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才剛關上,葉雨安便感受到門外的日軍亡靈在撞門。
衝擊之大,幾乎讓擁有遠勝常人體能的葉雨安隔著門板被震開。
緊接着,門外響起一道厲聲喝令。
【——開門!】
沒有哭喊與悲鳴遮掩,這次葉雨安終於聽懂門外的喝令聲在說甚麼了。
那正是下午整理錄音時,曾被翻譯成「開門」的日語喝令。
周樂晴愣了一下,連忙抓向床頭的手機,打開直播畫面。
走廊依然空無一人,然而房門上的黃符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透明的膠紙。
周樂晴神情慌張地望向葉雨安。
「安!房門外的黃符不見了!」
「甚麼!?」
話音剛落,房門又傳來一道衝擊。
葉雨安勉強頂住衝擊後,猛然轉頭。
手機畫面裡,原本貼着兩張黃符的位置只剩下幾段透明膠紙。
五人的通訊群組接連跳出訊息。
[梁子軒:諸君,房門上的黃符不見了。]
[林卓希:我們這邊也是。]
[Leo:不是我撕的!]
五人聊天室瞬間炸成一鍋粥。
緊隨其後的是直播聊天室。
【香港波塞冬:有個男人把門外的黃符撕掉了!】
【MK凱婷:房門好像要被撞開了!】
【深井豬肉佬:這樣下去不會出事吧!?】
男人。
不可能是梁子軒,林卓希和Leo。三人現在都被困在各自房間,而且同樣正在詢問黃符的去向。
那剩下的……
「那個仆街基督徒把黃符撕了!?」
葉雨安怒不可遏地吼道。
她明明已經叮囑過房門外的黃符不能撕啊!?
「安!」
周樂晴連忙提醒:
「我們不是應該保持安靜嗎?」
「那重要嗎!?它們都要爆破我們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恢復寂靜。
短暫得令人窒息。
然後——
走廊另一端,又響起了第二雙軍靴。
葉雨安瞪大眼睛。
「第二個亡靈要來了!」
光一個日軍亡靈她都擋得如此吃力,再來一個她可吃不消啊!?
咚,咚,咚。
軍靴聲短促而急迫,只差數步便要來到房門前了。
周樂晴連忙跳下床,將雙人床推往門邊。
「安!讓開!」
葉雨安這才發現,自己正被夾在房門與雙人床之間。
她雙手仍然抵着門板,根本無法從旁邊繞開。
門外再次傳來蓄力般的沉悶聲響。
來不及了。
葉雨安猛然轉身,雙手在床墊上一撐,一個後空翻直接翻過雙人床,落到周樂晴身旁。
兩人同時發力,把沉重床架推向房門。
床腳刮過地板,發出尖銳摩擦聲。
咿——
雙人床才剛抵住門板,第二道撞擊便重重落下。
砰!
床架猛然向後一震,兩人同時被逼退半步。
如果不是葉雨安及時伸手抵住,整張雙人床恐怕已經被直接撞開。
「衣櫃!把衣櫃也拖過來!」
在葉雨安抵擋著門外衝擊時,周樂晴連忙把衣櫃也拖到床架前。
本來門外十分兇猛的衝擊,在床架,衣櫃以及兩人的合抵擋下,終於減弱了數分。
兩人尚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周樂晴放在床上的手機便再次震動。
群組跳出Leo的訊息。
[Leo:我的門裂開了。]
數秒後,又是一聲遠比先前清脆的木板碎裂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砰——!
[Leo:它們——]
訊息只有這兩個字。
[梁子軒:Leo氏,你那邊怎麼了!?]
[周樂晴:沒事吧!?]
[林卓希:說句話啊!]
任憑三人不斷瘋狂發訊息詢問狀況,群組也只顯示Leo的已讀不回。
周樂晴馬上試圖打電話,卻還是沒人接聽。
出事了。
葉雨安咬了咬牙,拳頭握得發白。
她和梁子軒的房間都有兩個人,可Leo是獨自一人,也談不上多強壯。
砰!砰!砰!
門外依然繼續傳來猛烈的衝擊,走廊盡頭好像能聽到Leo的悲鳴,她必須作出抉擇了。
拳頭用力鎚在大腿,她猛地拉開緊貼在門板的床架,將房門拉開了一點縫隙。
才拉開一點縫隙,濃厚的土腥味,霉濕氣味與寒氣滲進了房間內。
門外的日軍察覺到可乘之機,一支裝上刺刀的老舊步槍猛然插進門縫,生鏽刀刃擦過門板,削下一大片木屑。
周樂晴瞪大雙眼,抬頭望向葉雨安。
「安!妳要做甚麼?!」
「在這裡等著,我去把Leo帶回來。」
「等——」
時間寶貴,葉雨安不等周樂晴回應,迅速把卡在門縫裡的步槍踢開,從門縫中滑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葉雨安還未站穩,一柄刺刀便迎着她的頭頂刺下。
她側身翻滾,刀尖幾乎擦着髮絲掠過。
在攝影機裡空無一人的走廊,此刻卻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日軍亡靈佔領。
原本乾乾淨淨的牆壁與地板,也被顏色混濁的泥土覆蓋。
日軍亡靈身穿墨綠色軍服,胸口戴著日本徽章,臉頰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所有亡靈都手持裝上刺刀的步槍,前方士兵刺刀猛然刺出,後方士兵架起步槍。
動作同步得如同機械,葉雨安連忙彎下身子,子彈擦著她頭頂而過。
勉強躲過子彈,刺刀卻已經近在咫尺。
她來不及躲開,只能勉強護住要害,同時將刺刀擊退。
不過數息,她已被日軍亡靈迫得節節敗退,來到走廊的樓梯口旁。
平時只有數步之距的走廊盡頭,現在卻變得無比遙遠。
「放,放開我!!」
走廊盡頭,Leo被幾個日軍亡靈從房間拖出來。
Leo瘋狂揮舞四肢,卻無法撼動抓著他頭髮的日軍亡靈分毫。
其中一名士兵揪住Leo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拖起。另一名士兵則再次舉起步槍,槍托迎着他的腹部重重落下。
砰!
Leo身體猛然蜷縮,嘴裡只剩下一聲壓抑痛哼。
葉雨安瞪大眼睛,咬了咬牙,蹬地衝向日軍亡靈。
「他媽滾開!!」
她沒有學過任何武術。
只能憑藉遠超常人的力量,粗暴地揮舞拳頭與雙腿。
拳頭落在最前方士兵臉上。
沒有五官的腦袋頓時向旁邊扭曲,整具身體亦被轟得倒飛出去,撞上身後數名同伴。
葉雨安趁機向前衝出數步。
可是那些怪異很快便重新調整陣形,數把刺刀同時朝她刺來。
滿腦子Leo的葉雨安根本躲避不及,刺刀擦過她大腿與手臂。
鮮血沿着葉雨安的手臂與大腿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走廊地板上。
本來前進了一點的葉雨安,又被迫得退回樓梯口。
她還未來得及重新站穩,數名日軍亡靈便一擁而上。
冰冷手掌抓住她的肩膀與手臂,沉重軍靴踢向膝蓋。
葉雨安失去平衡,後背重重撞上地板。
砰!
更多士兵隨即壓了上來。
一雙雙由泥水與黑煙構成的手,把她四肢死死按在地上。
力量大得異常,任憑葉雨安瘋狂掙扎,地板也裂開,那些日軍亡靈卻沒有被完全掀走。
一柄刺刀緩緩移到她面前。
生鏽刀尖對準她的咽喉。
遠處,Leo仍然被其他士兵拖向走廊盡頭。
剛才還能掙扎的Leo,此刻卻只剩微弱的悲鳴。
「滾開……!」
葉雨安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
沒有亡靈理會,刺刀逐漸向下。
一股十分陌生,卻也十分熟悉的本能,從葉雨安身體狂暴地甦醒過來。
這群連靈魂都沒有的渣滓——
竟敢把她按在地上?
竟敢傷她?
還敢從她眼前把人帶走?
「你們這些連靈魂都沒有的渣滓……也敢對我造次?」
某種近乎傲慢的怒意,徹底支配了她的意識。
她伸出右手,直接握住刺向咽喉的刀刃。
鋒利刺刀割破掌心,鮮血沿着刀身流下。
走廊上葉雨安的影子,浮現了巨大而不祥的狐耳和尾巴。
漆黑瞳孔深處,亮起妖異金光。
「雜碎。」
喀嚓。
生鏽刺刀在她掌中斷成兩截。
一股無形氣浪以葉雨安為中心轟然爆發。
壓在她身上的日軍亡靈同時被震飛出去。
牆上攝影機瞬間泛起大片雪花。
【訊號中斷】
無數金色蝴蝶瞬間包圍葉雨安全身,將整條走廊照得光亮。
黑色狐耳從烏黑長髮之間緩緩豎起,蓬鬆狐尾在她身後舒展開來。
細長豎瞳掃過整條走廊。
那些方才還不斷逼近的無臉士兵,竟然第一次停下腳步。
葉雨安從破裂地板上站起,握了握拳頭,輕輕一笑,望向了一眾日軍亡靈。
「放下他。」
她指向走廊盡頭已經昏迷的Leo。
拉著他頭髮的日軍亡靈,泥水手臂顫抖著,幾乎就要放下Leo。
【一個都不能放過!】
一道日語喝令忽然在走廊響起。
日軍亡靈動作突然一僵,原本幾乎鬆開Leo頭髮泥手,又重新抓起他的頭髮。
擋在前方的日軍亡靈,也紛紛將刺刀槍對準葉雨安。
葉雨安瞇起眼睛盯著它們。
「我只說一遍,放開他。」
日軍亡靈逐步迫近。
葉雨安嗤笑一聲,金色狐眼彎成新月狀,緩緩抬起了手。
「既然聽不懂……也沒必要再聽了。」
槍聲響起。
砰!
子彈尚未抵達葉雨安面前,便停在半空。
滴著金色水滴的黑色狐影從天花板緩緩垂下頭來,亮著一雙妖異金瞳,便將子彈咬得粉碎。
葉雨安向前踏出一步。
整條走廊隨之輕輕震動。
某個自她覺醒後便十分自然存在於她腦內的名字浮現。
〔狐饗〕
與狐火,假雨和觀濡一樣,她不懂其原理,但使用方式早已刻進了她本能中。
「吞吧。」
笑意在葉雨安唇邊徐徐綻開,豔麗得近乎蠱惑。
巨大黑狐聽見命令,嘴角向兩側緩緩咧開,以要吞盡一切的氣勢往走廊上的日軍亡靈衝去。
日軍亡靈舉起刺刀,射出子彈,試圖抵抗狂暴地迫近的狐影。
可不論是刺刀,子彈,甚至是日軍亡靈身上的泥水,只要觸及黑狐張開的巨口,都毫無抵抗之力。
步槍被拉成細長黑線,刺刀在半空鏽蝕崩解。
軍服與無臉士兵則化作一道道渾濁水流,被無可抵抗地捲進狐影口中。
轉眼間,走廊便只剩下佈滿牆身和地板的泥水,以及在地上昏迷不醒的Leo。
一股溫暖的力量湧進她體內,本來還滴著鮮血的傷口,瞬間恢復成白晢的皮膚,不見一點疤痕與傷口。
使用〔狐饗〕吞噬怪異,能獲得力量啊……
雖然區區幾個連靈魂都沒有的日軍亡靈,能獲得的力量微乎其微,但也依然給予了葉雨安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彷彿多年的飢渴終於得到第一口慰藉。
地上與牆身的泥水忽然蠕動起來,原本散落在地的泥水,卻緩緩地從軍靴開始,漸漸化作了剛才佈滿走廊的日軍亡靈。
但才生成到一半,葉雨安便命令狐影吞掉那些泥水。
也許因為才生成到一半,獲得的力量比剛才更少了。
如果……她直接待在這裡,日軍亡靈出現一隻,她便吞掉一隻。
出現十隻。
她便吞下十隻。
如果一直待在這裡——
是不是便能一直吃下去?
朱紅舌頭舔過犬齒,唇邊的笑意愈發妖異。
黑色狐尾在身後愉悅地左右擺動。
這是她該做之事,怪異進食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一隻。
再來一隻。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巨大黑狐伏在她身後,金色水滴沿着毛髮緩緩落下。
她原本是來做甚麼的?
某個念頭短暫地從意識深處浮現,很快又被本能吞沒。
管他的,先再吞幾個日軍亡靈吧。
走廊開始響起八十多年前居民逃離日軍亡靈的悲鳴,但葉雨安只是笑得更開心了。
啊——這些悲鳴真動聽啊,他們是來助興的嗎?
走廊盡頭有個昏迷不醒的人影,是叫Leo來著?葉雨安盯著他歪了歪頭。
她好像是要……是要怎麼對他來著?
又吞掉幾個生成的日軍亡靈,葉雨安瞇起金色狐眼繼續盯著他看。
好像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絕不該忘掉的——
「唔啊……不,不要抓……」
昏迷的Leo的悲鳴傳入耳中,原本幾乎被本能吞沒的意識,瞬間從腦海深處重新浮現。
葉雨安臉色瞬間煞白。
對啊!她是出來走廊救人的!
她怎麼會把重要的事情忘掉?只想著吞掉更多的日軍亡靈?
她又是怎麼知道那些日軍亡靈沒有靈魂的?
黑色狐影伏在地上,沉默地用那雙和葉雨安一樣的金瞳盯著她看。
她一臉複雜盯著它看幾秒,接著便揮了揮手,黑色狐影化作淡淡霧氣,消失了。
接著把狐耳和狐尾重新隱藏起來,確認狐耳與尾巴已經重新隱去,葉雨安才急忙走到走廊盡頭,確認Leo狀況。
幸好,頭髮沒被拉出頭皮,臉色也只是略差,不像太嚴重的樣子。
葉雨安一把將他扛起,瞥了一眼門板已躺在地上的Leo房間,接著趁日軍亡靈還未重新生成前,便將他扛回她們房間前。
「樂晴,是我。」
話音剛落,門後方便傳來物體拖動的聲音,片刻後,房間便露出了一點門縫。
周樂晴悄悄探頭,葉雨安便將昏迷的Leo先推進門縫中,接著自己也迅速滑進了房間裡。
才剛進房間,兩人便接著把房間重新堵上。
周樂晴拿起手機,在五人群組通話迅速告知另一邊房間梁子軒和林卓希Leo的最新狀況。
[周樂晴:Leo已經救回來了,但昏迷了。]
[周樂晴:我們三個暫時安全。]
[梁子軒:真是萬分驚險。]
[林卓希:呼,那就好。]
這似乎三人在葉雨安離開房間時想到已經不用在保持安靜,通話比傳訊息更有效率才用通話。
接著,周樂晴便迫不及待地一臉擔憂摸遍她全身上下。
「安!妳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我,我沒事,妳還是先看看Leo吧。」
葉雨安臉頰微微泛紅,結巴地讓周樂晴先查看Leo狀況。
周樂晴又摸了她幾遍,確認她真的沒有受傷後,便連忙去查看Leo狀況。
葉雨安一臉複雜地望向自己本該被刺刀割傷的部位。
似乎是吞掉日軍亡靈時恢復傷口了,這也是雨狐的能力一部分嗎?
而且……剛才她是被怪的本能主導了嗎?
即便只有片刻,但葉雨安仍能感受到吞食掉怪異的那種感覺實在太過美妙,美妙得讓她險些忘記自己為甚麼走出房間。
關於雨狐真面目,館長為何會讓她轉生成雨狐,她依然一無所知。
但看來……這股屬於怪異的力量,也有其風險所在。
雖然不會對她有任何負作用,但似乎會讓她更接近雨狐的本質。
只是狐火和假雨似乎沒有問題,但〔狐饗〕……以後使用上要更謹慎了。
這明顯是非常強大的能力,葉雨安絕無打算因為害怕被本能吞沒,便放棄使用這股能力。
哪有因為害怕,便放棄使用自己力量的白痴?
只要在本能和理智間抓個平衡,想必不會有甚麼大礙吧。
遠處的軍靴聲逐漸靠近,葉雨安連忙重新抵在房門前。
剛才暴走的本能讓她明白,那些日軍並沒有靈魂,那肯定擁有能讓它們不斷生成的源頭。
而源頭……恐怕是當年死在日軍槍下的亡靈。
砰!砰!
【開門——!】
但比起思考這些,她還是該先擔心怎麼撐過才剛開始的夜晚吧。
一點圖片:
Gkd
已经能想象到被大家发现真实身份时的美味场景了呢!
感觉已经看到周乐晴把狐狸的大尾巴当抱枕的未来了()
不能說沒有想寫的念頭(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