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店里暖气很足，玻璃门一关，外面的寒意就被隔绝了。

崔夏恩不像是没有计划的样子，看她引路的样子，仿佛是早有预谋。

我跟在后面，心里其实没有特别强烈的排斥。

裤子确实更习惯，走路、做事都方便。

可裙子也不是不能穿——上一世结束后，这一世从六岁开始就断断续续穿过各种长裙，朴素一点的、正式一点的，都慢慢适应了。

真正让我别扭的，是那些过于可爱、或者为了追求时尚而故意设计得很短的款式。

短裙配裤袜什么的，我是真没什么想法。

「先试这件。」

夏恩已经从架子上抽下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深灰色的毛呢半身裙，外搭一件短款羊毛大衣

「这个……」

我想拒绝。

「冬天这样穿才像样，先穿上再说。」

她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进我手里，又指了指试衣间。

我倒是真的不怕试衣什么的。

只是，上次初潮之后，有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会让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感觉像是还没完全准备好去直视她。

可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瑞雅的声音传来。

「姐姐，我们在这里等你。」

瑞琳也跟着喊。

「姐姐快！好看！」

呼……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拉上帘子。

换衣服的时候，我尽量避免去看镜子。

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把毛衣、裙子、大衣一件件穿好，

直到整理好领口和袖口，才终于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影让我愣了半秒。

还是那张脸，那头灰色的长发，

只是被整套柔软的冬装包裹后，多了一点自己不习惯的柔和与完整。

很快地移开视线，拉开帘子走出去。

「……怎么样。」

「姐姐好看。」

瑞雅说得很认真。

「漂亮！」

瑞琳也跟着拍了拍小手。

夏恩则是直接上手帮我调整着大衣的领型。

「比你那身万年不变的衬衫加外套强多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根有点热。

「有点……」

只是不习惯……

「有点什么？继续。」

夏恩似乎没在意我的话语，已经又拿了两套衣服过来。

一套是浅驼色针织衫配阔腿裤，另一套是带轻微收腰的毛衣裙加同色系围巾。

我不太懂服装搭配……平时的衣物也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

这样算是，好看吗？

我半推半就地被崔夏恩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每换一次，两个妹妹就站在试衣间外等着。

瑞雅会仔细看，然后给出比较具体的评价；

瑞琳则只管用力点头，或者直接喊「喜欢」。

被她们这样盯着夸，那些原本想逃避的别扭，反而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下去。

试到最后，夏恩已经很有主见地把几套看得比较顺眼的衣服叠好，并且还帮忙搭了一套正式的，把这些全都直接递到收银台。

我也已经换上了朴素的原装，除了被强行多加上的一条围巾。

本来还想再推辞一次。

但瑞雅和瑞琳都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写满了「姐姐就买吧」。

而且再推脱下去，崔夏恩估计会用自己的钱「请客」，然后让我不得不收下。

算了……

我从外套包里摸索了一下，将卡片递了过去。

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张黑色信用卡。

「请稍等，马上为您处理。」

对方的笑容比刚才更标准，也更恭敬了几分。

金钱的魔力。

结账的过程变得格外流畅。

袋子被仔细装好，提绳朝外递过来的时候，对方还微微躬了下身。

「欢迎下次再来。需要帮您送到车上吗？」

我摇摇头，把袋子和卡片都接过来。

「不用，谢谢。」

今天只是陪夏恩出来玩玩，本来也没叫司机……

「别一回去就把衣服丢柜子里，然后再也不拿出来。」

崔夏恩没来由地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会……」

大概吧。

……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

雪似乎下大了些。

我们四人仍然漫步在街头。

果然让妹妹们穿厚一些是对的。

冷风似乎也大了些。

我下意识地蹲下来，把瑞琳的围巾又紧了紧，再检查她的手套有没有戴好。

瑞雅自己把帽子拉低，却还是被我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塞进去。

「姐姐，我自己可以。」

「戴好再走。」

夏恩则继续走着，她知道我们很快就会跟上她的脚步。

目的地大概是远处的观景台。

观景台上人不多，也许是因为收费吧。

夜色和灯光混在一起，远处的高楼亮着细碎的光点。

多少年没享受过这样的宁静了呢。

单纯什么都不用去想的一日。

瑞琳起初还兴奋地指着下面，

见我没什么动作，便走几步，仰头看我，小手伸过来。

「姐姐，抱。」

我把她抱起来。

她立刻把冻红的小脸埋进我的颈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夜景。

瑞雅走在我另一侧，负责拉着我的衣角。

偶尔瑞琳想自己下来跑两步，瑞雅便立刻伸手拉住她。

「不可以乱跑，会摔。」

夏恩看着这一幕，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然后把屏幕递过来给我看。

照片里，我抱着瑞琳，瑞雅靠在旁边，

三个人的围巾颜色都不一样，却莫名站成了一小簇。

「我都开始怀疑，我约你出来，到底是约朋友，还是约你们一家三口。」

崔夏恩如此说着，但脸上并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

我没接话，只是朝着夏恩笑了笑。

紧接着把瑞琳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一点。

「既然都出来了，合个影吧。」

夏恩把相机从腰间解下来，忽然开口。

「不用了吧……」

下意识地想拒绝。

「难得四个人都有时间。」

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找到一处灯光比较柔和的位置。

「别动，就站这儿。」

她把相机递到旁边一位路过的小姐姐手里，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回来。

「瑞雅，往姐姐那边靠一点。瑞琳，头转过来，看这边。」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也会听崔夏恩的话。

是因为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夏恩自己站到我另一边，微微侧身，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笑一下总可以吧？」

哈……麻烦死了。

我努力保持一个僵硬的微笑，

瑞雅似乎和我差不多，努力板着一张认真的小脸，

瑞琳则完全是凭感觉在看镜头。

照片很快被传回夏恩的相机里。

与路人再次道过谢后，她低头看了几秒相机。

最终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

画面里，我抱着瑞琳，瑞雅靠在左边，夏恩站在右边，四个人被夜色和灯光裹在一起。

围巾的颜色不一样，身高也参差不齐，却莫名站成了一小簇。

「勉勉强强能看。」

夏恩把相机重新挂回腰间，语气轻松。

「至少证明你们家三口外加我，今天确实出来过。」

瑞雅凑过去又看了一眼，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姐姐没有笑。」

「……下次吧。」

等下一次这么轻松的时候，再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