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回:對名門王牌提出命中率的質疑!

出門前,你在全王都的聚光燈下豪言壯語,宣稱要降下神聖破曉烈焰。 回程時,全隊灰頭土臉,隊員還斷了肋骨。 最要命的是,你還得硬著頭皮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表情,從公會大門走進去。

「看啊!是【晨星之刃】回來了!」 「咦?亞瑟隊長的披風下半截……怎麼焦黑了一大塊?」 「賽琳娜大人的臉頰腫得好高,手帕上好像還有黑泥?!」 「噓!艾爾文先生走路的姿勢……根本直不起腰啊!」

在公會大廳眾人呆滯的目光中,亞瑟維持著僵硬的微笑,帶著全隊逃進了專屬作戰會議室。

「砰!」 厚重的胡桃木門狠狠甩上。 下一秒,會議室內短暫的死寂徹底炸裂!

***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啊啊啊啊啊!!」

大魔導士賽琳娜把純金法杖重重砸在沙發上。 就算進門前她緊急用熱水洗過臉、換了新法袍,右半邊臉頰依舊腫得老高,上面印著一個無比刺眼的巴掌印!

名門千金眼眶泛紅,指著桌對面的雷歐尖叫: 「命中率!本小姐現在要問的是命中率!!」

賽琳娜氣得渾身發抖: 「雷歐!你出發前是怎麼吹的?!『神聖烈焰將在破曉中灰飛煙滅』?!結果呢?!你那一記蓄力了整整五秒鐘的大招,到底打中了什麼?!」

她抓起公會送來的戰鬥記錄水晶,狠狠拍在桌上: 「看看上面的反饋!目標【影刃黑豹】受創度:零!哥布林傷亡:零!精準擊碎公用地磚:四塊!引燃易燃地衣造成封閉式火災:十五分鐘!!」

大小姐眼淚直掉,指著自己腫脹的臉頰: 「三十秒的上位禁咒被打斷,魔力逆流差點燒穿本小姐的迴路!更重要的是……那隻又臭又髒的哥布林,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本小姐一記大耳光啊!!」

長桌另一側,影刃盜賊艾爾文整個人陷在椅子裡,狂倒吸涼氣。 他的胸膛纏滿了厚繃帶,稍微吸口氣都痛得面孔扭曲: 「小爺的肋骨斷了兩根!差點戳穿肺泡啊!」

艾爾文咬牙切齒地低吼: 「小爺是刺客!是專打收割的脆皮!你出發前說只要一出招就能控場,結果呢?整條走廊全是你放出來的黑煙!小爺路都看不清,迎面就被黑豹一腳踹飛在石壁上!」

他啐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 「以前就算那個只會拿細劍戳怪的女人在隊裡,小爺也從沒斷過肋骨!你倒好,一劍揮出去除了放煙,連根貓毛都沒摸到!你到底會不會使劍啊?你的名聲該不會全是花錢買通報社吹出來的吧?!」

會議室角落。 耗盡魔力的聖女瑪格麗特趴在桌上,黑眼圈濃得嚇人,手裡握著冷透的咖啡喃喃自語: 「……兩次神聖大治癒、一次高階接骨、三次淨化術……我的魔力空了……神啊,請降下一道神罰,把我和這間會議室一起劈成灰吧……我好想睡覺……」

面對連環開火,坐在首位的隊長亞瑟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冷、冷靜一點!大家都冷靜一點!」 亞瑟連忙站起身,雙手向下按了按。

身為親自拍板開除克萊兒、花五百枚金幣簽下雷歐的人,亞瑟很清楚——要是現在內部崩潰,他這個隊長的臉面就徹底掃地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燒短半截的披風,替雷歐緩頰道: 「賽琳娜,艾爾文,注意風度!戰鬥中遇到意外很正常!地下迴廊太窄,地衣易燃是情報疏忽,不能全怪雷歐先生。」

亞瑟轉向雷歐,努力堆起微笑: 「剛才的水晶記錄得很清楚,雷歐先生那一劍的威力,石壁被直接融出一道溝壑!這種殺傷力無庸置疑!」

他拍了拍雷歐的肩膀: 「這只是初次任務,大家節奏還沒對上!黑豹速度太快,雷歐先生不熟悉配合,揮空一劍也是情理之中。只要建立起默契,這種絕對火力就是我們最強的王牌!」

多麼冠冕堂皇的辯解。 然而,亞瑟藏在桌底下的右手卻在微微發顫。

他瞥了一眼剛送來的帳單—— 【幽暗迴廊第十三層通風導管與石磚修繕單:總計八十枚銀幣。】

八十枚銀幣! 五百枚金幣剛花出去,怪物沒打死,先來了一張裝修罰單?!

而且……怎麼會亂成這樣? 亞瑟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被他開除的那個銀髮身影。 那個傷害佔比連一成都不到、只會拿細劍在怪物腳邊戳來戳去的克萊兒。

他很鄙視那種小家子氣的打法。 可是……為什麼以前那個女人在的時候,防線從沒崩過? 以前黑豹衝過來,總會在中途減速打滑,乖乖停在原地讓賽琳娜轟炸,也從沒有怪物能跳到後排法師臉上。 為什麼換成了能融化岩石的天才王牌,整條防線反而爛得像被豬拱過一樣?!

(不可能……雷歐能秒殺巨魔是全公會親眼看見的!這絕對只是磨合問題!) 亞瑟硬把動搖壓了下去。

***

在長桌對面。 全城公認的「陽光美少年」雷歐,緩緩站了起來。

雖然金髮額角還帶著焦痕,但他的演技早已純熟無比。 只見他垂下眼簾,眼眶迅速泛起一層水光,向著賽琳娜和艾爾文深深鞠躬:

「賽琳娜小姐、艾爾文先生……請不要生氣。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過失。」

雷歐抬起頭,眼神滿是自責: 「加入名門,我太想在各位前輩面前證明自己,以至於急躁地忽視了地形與黑豹的動作。害賽琳娜小姐受傷、害艾爾文先生骨折……我內心無比痛苦。」

他眼角滑落下一滴悔恨的眼淚,語氣堅定: 「這次所有的修繕賠償金,全從我個人的分紅扣除!接下來我一定日夜苦練,調整節奏,絕不讓同樣的事再發生!請大家……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多麼有擔當的發言! 看著雷歐眼眶泛紅、自掏腰包賠償的模樣,暴怒的賽琳娜頓時噎住了,哼了一聲扭過頭;艾爾文也齜牙咧嘴地靠回椅背;亞瑟更是鬆了一口氣。

——然而。 維持著九十度鞠躬、臉埋在陰影裡的那一刻—— 雷歐臉上的神聖光輝,瞬間撕裂成猙獰扭曲的暴怒顏藝!

(——去死吧!你們這幫名門廢物!!) 他在心底瘋狂抓狂: (——命中率是零?!怪本少爺沒打中?!你們怎麼不看看自己的走位有多爛啊!!)

雷歐牙齒咬得咯咯響: (——賽琳娜妳這個腦子裝滿香水的大小姐!三十秒!念個破魔法要整整三十秒!!在戰場上發呆半分鐘,妳就是一根塗滿蜜糖的特大號避雷針!哥布林沒割開妳喉嚨只賞妳一巴掌,妳該去神殿燒高香了!自己站著挨打還有臉怪我?!)

(——還有艾爾文你這隻殘疾老鼠!搶尾刀在黑煙裡瞎撞,自己把胸膛撞在黑豹爪子上,斷骨頭是你活該!怎麼不乾脆把腦袋伸過去給黑豹當西瓜踩碎啊!!)

(——最廢的就是亞瑟!聖騎士?名門隊長?我呸!黑豹從你頭頂跳過去你連個嘲諷都不放,手裡那面大盾是拿來遮太陽的嗎?!)

極度憤怒中,雷歐心頭猛地浮現出以前那些被他嫌棄的寒酸身影——

那個動不動就喊腰痛的粗魯樵夫多爾大叔。 雖然骨頭脆,但魔物衝過來,他是真敢像頭瘋牛一樣死死頂在前面,一步不退地拉穩仇恨!

那個縮在桌底哭著捏軟膠球的米娜。 雖然動不動就過度換氣,但在戰場上丟出的逆風和泥沼,每次都能精準糊在怪物腳底,讓牠們寸步難行!

還有露露,只要給個便當,射出的箭就能封死魔物所有退路!

而最讓他心臟刺痛的……是修恩。 那個成天拿著記帳本碎碎念的打雜隊長。

(……可惡!可惡啊!!) 雷歐在心中屈辱地咆哮: (以前在【灰狼牙】,哪次需要本少爺考慮走位和命中率?!本少爺只要擺好最帥的姿勢,讀條結束一睜眼——魔物全都乖乖停在我的劍刃正前方啊!!)

(為什麼這群名門連最簡單的『把怪控住』都做不到?!配合度甚至連修恩那個做便當的打雜工都比不上啊啊啊!!)

巨大的屈辱讓他快要吐血。 但他那膨脹的自尊心,迅速把這份煩躁扭曲成了更深的傲慢。

不!本少爺是天選之子! 這不是我的問題,是這群名門隊友走位太爛! 只要這群人學會像多爾和修恩那樣老老實實封死動線,本少爺的光芒依舊能拯救世界!!

「……呼。」 雷歐直起身來,英俊的臉上重新掛起溫暖堅定的微笑: 「那麼,亞瑟隊長、各位同伴……為了不拖累大家,我先回房冥想鍛鍊魔力了。」

他優雅行禮,走出會議室。

大門合上的瞬間,確認四下無人的雷歐,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他面容扭曲地狠狠一腳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抱著腦袋狂躁地衝回頂樓套房。

***

與此同時,王都下城區,老橡樹街十三號。 傍晚的後院裡,飄散著煎牛排的香氣。

「喝哈——!斜角三十度!」 院子中央,多爾大叔正活力十足地揮舞精鋼塔盾。 右腿向後一滑,重盾優雅斜切。 大叔興奮地原地扭了扭腰,對著廚房大喊: 「修恩小弟!克萊兒小姐!老子這條老腰今天完全不痛,甚至連過去扛木頭的力氣都找回來了啊!嘎哈哈哈!」

石桌旁,米娜優雅地喝著花草茶,捏捏球被她當成掛件繫在法杖上,神情一片平靜。

「隊長小哥喵!今天能不能多加一塊牛排喵?!本喵今天在院子抓到了三隻偷吃糧食的肥老鼠喵!」 露露趴在廚房窗台上,耳朵高興地抖動。

「抓到老鼠先洗手,爪子別搭在窗台上。」 廚房裡,繫著圍裙的修恩拿著鍋鏟探出頭,熟練地行使老媽子的管教權。

而在餐桌前,換上居家裙裝的克萊兒端正坐著。 名門千金冰藍色的眸子無比嚴肅地盯著鍋裡的厚切牛排,喉頭微不可察地滑動了一下。

「修恩隊長。」 「怎麼了,克萊兒小姐?七分熟,馬上就好。」 「……不。」克萊兒語氣莊重地提醒: 「根據計算……牛排靜置鎖汁還有最後十五秒。請務必準時裝盤,否則肉汁無法達到極致。」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修恩嘆了口氣,將牛排盛入餐盤。

看著活蹦亂跳的多爾大叔、神情放鬆的米娜、狂搖尾巴的露露,以及眼前這位滿腦子都是吃的細劍使…… 想起賣出完好野豬皮賺來的銀幣,身為打雜隊長的修恩,胃痛感在不知不覺中,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