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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来得很具体，也很无聊……

教授在群里丢了一份「校外居住备案补充材料」，截止日期卡在两天后。

说明写得绕，链接点进去要盖三个不同部门的章，其中一个必须经学生会转。

我在窗口排了二十分钟，被请去另一个窗口；

另一个窗口又说缺附表，附表在网上，网上的模板打不开。

额……

不是搞不定，是懒得在这种地方耗掉整个下午，

更烦的是，排队时有人侧过脸来，

「李素恩？你交我帮你跑一趟也行，我家和学生会……」

「不用。」

我把材料收回包里，走到走廊尽头，

把郑时映的名片翻出来。

名片还夹在手册里，

私聊界面亮起，我打字打得尽量短：

我：学姐，打扰了。有一份校外居住的补充材料，窗口说要学生会转，我自己好像转不动。

发送。

回得比我预想的快。

郑时映：你现在在哪栋。

我：人文楼一楼大厅。

郑时映：五分钟。你先坐着，别再去排队。

她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别的文件夹，

高马尾仍然一丝不乱。

看见我，脚步明显放慢，

大概是看见一米五被大厅人流冲得有点往边站……

「材料。」

我递过去。

她翻了两页，眉心没动，

只抬眼看我，

「谁让你去窗口硬递的？」

「说明上写的。」

「说明是给不熟悉流程的人看的。」

她把材料夹进自己的文件夹，

「跟我来，今天有空当，正好。」

嘛……方便就行。

我跟在她身后，

她在学生会办公室对外的那一侧停一下，

对里面的人只丢一句，

「这份我带走。」

里面有人应「是」，再无多余话。

之后是两栋楼之间的连廊、一扇要刷卡的门、一张要签字的表。

她写字很快，该我签字的地方把笔转过来，指尖点在空格上，

「这里，学号，日期。」

「学姐你很熟。」

「大三熟的是这种。」

她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你把时间花在课和该花的地方就行。」

啊……虽然我其实完全不忙就是了。

办事的人看她，不看我。

有一次有人想朝我笑着开口，被她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隔开，

「材料齐了，按流程。」

对方闭嘴。

我在旁边站着，

想起开课前她在校园里几次「碰巧」帮我挡人，

当时只觉得热心、不太会先说；

现在这股热心被写进了流程里，连解释都省了。

全部盖完，花的时间比我独自排队的前二十分钟还短。

她把复印件和回执一起塞回我手里，

「收好，原件我让他们归档，你不用再跑。」

「谢谢学姐。」

「嗯。」

她看了看表，却没有立刻走。

走廊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在我旁边，

影子也比我的长一截。

「你中午吃了吗？」

「还没。」

「那顺路，食堂二楼边桌人少。」

接着是几乎听不清的一句，

「我大概还有二十五分钟……」

……

边桌确实人少。

她去打了两份，把相对清淡的那份放到我对面，

坐下的时候，学生会的那股硬收起来了，

「窗口以后别硬碰，你这种材料，先问我。」

「每次都问，会不会太麻烦。」

「你觉得麻烦？」

她看我，

「我没有。」

我应了一声，低头吃饭。菜不烫，饭量正好。她吃得很安静，像把时间切成薄片，薄片里仍能分出一格给我。

「学姐……你很忙吧，大三。」

「忙。」

她不否认，

「忙和愿意挤，是两件事。」

「……哦。」

这句话很像她——帮了忙，不爱把「愿意」两个字摊开。

热心肠，又不擅长先说。

大概学姐一直都是这样……？

她看我把菜吃完，才把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回执放进文件袋，教授要是再催，你把回执拍了发群里，有人再在窗口堵你，报我名字。」

「报你名字？」

「报。」

她点头，

「比报别的有用。」

远处有人喊「郑时映——」，她脊背微不可察地直了一下，

学生会的开关重新打开，

她起身，收拾托盘，动作利落。

「我该过去了。」

「学姐。」

我站起来，把包带上肩，

「今天真的谢谢。」

她停半秒。

大厅的光在她脸上停住，

「以后这种事，别一个人硬来。」

「好。」

「还有。」

她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几乎要被食堂的嘈杂盖住，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叫得那么全。」

我愣了一下。

「全？」

「郑学姐。」

她看我，耳尖似乎有一点点颜色，却被她用平静压住，

「时映就行，在你这边。」

走廊里又有人催，

她先一步走，走了两步又回一下头，

确认我还拿着回执，才真的消失在转角。

我站在原处，把回执折好，塞进手册里，和她那张名片并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

郑时映：材料归档号发你了，有问题再找我。

我看着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

想了想——直接叫名字还是有点怪；

学姐两个字用得习惯……

折中一下，应一次她的意思。

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好，谢谢，时映姐。

发送成功之后，自己也顿了半秒。

对面很快回了一行。

时映：嗯。

只有一个字。