刚才故意装出来的那种厌恶,而是她不应该继续触碰的东西。
埃戈看着她,让梅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你能从我的眼里看出憎恨吗?」
「还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憎恨?」
梅琳的手指缩进袖口,低下头,不再和他对视。
埃戈的声音依旧没有恢复成刚才的温度。
「所以——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他。」
梅琳的嘴唇动了动,像一个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的孩子,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道:
「我……对不起。」
禁书库重新安静下来,埃戈转过身要离开,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叹气。
「唉。」
埃戈侧过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血契已经解开了身上的锁链,黑色书籍正慢悠悠地漂浮在他的身边,几条锁链拖在书后,随着它晃动不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把小女孩弄哭了。」
梅琳抬起头,眼眶并没有发红,也没有眼泪,只是眉尖轻轻皱了起来,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明显的低落。
「没有哭。」
「真的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和我说话?」
在凛身边的女孩会因为某些影响开始讨厌埃戈而选择无视,甚至在知道他是谁之前,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她们就已经开始讨厌他。
「因为——」
梅琳刚开口,漂浮在一旁的血契忽然动了。
啪。
厚重的书角直接撞在埃戈脸上。
埃戈的脑袋被撞得偏了一下。
「你干什么?」
「和人说话的时候看着人家。」
血契漂浮到他面前,书里的眼球瞪着他。
「……」
埃戈只能在转过身看着梅琳。
梅琳看着他。
「喜欢你。」
埃戈愣了一下。
「什么?」
「喜欢你的魔力。」她回答得很自然。「你的魔力很温暖,所以想和你说话。」
梅琳却没有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奇怪。
对她来说,对于她的眼睛来说外貌只是最表面的东西,她真正看着的是藏在身体内部的魔力,魔力的流动,构成,以及它散发出来的感觉。
「话说回来。」
血契飘到石桌旁边,低头看向梅琳面前摊开的书籍。
「你现在看的是什么?」
桌面上摆着几本书。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如何与陌生人建立关系》。
《如何让别人愿意与你交谈》。
血契的眼球转了转。
「你就在禁书库看这种书?」
「嗯。」
她只是抬起手,将手里的书举了起来。
《第七魔法的存在验证》。
埃戈看了一眼,书页正停在第一节。
标题写着:第一节:认知测试。
「第七魔法是什么?」
埃戈问。
血契嫌弃地晃了晃。
「去去去。」
「说了你也不知道。」
埃戈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梅琳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去哪?」
梅琳抬起头。
「找东西。」
埃戈说完便走进书架之间,这一次他的目的有点改变了,刚刚好梅琳在这里。
血契跟了上去。
「你又要找什么?」
「没什么。」
「你这么说的时候,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埃戈没有回答。
他从一排排书架中走过,他想确认一件事,如果给梅琳一个与凛有关的理由,她会做到哪一步。
过了一会儿,埃戈回来了,手里多了几张很薄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血契看了一眼桌上的几张残页。
血契悬在半空,那颗惨白的眼球死死盯住残页上残缺的纹路,书页无声地折叠翻动。
血契还想说些什么,埃戈已经伸出手,一把将它推到旁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血契没有再发出声音,它停在半空,眼球依然斜斜地凝视着那几张焦黑的纸页。
那不是一本完整的书,只是几张被粗糙羊皮线装订在一起的残页。边缘大半已被火灼烧成黑色,原本记录在上面的文字与阵纹大面积剥落,只留下少数还能辨认的古老符号与残缺的切角。
埃戈将残页按在石桌上,滑到梅琳面前,挡住了她手边那本关于人际沟通的文献。
「你想和勇者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梅琳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听见那个名字,她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原本清澈的微光变得朦胧,专注的神情慢慢散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视着埃戈,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起伏。
「凛?」
埃戈注视着她眼底的变化,没有催促。
「想吗?」埃戈再次开口,语气放得很轻。
「想。」
回答得十分僵硬。
埃戈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按在焦黑的纸页边缘。
「那我帮你。」
梅琳看着他:「你帮我?」
「你来帮助我完成这个仪式,只需要你提供魔力和绘制法阵。」埃戈将残页向她推进了几分,「我就会教会你怎么和勇者相处,以至于赶走其他人。」
「赶走其他人?」
「啊,对啊,只有你一个人陪在在他身边。」
「只有我一个人?」
「在这之后你也能用仪式作为理由去接近勇者」
「去找他。」埃戈给出了一条极其直接的路径,「告诉他,我在准备禁忌的仪式。」
「他一定会来阻止我,在那之后就会感谢你。」
梅琳静静地听着,温暖的魔力在她的面前闪烁着。
「你不是一直在找怎么和别人建立联系吗?」埃戈看了一眼桌上被她合上的那些文献,「只看书没用,你总得有一个正当且合理的理由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些残页,材料与祭品由埃戈准备,自己只需要提供魔力和绘制法阵。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成为她主动接近凛的机会,出了问题,还可以去找凛。
「好的。」
埃戈收回手:「那就这么定了。」
梅琳没有再看他,指尖按着残页,重新低下头,开始逐字逐句拆解上面残存的仪式结构。
身后只剩下焦黑纸页被指尖擦过的微弱摩擦声,那几张残页上的法阵描绘得十分简单,线条并不复杂,核心结构也没有太多变化,梅琳只看了一遍,便已经理清了它的运转方式。
「召唤部分……」
她低声自语,指尖沿着残缺的魔法纹路慢慢移动。
「没有问题。」
「我已经记住了。」
她停了一下。
「只需要材料和祭品。」
「这些就交给我吧,到时候再在这里见。」
梅琳没有再看他,重新低下头,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埃戈站在桌旁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残页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血契才飘到他的身边。
「那个女孩,什么情况?」
埃戈没有回答,血契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用第七魔法?」
埃戈脚步一顿。
「我怎么可能会用魔法?」
「……」
血契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然不会。」
它的眼球缓缓转动。
「可那女孩毫无疑问已经受到第七魔法的影响。」
埃戈也停了下来。
「第七魔法……」
他重复了一遍,随后,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第七魔法吗。」
血契看了他一眼。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埃戈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页。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知道这东西会召唤出什么吗?」
「不知道。」
血契回答得很干脆。
「这种古老的召唤术,本来就是用来召唤高级魔物并与之签订契约的。」
「至于最后出来的是什么……」
它顿了顿。
「全看你拿什么做祭品。」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时候会召唤出什么。」
听着埃戈的话,血契封面上的裂口缓缓张得更开。
「呵……」
笑声从其中传了出来。
「吾开始有些期待了。」
埃戈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禁书库深处那扇木门便出现在眼前。
埃戈推开门,外侧大书库的光线重新落了进来,那种压抑的湿冷也随之淡去。
格蕾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似乎早就知道埃戈会出来,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埃戈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残页放到了桌上。
格蕾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不帮你吗?」
「我没让你帮我做。」
埃戈说道。
「你只要把上面的材料写一份给我。」
格蕾的眉头皱得更深,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麻烦。」
她拿过一张空白纸,将残页上还能辨认出的材料一项项抄写下来。
埃戈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张完整的清单便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拿去。」
埃戈接过纸。
「这么简单的材料?」
「别高兴得太早。」
埃戈却已经将那张纸收好。
「至少这次有东西可以试。」
说完,他转身朝大书库外走去。
这一次,他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格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