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商隊前方那股伴隨著刺鼻松脂焦臭、滾滾沖天而起的漫天黑煙,我嘴裡嚼著的最後一口黑牛肉排差點沒直接噎在喉嚨裡。
「……咳咳!咳!隊長小哥!你看前面喵!」 商隊第十八號車廂頂端,貓耳少女露露兩隻貓耳都快貼到後腦勺了,嘴裡還叼著半根厚切牛排的肉筋,沾著肉醬的小爪子驚恐地指著前方狹窄的山谷。
黑煙遮天蔽日,風中隱約傳來幾聲慘烈的馬嘶,以及某位大魔導士高八度的抓狂尖叫。
「……著火了?」 我,修恩,身為這支隊伍兼職保姆兼記帳員的打雜隊長,正捧著空便當盒眨巴著死魚眼發呆。
等等,出發前莫里斯會長不是反覆強調了好幾遍「絕對不能在車隊周圍引燃任何一點火星」嗎?
前面負責開路的可是王都首屈一指的名門【晨星之刃】啊!還有那位從小到大每次拔劍都自帶全彩打光與神聖聖歌特效的童年好友雷歐在啊! 這才剛進山谷不到一刻鐘,前面怎麼就搞得像是剛被火元素領主開了場狂歡派對一樣啊?!
然而,根本容不得我把便當盒蓋好——
「簌簌——!」 兩側乾燥的松樹灌木叢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哈哈哈!小的們!前面亂起來了!那個金毛白痴一劍把自己的前排馬車全點成大火球了!」 只見一名光著膀子、滿臉橫肉的大漢,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開山巨斧,帶著十幾名手持弩弓與短刀的嘍囉,借著漫天黑煙的掩護狂奔而下,直抄商隊後排!
「前排的護衛全在救火!後面的車全裝滿了值錢的絲綢!隨便搶個幾箱,老子帶你們去快活半年!!」 「敵、敵襲啊啊啊——!」 後排隨行的幾名商會夥計當場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往車底鑽。
我看著這群氣勢洶洶衝下來的傢伙,心裡頓時恍然大悟: ——啊,原來如此! 一定是雷歐在前面放出了毀天滅地的終極大招,把強盜的大部隊打得灰飛煙滅,這幫傢伙純粹是被前方的火勢嚇破了膽,像沒頭蒼蠅一樣從灌木叢裡「漏」到後排來的殘兵敗將吧!
畢竟有晨星之刃那種豪華陣容在前面頂著,怎麼可能會有厲害角色能活著跑過來呢?這群人肯定是連前鋒一刀都接不住的雜魚!
「咻!咻!咻!咻!」 幾支銳利弩箭帶著刺耳尖嘯迎面暴射而來!
面對鋪天蓋地的箭雨,多爾大叔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粗壯的身軀宛如一堵矮牆般大步橫跨而出! 雙臂沉穩一旋,手中的精鋼重盾以極其瀟灑的三十度斜角橫空切入!
「鐺!鐺!嗤——!」 一連串清脆如打水漂般的摩擦聲驟然響起! 呼嘯而至的弩箭在撞上傾斜盾面的瞬間,衝擊力宛如撞上滑道般被順勢卸開,盡數斜斜彈飛,「噗噗噗」插進了兩側的泥地裡!
多爾大叔腳後跟連半寸都沒退,舒爽地咧嘴大笑: 「修恩小弟!老子這面盾牌現在簡直比抹了油還滑!後腰連一點涼氣都沒冒啊!」
「米娜!奪走他們的腳底支撐!」我順勢朝著車廂旁喊了一聲。
「呼——吸——!微風術……【微塵滑步引動】~♪」 坐在車廂踏板旁的米娜,小臉微繃,極其標準地按照我平時教導的呼吸節奏吐出一口綿長清氣,法杖向前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得連路邊野草都吹不斷的溫和氣流,貼著地面疾馳而出。
這道魔法沒有半點光效,但巧就巧在——強盜們腳底下全是乾燥松針與細碎砂石! 微風順著地表一捲,瞬間將松針下的砂石吹得四處滾動!
「哎呀?!」 「哇啊啊!腳底下怎麼這麼滑啊?!」 領頭衝鋒的幾名強盜,腳底板像是踩在塗滿肥皂的香蕉皮上一樣瘋狂打滑,整個人重心大亂,前仰後合地摔成了一片滾地葫蘆!
「看招喵!」 車頂上的露露連瞄準的力氣都省了,短弓連珠般震響,「咻咻」連續射箭精準射穿了好幾名強盜的靴尖,將他們的腳掌死死釘在地面外露的樹根上!
而剩下的——就是我這個打雜隊長的工作了。
從小到大陪伴在雷歐身邊出任務,我最大的生存本能就是在魔物身邊收拾殘局。在混亂中觀察重心、順水推舟,這套本事早已烙印在我的骨子裡:
「這傢伙為了不摔倒,全身力氣全死死踩在左腳踝上了啊……」 我身子微矮,極其自然地貼地往前一滑。 純粹只是順著他前撲的慣性——我的右腳腳跟在他繃緊的左腳踝後方輕輕一勾,同時右手掌根在他失衡的後腰上順勢一送!
「噗喔?!」 魁梧的強盜只覺得腳底一空,整個人以極其標準的狗吃屎姿勢平平飛了出去!
緊接著,身後兩名企圖揮刀砍過來的雜兵,也被我以同樣簡練的手法——順著關節一拽、腳下輕輕一帶,在狹窄的山道上撞成了一團,毫無防備地將四肢與後頸大敞大開地露了出來!
下一刻。 一道銀白色的高挑身影,宛如穿過落葉的清晨微風,自我身側輕盈掠過。
克萊兒的灰白劍士服纖塵不染,那張宛如冰雕般精緻清冷的面容上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少女手中的纖細刺劍在半空中化作了幾道微不可察的銀色殘影!
「嗤!嗤!嗤!」 沒有鮮血狂噴,甚至連骨肉撕裂的聲音都沒有。 劍尖精準順著幾個倒地強盜的手肘麻筋、膝窩與頸側輕輕點入半寸,隨即手腕微震,帶出一朵冰冷的銀色劍花。
「呃……啊……!」 強盜們手腳一軟,武器啪嗒掉在地上,癱軟著抽搐直哼哼。
「你、你們這群混蛋——!!」 唯一衝過防線的光膀子巨漢,看見手下在短短幾秒鐘內被當成爛泥一樣放倒,眼珠子都氣紅了!
他狂吼一聲,雙手掄起那柄沉重的開山巨斧,帶起呼嘯的風壓直劈向克萊兒的頭頂!
「多爾大叔!」我喊了一聲。 「交給老子!!」 多爾大叔一個滑步切上,重盾以三十度斜切向上橫架!
「鐺——呼哧!!」 沉重的巨斧斬擊在接觸到斜面的瞬間,再次偏移向空處,重重砸進了路旁的泥地中! 巨漢用力過猛,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栽!
「這大叔的斧頭太重,全身重量全壓在右膝蓋上了……」 我貼地滑出,在大漢踉蹌栽倒的瞬間,右手掌根順著他向下栽的慣性,在他的右膝關節側面順勢一推!
巨漢原本就失衡的身軀「呲溜」一聲,整個人以一個極其難看的五體投地姿勢,順著山道上的松針,毫無阻礙地滑到了克萊兒的靴子正前方!
克萊兒居高臨下,神情平靜得宛如在挑選晚宴的甜點。 細劍無聲點落。 「嗤。」 一劍點在頸後神經,一劍挑偏手腕關節。
「咕嚕……!」 魁梧的巨漢雙眼一翻,身軀抽搐了兩下,當場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整場戰鬥…… 從這群落荒而逃的散兵衝出灌木叢,到全員被制伏、光膀子頭目倒地—— 耗時:二十秒。
多爾大叔在旁邊活動著完全不痛的老腰;米娜坐在路邊的貨物木箱上小口喝著熱茶平復呼吸;露露蹲在車頂舔著爪子上的肉醬;克萊兒正優雅地拿出手帕擦拭劍尖;而我—— 我回車廂裡掏出粗麻繩,手腳俐落地將這群倒地不起的強盜,整整齊齊捆成了一整排動彈不得的「大肉粽」。
「呼……搞定。」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心裡滿是欣慰。
果然,只要前鋒不硬扛、法師不缺氧,前排漏過來的這點散兵游勇根本不值一提!戰後連一卷止痛繃帶都不用拆,這種後排打雜的日子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
然而,與後排這片宛如野餐茶會般的祥和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前排防線那宛如失控火災現場般的慘烈狼藉。
「咳咳咳!咳嘔————!」 黑煙瀰漫的林道正中央。
聖女治癒師瑪格麗特,正頂著比深淵還要漆黑的巨大黑眼圈,雙眼死寂無神地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泥濘與焦黑的殘骸間穿梭。 她的純白神聖法袍此刻沾滿了黑灰與爛泥,手裡緊緊抱著那柄沉重無比的純金十字架。
「……這不是治癒……這是無效勞動……」 瑪格麗特一邊用宛如幽魂般的嗓音喃喃自語,一邊單手將純水與神聖魔力不要錢似地灑向周圍還在冒著火星的乾燥松樹: 「……【神聖清泉】……為什麼我要在深山老林裡兼職當消防隊員……神啊……降下一道神罰把我劈死吧……我想睡覺……我真的只想安安靜靜地睡上四個小時……」
在她身旁的空地上。
大魔導士賽琳娜正癱坐在石頭上,那張塗滿名貴脂粉的臉蛋被黑煙燻成了花貓臉,額前的名貴波浪捲髮焦黃打卷,正一邊拍著胸口咳嗽,一邊委屈得眼淚直掉。
而影刃盜賊艾爾文,整個人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揉著發青的膝蓋齜牙咧嘴。
隊長亞瑟的附魔重甲正面焦黑一片,剛才為了救火被煙燻得眼淚鼻涕橫流,正狼狽地用袖子擦著臉。
而在他身後,那位金髮飄逸的絕世王牌雷歐,額前的金髮被高溫燒焦了一小撮,散發著微弱的焦味。
雖然雷歐的嘴角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劇烈抽搐,但背負著偶像包袱的他,依然硬撐著那副聖子般的溫潤笑容,只是那雙蔚藍的眼睛深處滿是掩飾不住的心慌。
就在這群名門菁英狼狽不堪之際—— 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自黑煙後方傳來!
「雷——歐————!!亞——瑟————!!」 一聲幾乎要將喉嚨扯裂的狂怒咆哮,撕裂了漫天濃煙!
只見金麥穗商會的會長莫里斯,整個人滿頭大汗地狂奔而來!
他身後緊緊跟著一名抱著公文匣的隨從。莫里斯身上那件華貴的正裝被汗水浸透,那張原本慈眉善目的圓臉,此刻完全扭曲成了一副青筋暴突、眼眶充血的暴怒面相!
莫里斯衝到了前排空地上。
當他的目光穿過濃煙,死死定格在前方那三堆還在冒著青煙、散發著焦糊味的黑色廢墟時—— 這位掌控著龐大商隊的會長,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沒當場栽倒在黑灰裡!
「絲……絲綢……」 莫里斯顫抖著指著地上的殘渣。 整整三輛滿載高階【幻彩流光蠶絲綢】的特製大馬車! 「全……全他媽燒成黑炭了啊啊啊啊啊————!!」 商會會長發出了一聲痛徹心扉的怒吼,心疼得直拍大腿!
看著僱主這副快要中風的模樣,亞瑟隊長心頭猛然一跳。
他太清楚這批名貴貨物的賠償金有多恐怖了!這要是算在隊伍頭上,【晨星之刃】這幾年積累下來的金庫公積金,當場就要被削去大半! 不行!必須撇清責任!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擺出嚴肅而沉痛的貴族腔調開口: 「莫里斯會長……請您節哀!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強盜伏擊狡詐,這場大火……純粹是因為乾燥松林與突其來的山風所引發的——不可抗力之自然天災啊!」
亞瑟挺起胸膛,試圖狡辯道: 「我們【晨星之刃】全員浴血奮戰,雷歐先生更是不惜消耗海量魔力發動神技逼退敵首!雖然不幸遭遇風向突變波及了三輛馬車,但我們好歹擊退了強盜!身為名門,我們願意體恤商會的損失,放棄本次任務的額外功勳獎勵,只要商會按照合約,全額結算我們的前鋒護衛酬金與戰損補貼即可——」
雷歐也連忙收斂起內心的慌亂,擺出那副招牌的溫暖笑容,微微欠身行禮: 「是啊,莫里斯會長,為了驅散黑暗,這點微小的波及實屬遺憾,但守護和平正是我們……」
「不可抗力?!微小波及?!自、然、天、災?!」 莫里斯會長猛然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兩人吞噬!
他猛地轉身,一把扯開隨從捧著的公文木匣,從裡面抽出那卷出發前剛剛蓋滿鮮紅火漆與公會魔法鋼印的正式契約副本!
羊皮紙嘩啦啦展開! 莫里斯指著那三堆黑炭殘骸,唾沫星子橫飛,厲聲咆哮: 「放你娘的名門狗屁!!亞瑟!你真當老夫是個只會數銅幣的瞎子嗎?!」
「看看這地上的痕跡!純度極高的火屬性魔素殘渣!連地上的岩石都被高溫燒裂了一大塊!空氣裡全都是那個金毛小子長劍上那股昂貴的玫瑰精油味!你管這叫自然天災?!老夫出發前拉著你們的手反覆叮囑!合約第一條用加粗深紅墨水寫得清清楚楚——『嚴禁在貨物周圍使用任何大範圍火系魔法與戰技』!!」
莫里斯猛地翻動手裡的契約書,將那一條條具備王國法律效力的鐵律砸在兩人眼前: 「看看第七條款!『若因前鋒護衛擅自使用火系招式引燃貨物,一切損失由承接隊伍全額承擔,並依商法加計年息兩分之延遲賠償!且商會得無條件拒絕支付該隊伍之全額護衛酬勞!』!」
莫里斯咬牙切齒地發出冰冷宣判: 「三輛特製馬車!各類頂級絲綢!依公會官方市價核算——整整七百枚純金金幣!」 「前鋒酬金?戰損補貼?老夫一個銅幣都不會給你們這群放火狂徒!老夫現在就要派人拿著這份契約回王都冒險者公會,向仲裁處申請強制資產凍結!查封你們隊伍帳戶!扣押你們的備用高階裝備!七百枚金幣!連帶利息!你們【晨星之刃】這幾年存下來的底子,全得給老子連本帶利吐出來啊啊啊啊啊————!!」
轟隆——! 七百枚金幣! 申請強制資產凍結! 拒付全額酬勞!
這番完全合乎法律與合約條款的憤怒宣判,宛如百噸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亞瑟與雷歐的頭頂!
亞瑟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劇烈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而雷歐那副維持了多年的完美聖子笑容,在此刻徹底僵死在臉上,眼角神經質地狂抽。
七百枚金幣…… 哪怕名門底蘊深厚,扣除這七百金幣再加上罰款,隊伍的金庫公積金也將所剩無幾!
他當初高調跳槽名門拿到的簽約金也不過五百金幣,如今這場災難……徹底讓他名門王牌的光環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陰影!
坐在石頭上的賽琳娜在聽到七百金幣的瞬間,雙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艾爾文面如死灰地縮著脖子; 唯獨聖女瑪格麗特,在聽到隊伍帳戶即將被凍結的瞬間,嘴角竟然咧開了一抹極度解脫的微笑,甚至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太好了……隊伍沒錢了……明天終於可以休息了……感謝神明……」
***
「這下全完了……」 在將名門隊伍噴得體無完膚之後,莫里斯會長的心臟依然在瘋狂劇跳,臉色鐵青。 就算能向名門索賠,但手續繁瑣,損失已經造成。
更致命的是——剛才那個被全王都通緝、懸賞整整兩百枚金幣的兇悍巨寇【狂斧巴隆】,明明帶著大批殘黨抄向了後排啊!
後面可還裝載著整整十七輛馬車的核心貨物!
雖然巴爾加斯極力擔保修恩小隊技術扎實、絕不放火,但面對十多名窮凶極惡的亡命徒,以及那個一斧頭能把城牆劈開個大口子的凶煞首領,區區五個人的白銀級隊伍,怎麼可能擋得住?!
「剩下十七車絲綢……要是連後排也被搶了,老夫乾脆跳護城河算了!」 莫里斯會長心急如焚,擦著額頭滾落的冷汗,連公文匣都顧不上收,帶著隨從拔腿就朝著商隊後排一路狂奔。
然而。 當莫里斯會長穿過濃煙,快步轉過最後一個山道拐角時—— 眼前的畫面,卻讓他原本狂跳的心臟猛地一滯,腳步硬生生釘死在了原地:
「……這……?!」
只見在那條乾淨整潔、連一絲焦黑都沒有的山道上。
整整十七輛裝載著絲綢的重裝馬車,整整齊齊、完好無損地停靠在路旁。 車廂上的厚帆布乾乾淨淨,連一個刀印、甚至連一粒火星都沒有沾上!
而在馬車旁的空地上—— 在王都通緝榜上凶名赫赫、讓無數商隊聞風喪膽的強盜首領【狂斧巴隆】,以及整整十多名彪悍的強盜殘黨…… 此刻正整整齊齊、宛如一堆剛從地裡拔出來的大冬瓜一樣,被粗麻繩五花大綁成了一整排! 每個人都被卸掉了關節力道,整齊劃一地癱在地上鼻青臉腫地直哼哼。
首領巴隆那柄沉重無比的開山巨斧,此刻更是被平放在路邊的木箱上當成了臨時托架,上面正整整齊齊擺著兩個吃乾淨的空便當盒。
而在這堆強盜旁邊—— 體格魁梧的多爾大叔,正興奮地叉著腰在原地活動筋骨; 綠髮法師米娜小姐正坐在路邊的貨物木箱上,小口喝著熱茶; 貓耳少女露露正趴在車廂頂端,舒舒服服地舔著爪子上的肉乾渣; 清冷的細劍使克萊兒正端坐在一塊岩石上,拿著手帕優雅地擦拭著劍尖; 至於那個兼職打雜的青年隊長修恩—— 此刻正蹲在地上寫著記帳本,嘴裡還嘀咕著: 「……嗯,麻繩消耗了四卷,按每卷十五枚銅幣計入公攤成本……這筆帳待會兒不知道能不能找商會報銷呢……」
「……」 莫里斯會長呆滯地站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沒有著火。 沒有破損。 十七車絲綢安然無恙,而十多名強盜連同首領巴隆……竟然全被活捉了?!
「修……修恩隊長……?!」 莫里斯會長的聲音有些發顫,快步走上前去: 「這……這是你們做的?!」
「啊?莫里斯會長?」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僱主,指了指地上那一排粽子,有些慚愧地撓了撓頭: 「真是不好意思啊會長!剛才前面冒起那麼大的黑煙,晨星之刃那邊肯定打得非常慘烈吧?這群小毛賊大概是被雷歐的神技嚇破了膽,像過街老鼠一樣從前排落荒而逃,結果正好撞到我們後排來了……」
我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匯報戰況: 「他們想趁亂衝過來偷東西。多爾大叔拿盾牌把冷箭滑開了,米娜吹了陣微風讓他們腳底打滑摔成一團,我就上去順手推偏了幾下重心,克萊兒小姐順勢封了穴道……這才僥倖把這群漏網的雜魚給收拾了。」
說到這裡,我看著地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那捆麻繩,臉上泛起一陣小市民特有的心虛與肉痛。我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地上的繩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那個……莫里斯會長,情急之下,我擅自用了商隊後備箱裡的四卷粗麻繩來捆這群小偷。您看……這四卷繩子的成本,能不能從我們待會兒的酬勞裡扣除?只要扣六十枚銅幣就可以了……」
「……」 莫里斯會長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這……這個小子剛才說什麼? 落荒而逃的小毛賊?! 漏網的雜魚?! 扣除六十枚銅幣的麻繩錢?!
莫里斯會長低頭看著那個滿頭青筋、嘴裡塞著破布、被捆得跟豬仔一樣動彈不得的光膀子巨漢。
那張臉……那柄沉重的開山巨斧…… 那他媽是在王都通緝榜上掛了整整三年、懸賞金高達整整兩百枚純金金幣的極惡重犯【狂斧巴隆】啊!!
這傢伙把一個價值兩百金幣的大通緝犯順手推倒在地上,竟然滿腦子只在乎那四卷值六十枚銅幣的麻繩?!!
莫里斯會長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是個老實巴交打雜工」的平民青年; 又轉頭看了看那十七車完好無損、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的高階絲綢; 最後看了看地上那個被活活生擒、即將換來兩百金幣懸賞的大通緝犯……
莫里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眶泛紅,激動得嘴唇都在劇烈發抖! 老天有眼!老天真的有眼啊! 在前排那群放火的名門敗家子差點把他逼上絕路的時候,後排這群被他當作「防守後衛」的平民冒險者,不僅保住了他半輩子的信譽,甚至還順手給他撿回了兩百枚金幣的意外橫財!
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半輩子的精明商人,一把丟開手裡的公文匣,伸出雙手,無比用力地重重握住了修恩的手!
「六十枚銅幣?!修恩隊長……你們簡直是老夫見過最偉大、最可靠的冒險者啊!」 莫里斯激動得熱淚盈眶,用力猛拍著修恩的肩膀: 「十七車絲綢……整整十七車完好無損的頂級絲綢!連一根線頭都沒被火星燒著!甚至還把狂斧巴隆給生擒了!老夫的這趟差事……老夫這半輩子的身家性命,全都被你們保住了啊!」
「……欸?生、生擒?狂斧巴隆?」 我眨巴著眼睛,有些發懵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翻白眼的巨漢。 狂斧巴隆?誰啊?這傢伙難道還是個有名有姓的角色嗎?!
然而,根本容不得我把疑問問出口—— 感激到了極致的商人,展現出了最豪爽果斷的魄力!
莫里斯猛然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當著隨從與修恩全隊的面,朗聲宣告: 「合約的常規酬勞公事公辦!但這次——是老夫以個人名義,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謝禮!」
莫里斯高聲宣布: 「全額護衛酬金——當場翻倍!抵達目的地後,全額現金雙倍結算發放!至於那六十枚銅幣的麻繩錢,誰要是敢扣你們一個銅板,老夫當場打斷他的腿!」
隨後,莫里斯轉過身,從隨從捧著的公文木匣最底層夾層裡,取出一本精緻華貴、散發著頂級皮革與香料氣味的燙金皮質隨行手冊。
莫里斯一邊用手指飛快翻動,一邊帶著狂喜與感激說道: 「這本王都皇家特許【金牛之角】名門餐廳的尊榮貴賓券冊,本來是老夫隨身攜帶、預備抵達鄰城後拿來應酬當地商政名流與城主大人的重禮!但今天管他什麼城主名流,誰都不如你們值得這份謝意!」
莫里斯將整整一疊二十張、蓋有王室金印與特許魔法鋼印的厚切黑牛排兌換硬卡紙一把扯下,鄭重其事地狠狠塞進了修恩的手心裡: 「特級霜降厚切黑牛排兌換券!整整二十張!憑券隨時在王都總店兌換兩寸厚切特選牛排套餐,一切帳目全額算在老夫個人的商會名下!!」
「轟————!!」
後排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多爾大叔正在扭腰的深蹲動作僵在了半空; 米娜的小口微張,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差點滑落; 車頂上的露露那對毛茸茸的貓耳瞬間立得筆直,尾巴繃成了天線,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而原本一直維持著高嶺之花端莊儀態、神情清冷如雪的細劍使克萊兒—— 在聽見「特級霜降厚切黑牛排兌換券整整二十張」這串字眼的瞬間…… 少女那雙冰藍色的清冷眸子,驟然爆發出了宛如神聖超新星爆發般的刺眼精芒! 她按在刺劍護手上的指尖,甚至因為過於強烈的興奮與食慾而劇烈顫動!連耳尖都紅透了!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手裡捏著一整疊散發著油墨與肉香金券的我,修恩。 呆呆地站在明媚的陽光下,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二十張牛排券,又看了看地上那排像冬瓜一樣被捆著的小毛賊,最後有些納悶地回頭看了看遠處前排那三輛還在冒黑煙的方向。
……奇怪。 太奇怪了。
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為什麼名門在那邊打了一架、放了陣火,而我們只是在後排安安穩穩吃著便當,順手在路上給幾個前鋒漏下來的雜魚強盜下了兩記絆子…… 不僅全隊連一根毫毛都沒傷著,竟然平白無故得到了酬金翻倍的承諾,外加二十張頂級厚切黑牛排券?!
那個被我摔了個狗吃屎的光膀子大叔……到底值多少錢啊?! 這世界的冒險者委託……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本來是個冒險者,直到有一天膝蓋中了一劍
主角:我們就打個盜賊吃個便當 酬勞就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